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位置的家，我不回了_第 4 章 診所的門半掩着

第 4 章

診所的門半掩著。

老醫生給我拿了胃藥，又看了看我手背上的燙傷。

“怎麼燙得這麼嚴重？都起泡了。”

他一邊給我塗燙傷膏，一邊搖頭。

“小姑娘要自己愛惜自己，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我看著手背上白色的藥膏。

“謝謝醫生。”

自己愛惜自己。

是啊，只有自己才會愛惜自己。

拿著藥回到家時，堂屋裡傳出陣陣笑聲。

林遠山正在給黎嬌講他年輕時跑車的故事。

周紅英在一旁剝著核桃，把剝好的核桃仁塞進黎嬌嘴裡。

看到我推門進來。

笑聲戛然而止。

林遠山乾咳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一些。

“晚晚，藥拿回來了？”

“以後做事小心點，別毛手毛腳的。”

周紅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了，回屋睡覺去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沒人問我的胃還疼不疼。

也沒人看我燙傷的手。

我徑直走回雜物間，關上門。

吞下兩片胃藥，我從枕頭下摸出那張確認書。

明天就是週五。

我走到堂屋，敲了敲爸媽虛掩的房門。

“爸，媽。”

爸媽披著衣服出來。

“怎麼了？胃還疼？”

我把確認書遞過去。

只摺疊出需要簽字的那一欄。

“明天學校有個重要的家長會，需要家長去鎮上簽字。”

“你們能去嗎？”

林遠山拿過確認書看了看。

“家長會啊。行，爸明天上午正好要去鎮上買化肥，順道去給你籤。”

“順便送你去學校。”

我看著他的眼睛。

“很重要。不簽字的話，我就不能上學了。”

媽媽笑了。

“傻孩子，你爸答應你的事還能反悔？”

“就算你爸有事，媽騎三輪車也送你過去。”

我收回確認書。

“好。”

最後一次。

如果他們能送我，我就把拔尖營的事告訴他們。

算是對這段親情最後的交代。

第二天一早。

我收拾好所有東西。

揹著書包走到院子裡。

林遠山已經把車推出來了。

正準備發動。

裡屋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黎嬌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臉色慘白，哭得聲嘶力竭。

“爸！媽！我的項鍊不見了！”

周紅英嚇了一跳，趕緊扔下掃帚。

“什麼項鍊？在哪丟的？”

“就是我親媽送我的那條鑽石項鍊，十幾萬呢！”

黎嬌急得直跺腳。

“我昨晚明明放在床頭的，今天早上就沒了！”

“是不是家裡進賊了？”

林遠山也慌了神。

十幾萬，把這房子賣了也賠不起。

“嬌嬌你別急，爸幫你找！”

他立刻扔下三輪車的鑰匙，衝進屋裡。

周紅英也跟著進去翻箱倒櫃。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空蕩蕩的三輪車。

牆上的時鐘指向七點半。

去鎮上的班車八點整發車。

錯過這趟，就趕不上十點的複試。

我走到屋門口。

“爸。”

林遠山滿頭大汗地趴在地上找項鍊，頭都沒抬。

“晚晚你先別吵，這可是十幾萬的東西。”

我看著他的背影。

“可是，家長會快遲到了。”

周紅英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家長會家長會，除了上學你還知道什麼？”

“你妹妹要是丟了這項鍊，回城裡會被打死的！”

“你自己走去鎮上不行嗎？多大的人了還要送！”

黎嬌坐在床邊哭，一邊哭一邊偷偷用餘光看我。

那眼神里，滿是得逞的笑意。

我突然就釋然了。

我沒有去反駁那條項鍊根本不可能值十幾萬。

也沒有去揭穿黎嬌拙劣的謊言。

“好。”

我輕聲說了一句。

轉身走出院子。

村口的風很大。

我等了十分鐘，坐上了去鎮上的班車。

大巴車啟動的那一刻。

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遠山發來的資訊。

【晚晚，項鍊找到了，掉床板縫裡了。你自己先去學校，簽字的事爸下午去補。】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扯了扯嘴角。

下午補。

可我已經不想再等了。

我把手機後蓋開啟。

拔出那張用了好幾年的電話卡。

用力折斷。

順著車窗的縫隙，丟進了風裡。

大巴車駛向縣城。

這一世，我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