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金手指賬單，都寄給我_第6章

第6章

?我推開舊書店的木門。

?陳伯正坐在躺椅旁。

?慢條斯理地泡著茶。

?水汽蒸騰。

?模糊了他佈滿皺紋的臉。

?我把那張黑白照片狠狠拍在茶几上。

?茶水濺出。

?打溼了泛黃的桌面。

?“陳伯。”

?“你告訴我。”

?“為什麼四十年前的舊書店裡。”

?“會有我的名字？”

?陳伯沒有抬頭。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終於問到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

?像是一陣隨時會散掉的煙。

?陳伯放下茶杯。

?從身後的櫃子裡拿出一本厚重的筆記本。

?書頁邊緣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這是我四十年裡處理的所有賬單。”

?“一共九百九十九張。”

?我死死盯著那本筆記本。

?“九百九十九張？”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伯抬起渾濁的眼球。

?直勾勾地看著我。

?“因為我是第零號接收者。”

?“四十年前。”

?“我收到的第一張賬單。”

?“使用者就是一個叫林默的人。”

?“但那時候。”

?“你根本還沒出生。”

?轟的一聲。

?我大腦一片空白。

?沒出生？

?四十年前怎麼會有我的名字？

?陳伯翻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手指輕輕敲擊著紙面。

?“發單者不是人。”

?“是一個冰冷的系統。”

?“它選擇接收者。”

?“然後透過接收者來處理滿天飛的賬單。”

?“但接收者有一個鐵律。”

?“只能處理別人的賬單。”

?“絕對不能處理自己的。”

?我踉蹌著後退一步。

?後背撞在冰冷的書架上。

?“那我天天累死累活地退單、轉單、分期......”

?“到底是在幹什麼？”

?陳伯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你在當救世主嗎？”

?“不。”

?“你只是在幫系統清理壞賬。”

?“每一張你處理過的賬單。”

?“系統都會從中抽成。”

?“你越努力。”

?“系統汲取的能量就越強。”

?“它在借你的手。”

?“壯大它自己。”

?我渾身冰涼。

?一股絕望感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以為自己是拿了清算劇本的英雄。

?到頭來。

?我只是個高階打工仔。

?我咬著牙。

?聲音顫抖。

?“那怎麼辦？”

?“難道就沒有辦法停下來嗎？”

?陳伯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

?從懷裡掏出一張散發著刺眼金光的卡片。

?輕輕放在我手裡。

?“找到發單者。”

?“把你自己的賬單退回去。”

?我低頭看去。

?那赫然是第1000張賬單。

?也是陳伯留給我的最後一步。

?卡片正面寫著清晰的字跡。

?【使用者：林默。】

?【能力：賬單清算。】

?【代價：存在抹除。】

?【到期日：今日。】

?我猛地抬起頭。

?看著陳伯。

?“存在抹除是什麼意思？”

?陳伯嘆了口氣。

?“意思很簡單。”

?“陳伯處理了九百九十九張。”

?“你是最後一步。”

?“第1000張。”

?“如果你把自己的賬單退回去。”

?“系統就會徹底關閉。”

?“但代價是——”

?“你會徹底消失。”

?“在這個世界上。”

?“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書店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風呼呼作響。

?吹得舊書嘩啦啦作響。

?我握著那張沉甸甸的金色卡片。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

?我終於明白陸沉為什麼說是容器了。

?我從一開始。

?就是為了毀滅系統而備好的犧牲品。

?我顫抖著翻過卡片背面。

?想尋找那個救命的退單按鈕。

?然而。

?映入眼簾的【退單】二字。

?竟然是灰色的。

?無法按壓。

?系統早就封死了自我毀滅的路。

?背面唯一亮著的。

?只有【轉單】兩個字。

?而在轉單物件的空白欄裡。

?只有一個名字在閃爍。

?——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