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生活費,全家投票斷了我的胰島_第10章 市第一看守所的會見室里
第10章
市第一看守所的會見室裡,
隔音玻璃後坐著剃了短髮的趙桂芬。
她雙手死死貼在玻璃上,
隔著傳呼電話痛哭流涕:
“小程,算阿姨求求你了,
小敘名下那兩套房子賣了,
有一百多萬!
你幫阿姨把小敘的骨灰接回來,
在咱們老家祖墳買最好的漢白玉墓地!
立最高的碑!”
趙桂芬枯瘦的手指抓撓著檯面,
眼淚鼻涕全糊在衣領上。
“他最聽話了,
他最想要媽心疼他了......
阿姨把錢全給他,
阿姨天天去墳前給他認錯賠罪!”
程舟坐在對面,
神色冷漠得像一塊凍石。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公章的紙,
貼在玻璃上。
“趙桂芬,這是林敘大二那年,
在校醫室親手簽下的遺體捐獻與生態海葬意願書。”
紙頁上的字跡工整清秀。
程舟握緊話筒,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
“他的角膜讓一個盲童重見了光明,
他的骨灰,
昨天上午我和系裡的老師同學,
已經親手撒進了入海口。”
趙桂芬的哭聲瞬間卡在喉嚨裡,
眼睛死死瞪大:
“撒了?
你們怎麼敢把小敘撒了!
那是我的兒子!
你們讓他連個落腳的墳頭都沒有!”
“他不需要你的墳頭,
更不需要你遲到又虛偽的施捨。”
程舟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罪孽的母親。
“你現在想補償他,
可那個曾經求你開鎖打針的林敘,
早就被你們一家人活活殺死了。”
程舟結束通話電話,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看守所。
趙桂芬在玻璃後發瘋似地拍打、嚎叫,
最終被兩名管教死死按在地上。
我飄在看守所灰白色的高牆之上,
看著她狼狽絕望的影子,
心底最後一片陰霾徹底消散。
程舟打車回到了大學的金屬工藝實訓車間。
物證發還的那隻鐵皮藥箱,
就放在工作臺上。
掉了半截綠漆的箱體佈滿血痕與劃痕,
那把泛黑的黃銅小鎖,
依然死死鎖在把手上。
正是這把鎖和那套虛偽的家庭投票,
困了我整整四年,
直到要了我的命。
程舟戴上防護手套,
抄起操作檯上一柄沉重的大鐵錘。
“林敘,結束了。”
“砰!”
鐵錘攜著萬鈞之力,
狠狠砸在鐵皮藥箱的銅鎖上。
火星迸濺,
鎖芯在劇烈的衝擊下瞬間崩裂變形。
第二錘,第三錘。
鐵皮藥箱被砸得徹底塌陷扭曲,
裡面的隔板、抽屜和鎖釦碎成了廢鐵渣。
程舟拉開工業熔爐的艙門。
上千度的熾熱橙紅烈焰洶湧翻滾,
熱浪逼得人無法直視。
程舟用長鐵鉗夾起那些扭曲的殘骸,
毫不猶豫地推入了熔爐深處。
銅鎖與鐵皮在赤紅的火焰中迅速變軟、熔化,
最後化作一爐滾燙清亮的鐵水,
連一絲渣滓都沒剩下。
那一瞬間,
我感到纏繞在亡魂深處最後一道冰冷沉重的枷鎖,
咔嚓一聲徹底碎裂了。
冬日的陰霾雲層被穿透,
一抹金色的陽光照進車間高大的天窗。
沒有了斷藥的窒息,
沒有了八百塊生活費的屈辱,
更沒有了那個令人作嘔的投票軟體。
程舟擦掉臉上的汗水與眼淚,
迎著陽光大步走出了車間。
我也乘著升騰的微風,
穿過屋頂,穿過樹梢,
向著遼闊無垠的藍天與曠野,
輕盈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