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里,我送丈夫去見她_第12章
第12章
?離婚手續辦完第三天。
?前婆婆張翠花帶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上門。
?門一開,張翠花推開林晚,徑直擠進客廳。
?“林晚,別以為離婚你就脫身了!”
?張翠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這是張律師。”
?“房子有陳默一半,按現在的房價,你必須補償他五十萬!”
?律政名片甩在茶几上。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林女士,婚後房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陳先生要求分得折價款。”
?林晚坐在對面,眼神冰冷。
?“媽,陳默在外邊欠了八十七萬網貸,您知道嗎?”
?張翠花一怔。
?隨即她脖子一梗:“那是他的事!”
?“房子寫著你們倆的名字,就是共同財產!”
?“今天不拿五十萬,我就住這不走了!”
?林晚從包裡抽出一疊檔案。
?白紙黑字,蓋著銀行流水章。
?“這是購房出資證明。”
?“當年房屋首付四十二萬。”
?“我出了三十萬,陳默出了十二萬。”
?張翠花冷笑:“那他也是出了十二萬!”
?“你憑什麼獨吞?”
?林晚翻開第二頁。
?“這十二萬裡,有八萬是我媽借給我們的,有借條。”
?“剩下四萬,是陳默找他朋友借的。”
?林晚把銀行匯款單推到張律師面前。
?“三個月後,這筆四萬的借款,是我用自己的工資結清的。”
?“這是轉賬記錄。”
?“所以,嚴格來說,陳默在首付裡出了零元。”
?張律師臉色微變,拿起流水看了看,貼在張翠花耳邊說了幾句。
?張翠花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她愣了兩秒。
?下一刻,她直接癱坐在地上。
?拍著大腿大哭起來。
?“天殺的啊!”
?“我養了三十年的兒子,就這麼被你毀了!”
?“你這個掃把星!佔盡了便宜還賣乖!”
?“我不活了啊!”
?林晚沒有起身去扶。
?她走過去,蹲下來,平視著張翠花的眼睛。
?“媽,您兒子欠的八十七萬裡,有三萬是直接轉給您的。”
?“那是陳默用網貸套現給您的保養費。”
?張翠花的哭聲戛然而止。
?林晚聲音很輕,卻字字見血。
?“您要麼把這三萬還出來。”
?“要麼,我拿匯款憑證去法院起訴您不當得利。”
?“您選。”
?張翠花倒吸一口涼氣。
?她瞪大眼睛看著林晚,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拿過律師手裡的檔案,反反覆覆看了很久。
?最後,她狠狠把檔案砸向林晚。
?“林晚,你厲害。”
?“我兒子是瞎了眼,才娶了你這個毒婦!”
?張翠花一把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律師尷尬地收拾東西,回頭深深看了林晚一眼,快步離開。
?林晚關上門。
?“砰”的一聲。
?客廳恢復了死寂。
?她靠在門板上,身體順著門滑下來。
?她的手在劇烈發抖。
?不是害怕。
?是生氣。
?她氣自己忍了七年。
?氣自己跑了第一千零四十六單代駕之前,竟然對這個男人的背叛一無所知。
?氣自己把最美好的青春,全拿去餵了狗。
?但她沒有掉一滴眼淚。
?林晚站起身,走到陽臺上。
?樓下車水馬龍。
?她想起自己無數個深夜,騎著電動車穿梭在這座城市的街頭巷尾。
?接單。
?送人。
?看後視鏡。
?後視鏡是個好東西。
?它能讓人看見後面的路,也能讓人看清跟著自己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叮咚。”
?手機突然震動。
?代駕平臺彈出一條強制推送的加急訂單。
?起點:翡翠灣別墅區。
?終點:城東殯儀館。
?客戶備註只有六個字:“送奶奶最後一程,急。”
?林晚盯著下單人的電話號碼。
?尾號四位,是蘇瑤的數字。
?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在醫院急診室裡,那個拉著她的手說“謝謝你姑娘”的老人。
?林晚沒有猶豫。
?她立刻點選接單,抱起頭盔衝出了家門。
?深夜的冷風颳在臉上。
?她把電動車開到了最大檔。
?一路上,老人的笑容和陳默惡劣的嘴臉交替出現。
?她緊緊握住車把,牙關咬得嘎吱作響。
?到了翡翠灣門口,遠遠就看見停著一輛殯儀館的黑車。
?蘇瑤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站在路燈下。
?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
?看見林晚騎著電動車停在面前,蘇瑤徹底愣住了。
?“你怎麼來了?”
?林晚摘下頭盔:“我接了單。”
?蘇瑤搖搖頭,聲音沙啞:“我沒叫代駕,我只是在平臺打車......”
?林晚看著她:“我知道。”
?“是我看見了你的號碼,自己搶單過來的。”
?蘇瑤定定地看著林晚。
?突然,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湧了出來。
?她猛地撲上前,抱住了林晚。
?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劇烈抽搐。
?林晚抬起的手懸在半空。
?最終,她輕輕落在了蘇瑤的後背上,拍了拍。
?“走吧。”
?“我送你。”
?蘇瑤鬆開她,伸手去拉開自己那輛小轎車的車門。
?林晚坐上了駕駛位。
?蘇瑤坐在了副駕駛。
?車子啟動,緩緩跟在殯儀館的車後面。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蘇瑤轉過頭,看著林晚冷峻的側臉。
?“林晚姐,你恨我嗎?”
?林晚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的路。
?“不恨。”
?蘇瑤低下頭,眼淚砸在膝蓋上。
?“可我恨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你不會發現陳默的秘密,你也不會離婚。”
?林晚踩下油門。
?“那就記住這個恨。”
?“以後別在垃圾堆裡找男人,別犯同樣的錯。”
?蘇瑤沉默了很久。
?快到殯儀館時,蘇瑤輕輕開口:“我打算離開這座城市了。”
?“去哪?”
?“回老家,找個小鎮重新開始。”
?林晚點了點頭:“挺好的。”
?殯儀館裡冷氣逼人。
?老人的遺體被推進了火化間。
?厚重的鐵門關上的那一刻,蘇瑤徹底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林晚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距離。
?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
?林晚想起了五年前,自己的奶奶去世。
?那時候陳默說單位加班,抽不開身。
?她是一個人坐了八個小時硬座趕回老家的。
?在奶奶的靈前,她一邊磕頭一邊發誓,說自己在城裡過得很好,丈夫很疼她。
?然後抹乾眼淚回到城裡,繼續給陳默洗衣服做飯,替他償還借來的各種欠款。
?她看著眼前的蘇瑤。
?突然覺得,她們這兩個女人,竟然被同一個爛人騙著走過了同一段絕路。
?只是蘇瑤比她幸運。
?今天,蘇瑤身邊還有一個人站著。
?從火化間出來,天已經亮了。
?蘇瑤手裡抱著黑色的骨灰盒。
?兩人走到殯儀館大門口。
?蘇瑤突然叫住林晚,從包裡拿出了一張綠色的銀行卡。
?她硬塞進林晚的手手裡。
?“這是陳默以前陸陸續續給我的,一共十二萬八。”
?“我一分錢都沒花過。”
?“林晚姐,你拿著。”
?林晚把卡推了回去:“你自己留著,回老家重新開始需要用錢。”
?蘇瑤死死按住林晚的手,眼眶發紅。
?“你不拿,我這輩子都沒法安心活著!”
?“我不能用你跑代駕攢下來的血汗錢!”
?林晚看著蘇瑤堅決的眼神。
?她頓了頓,最終把卡收了下來。
?“好,這錢我收下。”
?“但你給我記住。”
?“這不是陳默給你的錢,這是你借給他的。”
?“以後他要是再敢纏著你、找你麻煩,你就跟他說——”
?“錢全在林晚那裡,讓他有本事來找我算賬。”
?蘇瑤眼淚再次湧出,狠狠地點了點頭。
?林晚跨上電動車,戴好頭盔。
?她回頭看了蘇瑤最後一眼:“蘇瑤,好好過。”
?蘇瑤抱緊了懷裡的骨灰盒,衝著林晚的背影大聲喊:
?“林晚姐!你也是!一定要幸福!”
?電動車駛離了殯儀館。
?晨光撕破了黑夜。
?林晚沿著公路一路往前騎。
?半小時後,手機突然猛烈地震動起來。
?是銀行彈出的扣款通知簡訊。
?【您尾號8841的儲蓄卡於06:15完成代扣交易,扣款金額:128000.00元,餘額:0.12元。扣款方:前夫債務強制擔保代扣。】
?林晚猛地捏緊剎車!
?電動車在路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卡里的十二萬八,剛剛存進去,還沒熱乎,就被直接划走了!
?陳默早就把她的這張卡,繫結成了他網貸的擔保扣款賬戶!
?林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就在這時,陳默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晚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陳默狂躁且得意忘形的笑聲:
?“林晚!哈哈哈!多謝你把蘇瑤那賤人的十二萬八要過來!”
?“那筆網貸我逾期了,今天正好自動扣你的卡!”
?“你以為你離婚就能甩掉我?”
?“我告訴你,你籤的那份離婚協議裡,有一頁隱形擔保條款!”
?“只要我還不上錢,銀行和網貸平臺,就會天天扣你的卡,找你催債!”
?“你想過新生活?你做夢吧!”
?林晚死死握著手機,指關節捏得發白。
?“陳默,你在協議上做了手腳?”
?陳默在電話裡冷笑:“你自己簽字的時候不看清楚,怪誰?”
?“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
?“想要解綁擔保,拿三十萬現金來換!”
?“不然,我就讓你這輩子都在替我還債中度過!”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林晚看著手機螢幕,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寒意。
?她掛擋,調轉車頭。
?電動車馬力開到最大,直奔自己家而去。
?走到單元樓門口。
?陳默正靠在他的車旁,嘴裡叼著煙,一臉痞相地看著她。
?“想通了?”
?“三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林晚一步步走上前。
?她沒有罵人,也沒有動手。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點開了一段音訊播放器。
?裡面傳出了張翠花昨晚和律師的對話。
?以及......陳默半個月前在酒店裡,親口承認利用虛假合同套現公款的錄音!
?陳默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你......你居然錄音了?!”
?林晚關閉播放器,聲音冷得像冰塊。
?“陳默,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說話間,一輛黑色的私家車突然在路邊急剎停下。
?車門拉開。
?三個身材魁梧、滿臂紋身的大漢走了下來。
?領頭的彪形大汗手裡拿著一張欠條,凶神惡煞地盯著陳默和林晚。
?“誰是陳默?誰是林晚?”
?陳默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我不認識她!她是前妻!你們找她!”
?壯漢冷笑一聲,直接擋住了林晚的去路。
?“前妻?欠條上寫得很清楚,你們倆是共同借款人!”
?“陳默欠了我們利滾利一共一百五十萬!”
?“今天拿不出錢,你們誰也別想走!”
?壯漢從腰間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彈簧刀,“刷”的一聲抽了出來!
?寒光直直指向林晚的咽喉!
?陳默見狀,竟然掉頭就跑,徹底把林晚一個人甩在了這群亡命之徒面前!
?壯漢獰笑著逼近林晚:“臭女人,替你男人還錢吧!”
?刀尖距離林晚的眼睛,只有不到五釐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