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救錯人那天我萬劍穿心_第2章 5死寂
第2章
5
死寂。
整個誅仙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仙家百官們面面相覷，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
那枚殘破的冰蓮印記，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謝辭淵跌坐在地上，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我眉心的印記。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嗬嗬聲。
“阿......阿音？”
他終於喊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卻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透著無盡的絕望和恐慌。
我趴在血泊中，冷冷地看著他。
“天尊大人這聲阿音，我可擔待不起。”
我咳出一口血，聲音虛弱卻字字誅心。
“我不過是個潛入九重天的魔物，是個該被抽骨煉化的畜生。”
謝辭淵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瑟縮了一下。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我身邊，想要抱我，卻又不敢觸碰我血肉模糊的身體。
他的雙手在半空中徒勞地抓握著，眼淚奪眶而出。
“不......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你......”
他語無倫次地搖著頭，彷彿只要他不承認，這一切就不是真的。
“我明明......我明明救下你了啊！我親手把你帶回來的！”
“你救下的，是她。”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抬手指向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師妹。
謝辭淵猛地轉頭，目光如利劍般刺向師妹。
那眼神中的殺意，比之前看我時還要濃烈百倍。
師妹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師兄！你聽我解釋！是她！是她用了妖法把印記轉移到自己身上的！”
她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試圖把髒水潑回我身上。
“我是你的阿音啊！你忘了嗎？我們在桃林裡的誓言，你送我的玉簪......”
她伸手去摸頭上的玉簪，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玉簪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閉嘴！”
謝辭淵怒吼一聲，反手一巴掌隔空抽在師妹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
師妹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誅仙台的石柱上。
她吐出一大口鮮血，原本維持容貌的秘術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那張清冷絕塵的臉如水波般褪去，露出了她原本平庸甚至有些刻薄的面容。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真的是假的！”
“她竟然冒充神女！”
謝辭淵看著那張陌生的臉，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在萬魔淵的戰場上，那個擋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了一千二百柄魔劍的人，是我。
而他拼死護在懷裡的，是這個用了秘術偽裝成我的假貨。
他把真正的我扔在血雨腥風中，任由魔劍將我洞穿。
他把九死一生爬回來的我打入水牢，任由假貨奪走我的本命劍。
他甚至親手取了我的心頭血，還要抽我的仙骨給這個假貨重塑靈根！
“啊——！”
謝辭淵突然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他猛地回過頭，看著我殘破不堪的身體，眼底滿是悔恨和瘋狂。
“阿音......我的阿音......”
他顫抖著手，想要將那股精純的仙力輸入我體內，試圖修復我斷裂的脊骨。
“別怕，我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滾開。”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謝辭淵的手僵在半空，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玉石地面上。
“阿音，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讓我救你......”
他堂堂天界至尊，此刻卻卑微得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沒有一絲波動。
只有無盡的疲憊和厭惡。
“謝辭淵，你救錯人的時候，我沒怪你。”
我看著天空飄落的雪花，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戰場混亂，你被秘術矇蔽，我認了。”
“可是後來呢？”
我轉過頭，直視著他充滿血絲的眼睛。
“你摸到她靈根不對的時候，為什麼不查？我被拖上大殿，滿身魔氣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問？”
“你只是不想承認自己瞎了眼，不想承認你護著的寶貝是個假貨。”
“你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和自欺欺人，親手把我逼上了絕路。”
謝辭淵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現在，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要你的施捨？”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謝辭淵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我身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絕望的嗚咽。
而另一邊，被揭穿真面目的師妹，正手腳並用地往誅仙台邊緣爬，試圖逃跑。
“把她給我拿下！”
謝辭淵猛地抬起頭，雙眼猩紅地盯著師妹，聲音冷酷得彷彿來自地獄。
“本尊要將她碎屍萬段！”
6
天將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試圖逃跑的師妹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你們這些瞎了眼的狗東西！”
師妹拼命掙扎，原本平庸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嫉妒而扭曲變形。
她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淬滿了毒汁。
“為什麼你還不死！你都被魔劍穿心了，為什麼還要爬回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你憑什麼高高在上？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你轉！我只是拿了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我有什麼錯！”
“啪！”
謝辭淵隔空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打掉了她半口牙。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她比？”
謝辭淵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師妹面前。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壓就重一分，壓得周圍的仙家都喘不過氣來。
“你奪她容貌，搶她本命劍，甚至妄圖抽她仙骨。”
謝辭淵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讓人不寒而慄。
“本尊今日，便讓你嚐嚐什麼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抬起手，五指成爪，猛地扣住師妹的頭頂。
搜魂術！
“啊——！”
師妹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搜魂術會強行翻閱一個人的記憶，那種痛苦不亞於將靈魂撕裂重組。
謝辭淵閉著眼睛，查閱著師妹的記憶。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看到了師妹是如何在戰場上暗算我，如何用秘術偽裝成我的樣子。
他看到了師妹在水牢裡是如何折磨我，如何強行剝奪我的本命劍。
他也看到了，我被魔劍穿心時，絕望地看著他護著假貨離去的背影。
“砰！”
謝辭淵猛地鬆開手，師妹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謝辭淵踉蹌著後退兩步，突然彎下腰，吐出一大口鮮血。
那是急火攻心，反噬了自身。
“天尊！”
周圍的仙家驚撥出聲，想要上前攙扶，卻被他揮手推開。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我身邊，再次跪下。
“阿音......”
他看著我，滿眼都是破碎的痛楚。
“對不起......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我竟然......我竟然那樣對你......”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卻又在距離我一寸的地方停住。
他怕弄疼我。
他怕我嫌他髒。
“你走吧。”
我閉著眼睛，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我不想再看到你。”
“不！我不走！”
謝辭淵慌亂地搖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阿音，你別趕我走。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會補償你的，我把我的仙骨給你，我把我的命給你都行！”
他猛地抬起手，竟然真的要對自己的天靈蓋拍下去。
“天尊不可！”
眾仙大驚失色，紛紛跪地求饒。
我冷笑一聲，終於睜開眼看著他。
“謝辭淵，你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做給誰看？”
我語氣平淡，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你以為你把命賠給我，我就能原諒你嗎？你以為你把仙骨給我，我斷裂的脊骨就能接上，我流乾的心頭血就能流回來嗎？”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就像我對你的那點情分，在萬魔淵的時候，就已經被那一千二百柄魔劍，絞得乾乾淨淨了。”
謝辭淵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嘴唇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不要他了。
我徹底不要他了。
“把她拖去萬劍陣。”
我沒有再理會謝辭淵，而是轉頭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師妹。
“她不是喜歡用魔劍穿心嗎？那就讓她也嚐嚐，萬劍穿心的滋味。”
天將們不敢自作主張，紛紛看向謝辭淵。
謝辭淵猛地回過神來，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照做！把她拖去萬劍陣！每日受刑，直到神魂俱滅！”
師妹聽到“萬劍陣”三個字，嚇得魂飛魄散。
她掙扎著爬向謝辭淵，死死抱住他的腿。
“師兄！你不能這麼對我！我陪了你三個月啊！你忘了你每天晚上是怎麼......”
“閉嘴！”
謝辭淵一腳將她踹開，彷彿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拖下去！”
師妹被拖走了，淒厲的慘叫聲在誅仙台上空迴盪。
我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深深的疲憊。
這場鬧劇，終於該結束了。
我調動體內殘存的最後一點本源之力，強行震碎了鎖妖鏈。
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地倒在地上。
“阿音！”
謝辭淵驚呼一聲，衝過來想要抱我。
但在他碰到我之前，一道耀眼的金光從天而降，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7
金光刺目，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謝辭淵被這股力量生生震退了數步，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光柱。
“這是......神罰之光？”
有年長的仙家認出了這光芒的來歷，聲音都在發抖。
神罰之光，只有在三界出現極大不公，或者有遠古神明覺醒時才會降臨。
光柱中，我殘破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縱橫交錯的魔紋在金光的洗禮下逐漸消散，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密的重組聲。
原本枯竭的靈根，此刻卻像久旱逢甘霖的種子，瘋狂地吸收著光柱中的力量。
“不......這不是神罰，這是神位重塑！”
那名老仙家突然跪倒在地，激動得老淚縱橫。
“神女殿下......不，是神主！遠古冰神的神位，在殿下體內覺醒了！”
此言一齣，誅仙台上的仙家們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連大氣都不敢喘。
謝辭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光柱中正在蛻變的我。
他的眼神從震驚、恐慌，逐漸變成了深深的絕望。
他知道，一旦我覺醒神位，就意味著我將徹底脫離他的掌控，成為三界至高無上的存在。
他連仰望我的資格，都將不復存在。
“阿音......”
他喃喃著，試圖靠近光柱，卻被金光無情地彈開。
他跌坐在地上，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夢。
光柱漸漸散去。
我懸浮在半空中，身上原本破爛的血衣已經化作了一襲流光溢彩的冰藍色神袍。
眉心的冰蓮印記不再殘破，而是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寒芒。
我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眾仙，最後落在謝辭淵身上。
沒有恨，也沒有怨。
只有看螻蟻般的漠然。
“謝辭淵。”
我開口，聲音空靈而威嚴，傳遍了整個九重天。
謝辭淵渾身一震，抬起頭，滿眼期冀地看著我。
“阿音......你還在怪我嗎？”
“怪？”
我輕輕笑了一聲。
“天道輪迴，因果報應。你我之間的因果，在萬魔淵便已了結。如今，你是天界之尊，我是三界神主，何來怪罪一說？”
謝辭淵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聽懂了我的意思。
我不是原諒他了，而是徹底不在乎他了。
“不......阿音，你不能這樣對我......”
他慌亂地爬起來，想要衝向我。
“我們還有三百年情分，你忘了我們在桃林......”
“住口。”
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冰冷。
“那三百年，不過是我歷劫的一場幻夢。如今夢醒了，你也該醒了。”
我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那是他當初從我這裡取走的心頭血。
“這滴血，我還給你。”
我屈指一彈，水珠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謝辭淵的眉心。
謝辭淵渾身劇震，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那滴心頭血裡，蘊含著我對他所有的感情和執念。
如今物歸原主，意味著我們之間，再無瓜葛。
“阿音！”
謝辭淵絕望地嘶吼著，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把虛無的空氣。
我沒有再理會他，轉身朝著天際飛去。
“神主歸位，三界同慶！”
老仙家高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沒有回頭。
前方的路，還很長。
而謝辭淵，就讓他留在那無盡的悔恨中，慢慢熬吧。
他會發現，這世上最痛苦的懲罰，不是萬劍穿心，而是求而不得，悔不當初。
我飛過萬劍陣的上空，聽到了師妹淒厲的慘叫聲。
她被萬千把魔劍穿透身體，卻又被陣法吊著一口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停下身形，冷冷地看著她。
“你不是喜歡我的東西嗎？”
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這萬劍穿心的滋味，也是我曾經受過的。你慢慢享用吧。”
師妹抬起頭，滿臉是血地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求饒，但一把魔劍直接貫穿了她的喉嚨。
我收回目光，繼續向前飛去。
風吹過我的神袍，帶來一絲久違的輕鬆。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誰的影子，不再是誰的附屬品。
我是我。
我是三界共主，冰神阿音。
8
神主歸位的訊息，很快傳遍了三界。
九重天上，每日都有各路仙家前來朝賀，神殿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我坐在神座上，冷眼看著下面那些曾經對我棄之如敝屣，如今卻極盡諂媚之能事的仙家。
這就是權力。
這就是實力。
“啟稟神主。”
一名神侍恭敬地走進來，跪在地上。
“天尊謝辭淵......又在神殿外跪著了。他說，求見神主一面。”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已經是第幾天了？”
“回神主，第三十天了。”神侍回答。
三十天。
堂堂天尊，在神殿外跪了整整三十天，任憑風吹日曬，雷打不動。
這要是傳出去，天界的臉面都要丟光了。
“讓他跪著吧。”
我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他喜歡跪，就讓他跪個夠。”
神侍領命退下。
我站起身，走到神殿的露臺上，俯視著下方的雲海。
透過雲層，我能清晰地看到跪在神殿外的謝辭淵。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天尊。
他形容枯槁，頭髮花白，身上的錦袍沾滿了灰塵。
他低著頭，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苦行。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曾經那個讓我仰望了三百年的身影，如今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個可憐的陌生人。
就在這時，謝辭淵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阿音！”
他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跪得太久，雙腿一軟，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沒有爬起來，而是手腳並用地朝著神殿的方向爬行。
“阿音，求你見我一面......就一面......”
他一邊爬，一邊哭，眼淚混著泥土，狼狽不堪。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爬到神殿的結界前，被無形的力量擋住。
他瘋狂地拍打著結界，雙手鮮血淋漓。
“阿音！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哪怕是做個掃地的神侍也行！”
“謝辭淵。”
我終於開口了，聲音透過結界，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你這又是何必呢？”
謝辭淵聽到我的聲音，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抬起頭，滿眼狂喜地看著我。
“阿音！你肯跟我說話了！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
“我只是覺得你很可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現在這副樣子，感動了誰？感動了你自己嗎？”
謝辭淵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你以為你跪在這裡，我就會心軟嗎？”
我語氣嘲諷。
“你是不是忘了，當初在水牢裡，我是怎麼求你的？在誅仙台上，我是怎麼求你的？”
“你當時，有半分心軟嗎？”
謝辭淵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這三個字，除了道歉，他什麼也做不了。
“回去吧。”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別再來髒了我的神殿。”
“阿音！”
謝辭淵絕望地大喊。
“如果......如果我把命還給你，你能原諒我嗎？”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你的命，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說完，我徑直走回神殿，結界重新閉合，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9
謝辭淵沒有走。
他依舊跪在神殿外，像是一座沒有生命的石雕。
天界開始流傳一些閒言碎語。
有人說天尊瘋了，為了一個女人連尊嚴都不要了。
有人說神主太絕情，哪怕天尊犯了錯，也該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聽到這些話，我只是覺得好笑。
改過自新？
有些錯，是可以改的。
有些錯，是致命的。
我沒有理會外面的流言蜚語，專心鞏固剛剛覺醒的神位。
百年時間，彈指一揮間。
這百年裡，三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魔族在失去魔尊後，徹底分崩離析，被天界大軍逐一擊破。
天界在我的庇護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繁榮。
而謝辭淵，也終於離開了神殿。
不是他自己想走，而是被天界的長老們強行帶走的。
天界不能有一位瘋瘋癲癲的天尊。
聽說，他被剝奪了天尊之位，流放到了下界。
聽說，他每日都在凡間遊蕩，逢人便問有沒有見過一個眉心有冰蓮印記的女子。
聽說，他受盡了凡人的白眼和欺凌，卻始終不肯放棄尋找。
這些，都是神侍當做笑話講給我聽的。
我聽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謝辭淵的結局，早在百年前那場誅仙台的鬧劇後，就已經註定了。
“神主。”
神侍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下界傳來訊息，說......謝辭淵快不行了。”
我翻閱書簡的手微微一頓。
“他執念太深，心魔入體，修為已經散盡了。如今，不過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神侍嘆了口氣。
“他臨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想再看神主一眼。”
我合上書簡，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那神主......要去見他嗎？”神侍試探著問。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翻滾的雲海。
去見他嗎？
見一個將死之人，聽他再說一遍那些毫無意義的懺悔嗎？
“不必了。”
我轉過身，語氣平靜。
“我與他，早已兩清。見與不見，都沒有任何意義。”
神侍恭敬地退下。
我獨自站在空曠的神殿裡，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曾經那份刻骨銘心的愛恨，在歲月的長河中，早已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我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朵冰蓮。
晶瑩剔透，純粹無暇。
這就是我現在的力量，不再依附於任何人，也不再受制於任何人。
我是三界的神主，我掌控著自己的命運。
至於謝辭淵，他不過是我漫長生命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罷了。
他的生死，他的悔恨，都與我無關。
10
下界，風雪交加。
破敗的山神廟裡，謝辭淵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
他衣衫襤褸，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
哪裡還有半點當年天尊的風采？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鮮血的溢位。
生命的氣息正在從他體內快速流失。
“阿音......”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廟門，嘴裡不停地呢喃著這個名字。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這一生，擁有過至高無上的權力，也享受過萬眾矚目的榮光。
但他最想要的，卻是一份被他親手毀掉的感情。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
如果時間能倒流，如果回到萬魔淵的那一天，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衝向那個真正的阿音。
可惜，沒有如果。
風雪呼嘯，廟門被吹得嘎吱作響。
謝辭淵的視線開始模糊，他彷彿看到了一個穿著冰藍色神袍的女子，正緩緩朝他走來。
“阿音！”
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向那個身影。
“你終於肯來見我了！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他伸手想要抱住那個身影，卻撲了個空。
那只是一個幻影。
“阿音......”
謝辭淵絕望地倒在地上，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結成了冰。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九重天，神殿。
我站在露臺上，看著下界那場百年不遇的暴風雪。
那是冰神本源之力引發的自然現象。
“神主，謝辭淵......隕落了。”
神侍走過來，低聲彙報。
我看著飄落的雪花，沒有說話。
隕落了。
那個曾經讓我愛到骨子裡，又恨到骨子裡的人，終於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他的屍骨，該如何處置？”神侍問。
“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
我轉過身，朝著神殿內走去。
“不必聲張。”
“是。”
我回到神座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神力。
一切都結束了。
所有的愛恨情仇，所有的恩怨糾葛，都隨著謝辭淵的死，畫上了一個句號。
從此以後，我只是三界的神主。
無情無愛，逍遙天地。
“神主。”
一名新晉的小仙娥端著茶水走進來，怯生生地看著我。
“這是剛採摘的雪蓮茶，請神主品嚐。”
我睜開眼，看著她那張青春洋溢的臉。
“你叫什麼名字？”
“回神主，小仙名叫清歡。”
“清歡。”
我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名字。人間有味是清歡。”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清歡，把神殿的門關上吧。”
我放下茶杯，語氣平靜。
“是，神主。”
沉重的神殿大門緩緩閉合，將外面的風雪和喧囂徹底隔絕。
我靠在神座上，閉目養神。
屬於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