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念復盤,白月光徒弟塌房了_第十八章 三年後
第十八章
三年後。
冬日的陽光透過研究院行政樓的玻璃窗,在走廊地磚上投下一格格明亮的光斑。
葉屹川剛從實驗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新提交的安全稽核報告。
三年過去,他眉目間沉澱了更多沉穩,眼角添了一道淺淺的細紋,但脊背依舊挺直如松。
走廊盡頭,人事處的劉主任小跑著追上來,氣喘吁吁:
“葉指揮!葉指揮!您等等!”
葉屹川停下腳步,轉過身。
“有事?”
劉主任扶了扶眼鏡,遞過來一份檔案:
“院裡今年引進了一位非常年輕的天才研究員,剛從海外回來,履歷漂亮得嚇人,好幾篇頂刊論文,專利也有兩項。”
“處長說,按制度,需要給她配備一名專屬守衛者。”
葉屹川接過檔案,目光淡淡掃過封面上的資訊。
是個年輕的女孩,眉眼清秀,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
檔案上寫著她的名字:沈念。
他皺了皺眉。
“沈念?”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異樣感。
“對,沈念。”劉主任點頭,“她說點名要您做她的守衛者,別的誰也不要。”
葉屹川把檔案遞回去,語氣平淡:“換個人吧,我現在主要負責安全條例修訂,不在一線執行守衛任務了。”
“可是……”
“制度上沒有規定研究員可以指定守衛者人選,按流程分配就行。”他轉身要走。
劉主任急了,在後面喊了一句:“葉指揮!人家小姑娘說了,如果您不願意,她親自來找您談!”
葉屹川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讓她去找安保科登記,會有合適的人安排給她。”
第二天傍晚,葉屹川從檔案室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他沿著研究院的主路往停車場走,路過那片香樟樹林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香樟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作響,氣味清冽又熟悉。
他正要繼續往前走,餘光瞥見樹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的女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套,懷裡抱著一本書,正低著頭在看。
路燈的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她身上,光影斑駁。
葉屹川的腳步頓住了。
那個女孩抬起頭來,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她笑了笑,合上書站起身,朝他走過來,步伐不急不緩,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葉指揮,”她的聲音帶著一點輕快的尾音,“聽說你不願意當我的守衛者?”
葉屹川垂眸看著她,心底那股異樣的感覺又湧了上來,比昨天更強烈。
他說不清是哪裡不對勁,但這個女孩的眉眼、她說話的語氣、她笑起來的樣子,都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不是針對你個人,”他壓下心底的波動,語氣盡量平和。
“我現在的工作重心不在守衛任務上,院裡還有其他優秀的安保人員,他們會比我更合適。”
“哦。”女孩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這個回答。
她歪了歪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眼底帶著一點促狹的光。
然後她開口,聲音輕輕的:
“你就這麼不喜歡我啊?”
葉屹川猛地僵住了。
周遭微弱的嗡鳴彷彿瞬間全部褪去,耳邊只剩下這一句。
香樟樹下的夜晚。
晚風捲著樹葉的氣味。
他站在一個女孩面前,緊張又鄭重地說著什麼。
然後那個女孩笑了,眼底盛著月色,問:“你就這麼喜歡我啊?”
葉屹川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面前這張年輕的面孔,瞳孔微微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回,才擠出沙啞的聲音:
“你說什麼?”
女孩歪著頭看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眼眶卻慢慢地紅了。
“我說,”她的聲音帶上了一點鼻音,卻還是努力保持著輕快的語調,“你就這麼不想再守著我啊?”
葉屹川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強撐著笑意的嘴角,看著她眼底那一點熟悉的、倔強的光。
這些年,他去墓園看過她無數次,對著冰冷的石碑說過無數句話。
他以為那就是永別。
“你……”
他的聲音哽住了:“你怎麼?”
“閻王說我命不該絕。”女孩替他補完了後半句,“說我還有未了的緣分,還有沒吃完的苦頭,還有一個欠了我好多好多句‘對不起’的人,等著我去找他討債。”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手,在葉屹川面前晃了晃:
“借屍還魂,聽說過嗎?一個意外去世的孤兒,剛好和我八字契合,閻王爺就開了個後門,把我塞進來了。”
“雖然換了張臉,但裡頭裝的還是原來那個沈靜瀾。”
葉屹川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眶一點點泛紅。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句,“你真的是……”
“要不要驗證一下?”女孩眨了眨眼,把那顆快要滾出來的淚珠眨了回去,“比如你當年告白的時候,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夾克,裡面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
“行了。”
葉屹川打斷了她。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有脈搏的跳動。
他的手指一寸寸收緊,像是要把這個溫度刻進骨頭裡。
“疼。”
女孩小聲抗議了一句,卻沒有掙開。
葉屹川沒有鬆手。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過了很久很久,才發出一聲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你瘦了。”
“廢話,換了個身體,骨架都不一樣,當然比以前瘦。”
女孩理直氣壯地回答,然後頓了頓,聲音軟下來,“不過你放心,這具身體很健康,體檢報告全優,能吃能睡能跑能跳,閻王爺挑人的眼光還不錯。”
葉屹川還是沒有鬆手。
他就那樣握著她的手腕,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女孩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
“喂,葉屹川。”
“嗯。”
“你還要握多久啊?我手都快麻了。”
“再一會兒。”
“好吧,那就再一會兒。”
香樟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作響。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遠處有加班的同事路過,看見這一幕,愣了一下,隨即識趣地繞道走了。
第二天,研究院傳開了一個訊息:
那位脾氣又冷又硬的葉指揮,破例接下了守衛任務。
據說他簽完協議之後,罕見地在辦公室裡笑了一下,把來送檔案的實習生嚇得差點把資料夾掉在地上。
又過了幾個月,有人在民政局偶遇了他們。
葉屹川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白色襯衫,身邊站著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孩,兩個人並排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肩膀挨著肩膀。
工作人員喊到他們的號時,女孩先站了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原地的葉屹川,笑著伸出手:
“走啦,葉先生。”
葉屹川握住她的手,站起身來。
“好。”
窗外的香樟樹正值花期,細碎的白花開滿枝頭,風一吹,香氣漫進大廳裡,淡淡的,清冽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