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通知書被撕碎,我在警局掏出爺爺的證書_第七章 8可我關門的時候
第七章
8
可我關門的時候,沒有再看她一眼。
以前我太容易心軟。
別人掉幾滴眼淚,我就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分。
現在不會了。
眼淚洗不掉罪。
處理結果在八月初出來。
公安機關依據現有證據,對孟瑤當眾損毀他人錄取材料、侮辱誹謗、擾亂公共秩序等行為作出行政處罰。
對梁依依等參與起鬨、拍攝、傳播侮辱內容的人,分別進行訓誡、責令道歉,並將情況通報學校。
孟家網路造謠賬號被查出由孟母授意親戚釋出,相關內容刪除,並向我公開賠禮道歉。
退役軍人事務部門也出具了情況說明。
孟瑤等人在群聊中對烈士鹿懷山及其榮譽證明的侮辱性言論,造成惡劣影響,被納入學校處分的重要依據,並由相關部門進行嚴肅教育處理。
學校處分更重。
孟瑤被取消所有畢業評優和獎學金資格,記入學生綜合評價檔案,並將情況函告其錄取院校。
梁依依等人也分別被處分。
陶映秋被調離班主任崗位,取消年度評優,接受教育局約談。
校長薛萬明因初期處置不當、試圖內部壓事,被全市通報批評。
南川一中專門召開了校園欺凌整治會。
我沒有去現場。
他們請我發言,我拒絕了。
我不想再站在那間學校的講臺上,被所有人盯著看。
我的三年已經留在那裡了。
沒必要再把新的自己送回去。
公開道歉影片,是學校發給我的。
孟瑤站在鏡頭前,素著臉,眼睛紅腫。
她念稿子的聲音發抖。
“我因嫉妒鹿梔同學取得優異成績,被首都醫科大學錄取,搶奪並損毀其錄取通知書,長期對其進行言語侮辱和排擠,並在事後散佈不實言論,對鹿梔同學及其已故親屬造成嚴重傷害。我鄭重道歉。”
唸到已故親屬時,她停了很久。
最後還是繼續唸完。
我把影片儲存。
沒有回覆。
許念問我:“你覺得解氣嗎?”
我想了想。
“不算。”
她愣住。
我說:“只是覺得,終於結束了。”
痛苦不會因為一段道歉消失。
那些被鎖在器材室的黑暗,那些飯盒被踢翻後的窘迫,那些聽見別人笑我沒家人時的刺痛,都不會被一紙處分抹平。
但結束本身,就已經很重要。
至少從今天起,我不用再在孟瑤面前低頭。
不用再聽陶映秋說“別鬧大”。
不用再假裝那些傷害不存在。
首都醫大的補發通知書是在一個雨天到的。
快遞員站在巷口喊我名字。
我撐著傘跑出去,簽收時手都在抖。
信封完完整整。
紅色封皮,一點摺痕都沒有。
我抱著它回家,關上門,坐在桌前很久都沒拆。
拆開之前,我先把爺爺的照片擦了一遍。
又把那枚功章放在桌上。
“爺爺,這次是真的。”
我小心翼翼拆開信封。
裡面的錄取通知書、報到須知、銀行卡、校園地圖,一樣不少。
首都醫科大學幾個字映進眼裡時,我還是哭了。
不是委屈。
是終於等到了。
爺爺沒能親眼看見。
可我知道,他一定知道。
我把通知書放在他照片前。
“爺爺,我做到了。”
窗外雨聲很輕。
像有人在低聲應我。
開學前,我去了一趟烈士陵園。
爺爺的墓在最裡面那排。
我帶了花,也帶了那份新的通知書。
墓碑前很乾淨,應該是工作人員剛擦過。
我蹲下來,把通知書攤開給他看。
“鹿懷山同志,您孫女被首都醫大錄取了。”
說完這句,我自己先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爺爺,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只有你。你走以後,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她們罵我沒人要,我才那麼疼。”
“可現在我明白了。我還有你留給我的骨氣,還有我自己考出來的路。”
我把處理結果也放在墓前。
“欺負我的人都受到了處罰。她們沒有把我按回去。”
風吹過鬆柏,帶著一點草木氣。
我坐了很久。
直到陵園快關門,工作人員提醒我,我才起身。
離開前,我把功章重新放回書包夾層。
它很重。
不是重量。
是提醒。
提醒我從哪裡來,也提醒我要往哪裡去。
9
出發那天,陳奶奶送我去車站。
她是我家隔壁鄰居。
爺爺病重那半年,她常給我送粥。
我叫她奶奶,她也真把我當半個孫女。
她一路絮絮叨叨。
“到了學校別省飯錢。”
“衣服不夠就買,別老穿舊的。”
“有人欺負你,第一時間告訴老師,不行就報警。”
說到最後,她眼眶紅了。
“你爺爺要是看見,得多高興啊。”
我抱住她。
“陳奶奶,謝謝你。”
她拍我的背。
“謝什麼。你這孩子命苦,但爭氣。以後去大城市,好好讀書,好好吃飯,別再讓人欺負。”
我點頭。
“不會了。”
檢票口前,許念也趕來了。
她遞給我一個小袋子。
“給你買的護手霜。首都冬天幹,你別又捨不得。”
我笑:“你怎麼跟陳奶奶一樣。”
她眼睛紅紅的,卻故意兇我。
“少廢話。到了學校給我拍照,我要看首都醫大長什麼樣。”
“好。”
她忽然抱住我。
“鹿梔,對不起,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沉默不是唯一選擇。”
我愣了一下。
然後輕輕拍了拍她。
廣播響起。
我拖著行李箱往裡走。
走過閘機時,我回頭。
陳奶奶和許念站在人群裡朝我揮手。
她們身後,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南川。
有狹窄的巷子。
有漏雨的屋簷。
有我被嘲笑過、被排擠過、也拼命讀過書的校園。
還有爺爺埋骨的青山。
火車啟動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機震了一下。
是首都醫大招生辦老師發來的簡訊。
“鹿梔同學,歡迎來校報到。願你在新的起點繼續向前。”
我看著這行字,慢慢笑了。
窗外的城市往後退。
樓房變低,田野鋪開。
我從書包夾層裡拿出那枚功章,握在掌心。
金屬有點涼。
可我的心很熱。
孟瑤後來怎麼樣,我沒有再刻意打聽。
只從許念那裡聽說,她的錄取院校知道處分後,取消了她的新生獎學金,並要求她入學後接受校紀教育。
孟振邦捐樓的事被網友翻出來後,學校也公開說明,捐贈不能干預學生管理。
陶映秋再也沒帶畢業班。
梁依依那群人安靜了很多。
至於孟瑤,她再也沒在群裡說過話。
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們曾經以為,我的人生輕得像一張紙。
可以隨手搶走。
可以當眾撕碎。
可以踩在地上,換來一屋子的笑聲。
可她們不知道,我的人生不是紙。
是爺爺冬夜給我熱過的一杯牛奶。
是我凌晨一點還亮著的檯燈。
是舊書頁上密密麻麻的筆記。
是每一道錯題旁邊寫下的“再來”。
是我咬著牙,從泥裡一點點爬出來的路。
紙會碎。
路不會。
火車駛向北方。
我把通知書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首都醫科大學。
臨床醫學。
我的名字,鹿梔。
每一個字都乾乾淨淨,端端正正。
我低聲說:“爺爺,我去替你看醫學院了。”
也替我自己。
去看更大的世界。
去學救人的本事。
去把被人看輕的命,活成誰也撕不碎的樣子。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等誰來救我。
我自己就是那隻伸出來的手。
我會抓住它。
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