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後，他們才發現她記了每一筆_第6章

第6章

?顧承澤站在路邊。

還沒來得及走到沈知意麵前。

手機就狂響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周麗芬的名字。

?他剛接通。

周麗芬歇斯底里的尖叫聲瞬間刺破耳膜：

“承澤！你在哪兒啊？！”

“你快回城裡！家裡出大天大的事了！”

“今天是我五十五歲大壽啊！”

?顧承澤猛地拍了一下額頭。

五十五歲壽宴！

過去五年。

周麗芬的生日都是沈知意提前一個月準備。

訂最體面的餐廳。

擬定請柬發給幾十個親戚。

挨個記下長輩的忌口和偏好。

連回禮用的高檔禮盒都是她親手包裝。

?今年沈知意走了。

這事兒完全沒人跟進。

?“媽，餐廳不是婷婷負責訂的嗎？”

顧承澤按著太陽穴冷聲問。

?“別提那個死丫頭了！”

周麗芬在電話裡大哭。

“她訂錯了餐廳！”

“把南城的新華酒樓訂成了北城的同名排檔！”

“大伯和三叔公他們全跑去北城了！”

“到了地方發現是個吃大排檔的破棚子！”

“三叔公當場血壓升高送醫院了！”

“親戚們全在罵我故意噁心人！”

“我活了半輩子，今天臉都丟光了！”

?結束通話電話。

顧承澤深深看了一眼遠處沈知意的背影。

他只能咬牙掉頭，驅車狂奔回城。

?回到顧家老宅。

客廳裡亂成了一團麻。

顧婷婷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

周麗芬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不過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不就是個壽宴嗎？往年沈知意做起來那麼輕鬆！”

“怎麼換成我們連個飯都吃不上啊？！”

?顧承澤沒有理會母親的哭鬧。

他瘋了一樣衝進沈知意住過的次臥。

翻箱倒櫃地拉開所有抽屜。

?終於。

在書桌最底層的縫隙裡。

他抽出來一本厚厚的硬皮筆記本。

封面寫著四個字：《宴客筆記》。

?顧承澤迅速翻開。

第一頁就是關於周麗芬壽宴的詳細規劃。

?“大伯血糖高，果盤絕不能放西瓜。”

“三叔公痛風，海鮮和啤酒絕對不能上桌，需要單獨準備養生湯。”

“舅媽對花粉過敏，桌上不能擺真花。”

“回禮準備：大伯喜歡普洱，舅媽喜歡真絲圍巾......”

?頁尾處還貼著紅色的便籤紙。

上面用小字寫著：

“注：顧承澤可能會忘，生日前三天必須提醒他取回禮。”

“注：顧承澤可能會忘，當天早上需要替他給大伯打電話致意。”

?每一頁。

每一條。

全是“顧承澤可能會忘”。

全是“顧承澤不會注意”。

?顧承澤捧著筆記本的手開始劇烈抖動。

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曾經高高在上。

以為沈知意只是個不用上班、在家享福的家庭主婦。

以為那些體面的親戚關係是他顧承澤的面子。

?現在他才看清。

他所有的體面和從容。

全是沈知意在背後用無數個細碎的深夜一點點拼湊出來的。

她一個人，維繫了整個顧家龐大而繁瑣的人情網。

?靠著這份筆記。

顧承澤迅速聯絡餐廳改換包間。

補發禮品，賠禮道歉。

折騰到深夜兩點。

終於勉強壓下了親戚們的怒火。

?可他坐在冰冷的客廳裡。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心裡沒有半點救場成功的慶幸。

只有沉沉的死寂與窒息。

?他翻著筆記本。

在最後一頁的夾層裡。

找到了一張藏得很深的隨身碟。

插進電腦。

裡面只有一個被加密的文件。

密碼是他的生日。

?文件標題只有幾個字：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顧承澤顫抖著雙手指尖。

點開了文件。

裡面沒有長篇大論。

沒有控訴。

只有簡短無比的一句話：

?“顧承澤，你欠我的不是愛，是尊重。尊重比愛貴，你還不起。”

?顧承澤盯著那行字。

心臟彷彿被一把生鏽的鈍刀反覆割砍。

劇痛襲來。

他捂著臉，第一次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突然。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家幾十個人的家族大群發出的提示音。

?時間剛好跨過凌晨三點。

一封帶有定時功能的郵件。

順著網路。

精準地投遞到了家族群的每一個成員手裡。

?發件人：沈知意。

郵件標題：《顧家五年服務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