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有盈缺

第1章

竹馬送來生辰禮那天晚上，我央求母親退掉這門定下八年的親事。

她滿臉擔憂和不可思議，“下個月便是婚期，幼儀你這是怎麼了？”

我摸著手中粗糙的鐲子，想擠出笑卻失敗了。

從八年前竹馬在沈家姐妹裡擇出我定親後，我便將整顆心放在他身上。

上京所有人都知曉。

甚至宴席上，總是以尚書府未過門的小娘子打趣。

可直到今天，我才遲鈍地發覺，他對庶妹的偏愛真很明顯。

被選擇，並不是喜歡，而是我合適。

就連推遲婚期三年，也是因為庶妹。

既然他不想成親，那這個親不成也罷。

母親握住我的手，再次確認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想通後，我反而能笑出來了。

其中細節，不必與母親解釋，免得徒增煩擾。

只是母親的視線落在我腕間新添的鐲子，眉頭微皺。

做為江南富商沈家的主母，優劣一眼便知。

“這麼次等的玉，你在哪個地攤上買的？今日是你生辰，合該穿戴好些。”

我微愣，平靜地將鐲子褪下。

“知道了母親。”

等人離開口，身邊小丫鬟才跺腳抱怨：

“姑娘，你怎麼不和夫人說那鐲子是紀公子送來的生辰禮？”

“這紀公子真是的，明明您才是他的未婚妻，就送個路邊隨手買的鐲子，給二姑娘送了整套南珠頭面！”

“我記得您也可喜歡了，打頭面的匠人還是您介紹的。那紀老夫人說是給紀家未來少夫人定做的，害您白白期待那麼久！”

許是聽到方才請求母親取消婚約的話，小丫鬟話也變得多起來，發洩對紀景辰的不滿。

我笑意微滯，想起那天紀景辰急匆匆找上我，捧著盒南珠，問有沒有匠人能打套頭面出來。

我將人領去紀家時，老太太欣慰地說，這是陛下給紀景辰的賞賜，她便決定做成頭面送給他未來的妻子。

“這也算提醒他倆，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我聽出她的言外之意，連忙應承會辦好這件事。

摸著手裡的鐲子，紀老夫人沒有阻止他把頭面送給沈幼萱了嗎？

大抵是知道的吧。

否則也不會在今天席上，看到沈幼萱戴著整套頭面出來時，笑容越發濃郁。

就連看到我臉色難看，也只是輕飄飄說了句還是年輕人適合戴這些。

最後還是紀景辰把我拉到一旁，隨意從衣袖裡掏出個鐲子渡到我腕間。

“今日你生辰，特意為你被的禮物。”

有多特意呢，沈府後門的攤上擺了數個月也沒賣出去。

這條巷子來來往往都是貴人，看不上這麼劣等的玩意兒。

見我視線還粘在沈幼萱頭上，他十分自然解釋。

“既送給你禮物，順便也給幼萱備上一份，都是沈家姐妹，總不好厚此薄彼。”

“她前些日子去庫房幫我拿墨條，跟我提起有套鎖起來的頭面很好看，我一想應該是這個，就隨手送她了，果真沒送錯。”

張嘴順便，閉嘴隨手。

想來當初打頭面時說的話，也都是紀家人隨口吧。

只有我信了，滿懷期待無數個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