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里,我送丈夫去見她_第3章
第3章
?林晚接了那一單。
?電動車開得極快,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二十分鐘後,她停在了翡翠灣3號樓下。
?陽光下,蘇瑤正站在單元門前的樹蔭裡。
?她穿著一條淺白色的連衣裙,腳邊放著一個粉色的二十四寸行李箱。
?林晚摘下頭盔,把電動車摺疊好放進後備箱。
?她走到蘇瑤面前。
?“您好,代駕。”
?蘇瑤抬起頭,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戴著口罩和鴨舌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蘇瑤並沒有認出她。
?“師傅,幫我把箱子放後面吧,有點重。”蘇瑤的聲音很輕柔。
?林晚沒說話,提起行李箱。
?確實很重。
?裡面裝滿了衣服和生活用品,就像是要搬家一樣。
?把箱子裝好,蘇瑤開啟後車門坐了進來。
?林晚坐進駕駛位,繫上安全帶。
?“師傅,先不去建材市場。”
?蘇瑤突然開口。
?林晚手上一頓,從後視鏡裡看著她:“那去哪?”
?蘇瑤報出了一個地址:“先去一趟城西的‘拾光’咖啡館,我取個東西,然後再去建材市場。”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林晚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指關節發白。
?“拾光”咖啡館。
?那是七年前,陳默第一次向她表白的地方。
?那天下了大雨,陳默捧著一束溼漉漉的玫瑰,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向她許下了一輩子的承諾。
?現在,蘇瑤要去那裡取東西。
?“好。”
?林晚的聲音極力保持著平靜。
?她發動車子,緩踩油門。
?車子駛入主幹道,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擋風玻璃上。
?車廂裡很安靜。
?只有導航發出的機械提示音。
?開過兩條街,後座的蘇瑤突然嘆了一口氣。
?她看著窗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找不到人傾訴:
?“師傅,你結婚了嗎?”
?林晚從後視鏡裡掃了她一眼。
?蘇瑤正低頭玩著自己的指甲,臉上有掩飾不住的迷茫。
?林晚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結了。”
?蘇瑤微微抬起頭:“那你覺得......男人說話算數嗎?”
?林晚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看情況。”
?蘇瑤苦笑了一聲:“我男朋友說,他也在辦離婚。他說他和他老婆早就沒有感情了,現在只是卡在財產分割上。他辦了一年多了,到現在還沒辦完。”
?說到這,蘇瑤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安。
?“師傅,你說......他是真的在辦嗎?”
?林晚的腳在剎車上猛地按了一下。
?車身微微一晃。
?蘇瑤嚇了一跳:“師傅?”
?林晚重新踩下油門,平視前方:“抱歉,剛才有貓跑過去。”
?她穩住呼吸,聲音冷靜得可怕:“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
?蘇瑤沒有懷疑,隨口回答:“做建材生意的。開了一家小公司。”
?林晚閉了閉眼。
?做建材生意的。
?陳默的公司,就是建材貿易。
?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林晚沒有再問下去。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拾光”咖啡館門口。
?“師傅,等我兩分鐘,我馬上出來。”
?蘇瑤推車門下車。
?林晚靠在駕駛座上,轉過頭看去。
?透過咖啡館大塊的落地玻璃窗,她看到蘇瑤走到前臺。
?店員交給了蘇瑤一個精美的紙袋。
?蘇瑤接過紙袋,從裡面拿出一個金屬物件看了看,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那是陳默的打火機。
?限量版的都彭打火機,上面刻著陳默名字的縮寫。
?那是林晚在他三十歲生日時,花掉了半個月工資送給他的禮物。
?上週陳默說打火機丟了,還惋惜了好幾天。
?原來,是掉在了這裡。
?蘇瑤拿著紙袋走回車上,把紙袋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的大包裡。
?車子再次發動。
?林晚看著後視鏡裡的蘇瑤,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男朋友對你好嗎?”
?蘇瑤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司機發問。
?但她很快笑了笑,眼裡帶著一絲甜蜜:“挺好的。除了老說忙以外,什麼都順著我。還說等離婚手續辦下來,就帶我去見他父母。”
?林晚追問:“那他帶你見過他的朋友嗎?”
?這句話剛問出口,後視鏡裡蘇瑤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蘇瑤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他......他說他朋友都在外地,最近都在跑專案,還沒機會見。”
?蘇瑤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底氣不足。
?林晚收回了視線。
?她沒有再說話。
?陳默在本地生根發芽三十年,所有死黨、生意夥伴都在這座城市。
?沒有帶蘇瑤見過任何一個人。
?答案再明顯不過了。
?陳默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娶蘇瑤。
?蘇瑤不過是他生意失敗、自尊心受挫時,用來逃避現實和尋找滿足感的棋子。
?而自己,則是他隨時準備榨乾剩餘價值的工具。
?二十分鐘後,城東建材市場到了。
?林晚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
?蘇瑤解開安全帶下車。
?林晚也跟著下車,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提了出來。
?“謝謝你啊,師傅。”蘇瑤客氣地說道。
?林晚站立在車旁,看著蘇瑤推著行李箱走向市場大門。
?年輕,漂亮,眼神里還有未被摧殘過的單純。
?卻被陳默玩弄於股掌之間。
?林晚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輸入第1048條的續寫:
?“她不知道我是誰,我也沒打算讓她知道。但她和我一樣,都是陳默手裡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寫完,她靠在車門上,靜靜等待著。
?因為代駕訂單還沒有結算。
?約莫過了十五分鐘。
?蘇瑤從建材市場裡面走了出來。
?她的手裡多了一個厚厚的黃皮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顯然裝了不少現金。
?蘇瑤走得很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拉開車門,準備把信封放進自己的大包裡。
?然而,在她拉開包鏈的瞬間,動作太急,從裡面帶出了一張摺疊著的白紙。
?那張紙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林晚的腳邊。
?林晚低頭。
?紙張半張開著。
?上面是一行用黑色簽字筆寫的字。
?字跡龍飛鳳舞,鋒利張揚。
?林晚用了整整七年去熟悉這個字跡。
?那是陳默的字。
?上面寫著:
?“瑤瑤,貨款過幾天就下來,先給你拿兩萬零用。別急,答應你的房款首付,我一定會搞定。”
?房款首付。
?兩萬零用。
?林晚看著腳邊的紙條,只覺得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陳默連家裡的物業費都推說沒錢交。
?陳默讓婆婆上門來逼她動房子的首付。
?轉頭卻在這裡給蘇瑤塞現金,許諾買房!
?蘇瑤此時也發現紙條掉了。
?她臉色大變,慌忙蹲下身把紙條撿起來,死死捏在手裡。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神里滿是心虛和尷尬。
?“師傅......這個......麻煩您別跟別人亂說。”
?蘇瑤緊張地看著林晚。
?林晚緩緩抬起頭。
?她的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黑得像沒有光的深淵。
?“放心。”
?林晚的聲音毫無波瀾。
?“我只是個開代駕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蘇瑤鬆了一口氣,把信封和紙條一併塞進包裡,重新坐回車上。
?“師傅,送我回翡翠灣吧。”
?“好。”
?林晚重新踩下油門。
?半小時後,車子再次停在翡翠灣小區門口。
?蘇瑤付了錢,拉著行李箱上樓了。
?林晚站在路邊,看著蘇瑤消失在電梯口。
?陽光毒辣地曬在身上,她卻感覺渾身冰涼。
?她拿出手機,翻出陳默的電話號碼。
?撥通。
?響了幾聲後,電話接通了。
?陳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敷衍:
?“喂,晚晚?怎麼了?”
?林晚站在樹蔭下,語氣平靜得出奇:
?“陳默,今晚回來吃飯嗎?我買了排骨,還有媽愛吃的鱸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林晚從手機聽筒裡,清晰地聽到了一道嬌柔的女聲從背景音裡傳來:
?“陳默,誰呀?我的箱子你幫我放哪了?”
?那是蘇瑤的聲音。
?蘇瑤剛剛回到家!陳默就在那個房間裡!
?電話那頭的陳默顯然慌了。
?林晚聽到他猛地咳嗽了一聲,似乎用手捂住了話筒。
?他的聲音瞬間壓得極低,語氣冰冷又急促:
?“我在陪客戶談專案呢!客戶在叫我了。先這樣,晚點再說!”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聽筒裡只剩下忙音。
?林晚站在烈日下,緩緩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她冷笑了一聲。
?突然,她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但簡訊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林女士,陳默名下的建材公司,半小時前剛剛提交了股權變更申請,接收人是蘇瑤。您作為婚內共同財產持有人,有權在24小時內提出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