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妻子讓我媽去樓下領司機餐_第 8 章 嘟
第 8 章
嘟——嘟——嘟——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
孟雲嵐握著聽筒,頹然地癱倒在轉椅上。
窗外是初冬的冷風,她卻覺得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
輿論的發酵速度遠超孟雲嵐的想象。
第二天上午,一段更加致命的錄音被人匿名傳送到了學院每一個教授的郵箱裡。
那正是中秋家宴當晚,孟雲嵐在客廳裡的原聲。
“媽以前跑長途貨運,坐這兒聊什麼?”
“人家跟著老師,院裡誰不認識?媽一喝酒就愛講當年怎麼供我上學,讓領導聽著像什麼?”
錄音的音質極其清晰,甚至能聽到她推椅子的聲音。
那是藏在電視櫃下的智慧掃地機器人的安防錄音功能自動擷取的。
離開家之前,我把這幾年的備份全導了出來。
這成了壓死孟雲嵐的最後一根稻草。
院長親自下達了通知,暫停孟雲嵐的一切教學活動,配合紀委調查。
曾經圍在她身邊恭維的同事,現在看到她都像躲避瘟神。
“雲嵐姐......”
洛景行推開辦公室的門,眼眶紅腫,手裡拿著一份辭退通知書。
“院裡因為學術造假的事,把我開除了。”
他走過去,試圖去抓孟雲嵐的袖子。
“你幫幫我好不好?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滾。”
孟雲嵐低吼出聲,猛地甩開他的手。
她雙眼猩紅,看著眼前這個她曾經偏袒入骨的男人。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洛景行愣住了,隨即臉色一變,露出刻薄的本性。
“怪我?孟雲嵐,你自己嫌貧愛富,現在裝什麼受害者?”
“沒錢沒勢,你以為我憑什麼跟著你?”
他冷笑一聲,把辭退信砸在她臉上。
“你現在連個副教授都保不住,還想使喚誰?”
洛景行摔門而去。
孟雲嵐一個人站在狼藉的辦公室裡。
腦海裡突然閃過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她還在讀研究生,連冬天的棉衣都買不起。
是趙秋菊開著那輛漏風的破貨車,跑了三天三夜的長途,給她送來學費和一件嶄新的羽絨服。
那時候的孟雲嵐,跪在滿是泥水的水泥地上,發誓會一輩子對裴清川好。
如今,那件羽絨服早就被她扔了。
連同她最後的一點良心。
傍晚,天空中下起了凍雨。
我正坐在醫院樓下的長椅上,給母親剝著橘子。
一道落魄的身影擋住了路燈的光線。
孟雲嵐站在雨中,渾身溼透,高定套裙皺得像一塊破布。
她的頭髮緊緊貼在額頭上,眼鏡上全是水珠。
“小川。”
她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剛才去了趟以前的舊房子,發現已經被你賣了。”
她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溼漉漉的石板路上。
周圍的病人家屬紛紛側目。
孟雲嵐卻像沒有察覺一樣,膝蓋在積水中前行了兩步。
“小川,我失去了一切。職稱沒了,名譽毀了,連飯碗都快保不住了。”
“你原諒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我去跟媽磕頭認錯,以後我當牛做馬報答你們......”
我靜靜地坐在長椅上,把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放進保溫盒裡。
直到她連磕了三個頭,額頭滲出血絲。
我才撐起一把黑色的雨傘,走到她面前。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她的肩膀上。
“孟雲嵐,你知道我離開那天,在想什麼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仰起頭,眼裡滿是乞求的光芒。
“我在想,當年那個跪在泥地裡,說沒有我媽就沒有她今天的那個窮學生,去哪了?”
我微微彎腰,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後來我明白了,她早就死了。”
“死在了她評上副教授的那一天,死在了她覺得那袋板栗髒了她家地板的那一刻。”
“現在跪在這裡的,不過是個為了前途搖尾乞憐的陌生人。”
我收起那盒橘子,轉過身。
“別再來噁心我們了。你的火葬場,才剛剛開始。”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踩著滿地積水,走進了溫暖的住院部大廳。
身後,傳來孟雲嵐絕望的嘶吼聲,在冰冷的凍雨中,漸漸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