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軌轟鳴長夜，失望如落葉層層堆疊_第 4 章 不用了

第 4 章

“不用了。”

我握緊沾血的手帕，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沈清妤，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賠不起的。”

我轉身走回那個漏風的儲物間，落鎖。

隔著門，我聽見蘇晚螢在外面嗤笑。

“清妤，別理他，他就是這副臭脾氣，冷他兩天自己就好了。”

裴南霜的聲音也透著不耐。

“就是，慣的他毛病。”

“趕緊帶小塵去上點藥，要是留疤了唯你是問。”

聽著她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身體順著門框滑落。

手背上的燙傷已經化膿，手指上的割傷還在滲血。

更可怕的是，高燒終於如山倒般襲來。

我縮在行軍床上，裹著自己帶來的大衣，渾身冷汗直冒。

我摸出手機，螢幕上沒有一條未讀訊息。

她們大概正圍著林洛塵，為他那點微不足道的擦傷忙前忙後。

我閉上眼，呼吸越來越沉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刺鼻的濃煙嗆醒。

“咳咳咳——”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門縫底下正往裡灌著黑煙。

著火了！

老宅是木質結構的，火勢蔓延得極快。

我掙扎著爬起來，去推門，卻發現門把手滾燙，而且被人從外面反鎖了！

“開門！有人在外面嗎？”

“裴南霜！沈清妤！”

我用力拍打著門板，聲音在濃煙中嘶啞破碎。

外面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小塵！你在哪？！”是沈清妤歇斯底里的聲音。

“清妤姐，我在這裡，我好怕！”林洛塵的聲音從前廳傳來。

緊接著，是裴南霜和蘇晚螢撞開障礙物的聲音。

“別怕，姐姐馬上救你出來！”

我貼在門板上，拼盡全力大喊。

“裴南霜！沈清妤！我在這裡！”

“儲物間的門被反鎖了，救救我！”

外面的腳步聲頓了一下。

然後，我聽見沈清妤有些焦急的聲音響起。

“晏辭在裡面？”

蘇晚螢的聲音緊隨其後。

“先別管他！”

“儲物間在後院，火還沒燒過去，洛塵這邊的橫樑快塌了，先救洛塵！”

裴南霜直接下達了命令。

“裴晏辭命硬得很，死不了！先帶小塵出去！”

漸漸地，腳步聲遠去了。

大門被撞開的聲音，人群逃離的聲音。

唯獨沒有走向我的聲音。

濃煙越來越大，我已經無法站立，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眼淚混合著冷汗，砸在滾燙的地板上。

命硬得很？

是啊，因為她們從來沒有給過我軟弱的權利。

所以她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刀槍不入的我，連死都不怕。

我拿出手機，訊號只剩下一格。

我撥通了沈清妤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消防車的警笛和沈清妤急促的呼吸聲。

“裴晏辭，你又搞什麼鬼？”

“我現在沒空理你，洛塵受驚了，醫生正在做檢查！”

“沈清妤。”我氣若游絲，看著頭頂開始掉落的火星。

“門是從外面鎖死的，出不去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隨即傳來沈清妤暴怒的吼聲。

“你還在演？”

“門怎麼可能鎖死？”

“我看你就是為了爭寵連命都不要了！”

“行啊，你喜歡待在裡面就待著吧！”

嘟——

電話被無情地結束通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螢幕，扯出一個淒厲的笑。

這就是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頭頂的橫樑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轟”的一聲，帶著火光的木柱砸了下來。

我拼死往旁邊一滾，右腿還是被狠狠砸中。

劇痛讓我險些暈厥過去。

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絕對不能，死在這些垃圾手裡。

我咬碎了嘴唇，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抓起牆角那把生鏽的鐵錘，狠狠砸向木窗。

一下，兩下。

玻璃碎裂，火舌倒卷。

我拖著斷裂的右腿，像一條瀕死的狗，從窗戶翻滾出去，重重摔在泥濘的後院裡。

雨水沖刷著我身上的黑灰和鮮血。

我摸出那部螢幕已經碎裂的手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點開沈清妤的微信。

發出了最後一條訊息：

【祝你們，長命百歲，永墜地獄。】

發完，我取出電話卡，折斷，連同手機一起，扔進了旁邊燃燒的火堆裡。

然後，轉身拖著殘破的身體，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