未降臨的盛夏_第 9 章 一個月後

第 9 章

一個月後。

民政局大廳。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外面燦爛的陽光。

今天是預約領離婚證的日子。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林律師看了看錶，眉頭微皺：“晏先生，秦女士會不會不來了？”

“她會來的。”

我語氣篤定。

秦昭華雖然骨子裡自私，但她殘存的驕傲，不會允許她像個無賴一樣拖延下去。

既然謊言已經被徹底拆穿，她再演深情戲也毫無意義。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門外。

秦昭華從車上走下來。

她瘦得幾乎脫相，顴骨突起，眼神猶如一潭死水，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有悔恨，有不甘，也有深深的無力感。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協議我帶來了。”

她從提包裡拿出那份我留下的離婚協議書。

上面已經簽好了她的名字。

筆跡力透紙背，帶著某種絕望的決絕。

“股份和房產，我都轉到了你名下。”

她聲音嘶啞，像是在宣讀自己的判決書。

“我不要。”

我沒有接那份協議。

“晏清，這是你應得的。”

秦昭華的手固執地懸在半空。

“拿著那些東西，我嫌惡心。”

我直視著她。

“我只要自由。”

秦昭華的手猛地一顫。

協議書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緩緩蹲下身，將那份檔案撿起來，死死地攥在手裡。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好。”

她閉上眼睛，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成全你。”

辦理手續的過程異常順利。

工作人員將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分別遞給我們。

“兩位，祝你們以後各自安好。”

我接過離婚證，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塞進口袋裡。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迎面吹來一陣微風。

“晏清。”

秦昭華在身後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以後......如果遇到困難，還可以找我。”

她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秦總。”

我轉過身，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

“沒有你的日子，我不會有任何困難。”

我轉身上了季雲帆停在路邊的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從後視鏡裡看到秦昭華依然站在原地。

她孤零零地站在臺階上，手裡捏著那本離婚證。

像一個被世界徹底遺棄的孤島。

“痛快！”

季雲帆一腳踩下油門，風馳電掣地駛離了民政局。

“晚上去哪慶祝單身快樂？”

他興奮地按了按喇叭。

“回畫廊吧。”

我降下車窗，任由微風拂過臉頰。

“今天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要來看展。”

我閉上眼睛。

城市喧囂的背景音在耳邊流淌。

汽車的鳴笛聲，行人的交談聲，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唯獨沒有那場讓人窒息的暴雨。

我終於聽清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強健，有力，且只為我自己而跳動。

......

畫廊裡，一幅巨大的向日葵油畫擺在正中央。

那是我來江南後創作的第一幅畫。

畫面的色彩極其濃烈，透著一種破繭成蝶的生命力。

門鈴響了。

一位穿著幹練套裝、氣質優雅的女人走了進來。

“晏先生，你好。”

她遞上一張名片，“我是盛世藝術投資的策展人，林舒窈。”

我接過名片，微笑著與她握手。

“久仰大名，林小姐。”

“這幅畫，很有感染力。”

林舒窈站在畫前，目光停留了很久。

“經歷過暴雨洗禮的向日葵，顏色確實會更加鮮豔。”

我站在她身側，語氣平靜。

林舒窈轉過頭，看著我。

“晏先生，我們打算在下個月舉辦一場新銳藝術家聯展，不知道有沒有榮幸邀請你參加？”

“當然。”

我點頭答應。

就在我們交談的間隙，我握著畫筆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轉過頭，看向門外。

街角的咖啡店玻璃窗前，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昭華穿著一件單薄的風衣，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她的目光隔著整條街道，直直地落在我畫廊的落地窗上。

不知道她在那裡坐了多久。

她就像一個不敢靠近的幽靈，只能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陰暗角落裡，遠遠地窺探著原本屬於她的光明。

我收回視線。

“晏先生，在看什麼？”

林舒窈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沒什麼。”

我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畫板上。

“只是在想，今天的天氣真好。”

我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

沒有陰霾，沒有驟雨。

一切都是剛剛好的模樣。

從今往後，我的人生將不再為任何人的心動而停留。

那些虛偽的愛意，遲來的深情，都已經化作了沿途的灰塵。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林小姐，這幅畫，我打算命名為《新生》。”

我用畫筆蘸取了一抹最純粹的白色，在畫面的邊緣點下最後的光影。

“很貼切。”

林舒窈讚賞地點頭。

我退後兩步，審視著這幅完美的作品。

是啊。

從滿目瘡痍的廢墟里爬出來，抖落一身的灰燼。

這才是真正的，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