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情迷_第2章 5王府內室安靜詭異
第2章
5
王府內室安靜詭異。
濃重的藥香混著血腥味,燻得人頭腦發昏。
謝硯之靠在床榻上,臉色慘白,眼神卻像一隻受驚的幼犬。
他死死攥著我的袖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太醫跪在地上,額頭冷汗直冒。
“王妃,王爺傷及頭部,加之毒氣攻心,心智......心智退化了。”
“他如今,只記得最依賴、最信任的人。”
我垂眸看著那隻攥緊我的手。
虎口處的舊疤依然刺眼。
蘇婉寧端著藥碗,紅著眼眶湊上前。
“王爺,該吃藥了。婉寧喂您......”
“滾!”
謝硯之猛地拔出床頭的長劍,劍尖直指蘇婉寧的咽喉。
“你靠近一步,我便殺了你!”
蘇婉寧嚇得尖叫一聲,藥碗摔得粉碎。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謝硯之,又看向我。
“王爺,她才是刺傷你的人,您怎麼能抱她?”
謝硯之根本不理她,扔了劍,重新將頭埋進我的腰間。
“昭寧,她好吵,讓她滾。”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
我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謝硯之,鬆手。”
“不要。”
他抱得更緊了,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我只記得你,別不要我。”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失憶並不能替他洗掉那些傷害。
只能讓他暫時體驗一次,被人推開是什麼滋味。
“記得我,不代表你有資格留下我。”
我一點一點,強硬地掰開他的手指。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昭寧......”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蘇婉寧。
“蘇女官,王爺受不得驚嚇,你還是先出去吧。”
蘇婉寧咬著牙,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轉身跑了出去。
我端起桌上那碗重新熬好的湯藥。
裡面加了足量的安神藥。
“喝了它。”
我把碗遞到他唇邊,語氣生硬。
謝硯之沒有絲毫猶豫,就著我的手,將那碗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喝完後,他討好地看著我。
“昭寧,我乖不乖?”
我抽出帕子,擦了擦他唇角的藥漬。
“睡吧。”
藥效很快起效,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
外面的夜色很深,風裡帶著初冬的寒意。
陸停舟從暗處翻窗而入,悄無聲息地落在我身後。
“叛軍的殘部已經清理乾淨,蘇婉寧被軟禁在偏院。”
我點了點頭,將一塊玉佩遞給他。
“查查這個。蘇婉寧身上掉下來的。”
陸停舟接過玉佩,藉著月光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這是江南漕幫的信物。”
我冷笑一聲。
“她一個太醫院院判之女,怎麼會和漕幫扯上關係?”
“留著她,我倒要看看,她背後還有什麼大魚。”
陸停舟看著床榻上熟睡的謝硯之,眼神複雜。
“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我轉過身,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等他醒了,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回來。”
6
表面平靜的王府,處處透著遲來的小心翼翼。
謝硯之醒來後,變得異常聽話。
周伯將一摞厚厚的賬冊搬到院中,老淚縱橫。
“王妃,這些都是王爺吩咐核對的。”
謝硯之站在一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侷促地搓著手。
“昭寧,周伯說,我以前挪用了你的嫁妝。”
他指著院子裡那一箱箱金銀珠寶,還有幾張地契。
“這些都是你的,本王一件不少地還你。”
我走上前,隨手翻開一本賬冊。
數目核對得很清楚,連利息都算上了。
“來人,把正院那塊牌匾拆了。”
謝硯之突然下令,指著那塊曾經羞辱過我的“毒婦”牌匾。
幾名小廝手忙腳亂地爬上梯子,將牌匾摘下,砸得粉碎。
蘇婉寧站在迴廊下,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
“姐姐如今連王爺的賠罪之禮都嫌髒了嗎?”
她走過來,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酸意。
我合上賬冊,冷冷地看著她。
“我嫌髒的不是禮,是送禮的人終於知道自己做錯了。”
我轉頭看向謝硯之,語氣平靜。
“這是歸還,不是補償。別把賬目寫成深情。”
謝硯之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那你要本王怎麼做?”
他下意識地敲擊著右手虎口,那是他緊張和逃避時的習慣動作。
“先別問我想要什麼。”
我將賬冊遞給周伯,轉身往屋內走。
“你過去從未真正聽過。”
謝硯之想追上來,卻被我關在門外。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將他的衣襬吹得冰涼。
入夜後,我獨自潛入蘇婉寧的偏院。
她被軟禁,院子裡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
我避開巡夜的侍衛,摸進她的臥房。
床榻下的暗格裡,藏著一個紅木匣子。
我撬開鎖,裡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
藉著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信上的內容。
全是她與江南漕幫,以及叛臣往來的密信。
原來,她不僅想做攝政王妃,還想借漕幫的勢力,徹底掌控京畿軍需。
我將信件塞進袖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婉寧,你的死期到了。
剛轉身準備離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誰在裡面?”
是謝硯之的聲音。
我屏住呼吸,貼在牆根的陰影處。
門被推開,謝硯之提著一盞風燈走進來。
他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個被撬開的暗格上。
他眉頭緊鎖,走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鎖頭。
“昭寧?”
他低聲喚了一句,語氣裡沒有防備,只有擔憂。
我從陰影中走出來,冷冷地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
謝硯之看到我,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見你房裡沒留燈,怕你出事。”
他走過來,目光落在我袖口露出的信紙一角。
“這是什麼?”
我沒有隱瞞,直接將信件扔到他懷裡。
“你自己看。”
謝硯之展開信紙,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雖然失憶,但判斷局勢的本能還在。
“她......竟然真的私通叛黨。”
他握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謝硯之。”
我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
“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護著的白月光。”
“明天的大理寺會審,我希望你不要再讓我失望。”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偏院。
留下他一個人,站在黑暗中,面對著他親手釀成的苦果。
7
大理寺審訊堂冷峻肅穆。
高懸的“明鏡高懸”匾額下,陸停舟一身緋色官服,端坐在主審位上。
蘇婉寧被兩名衙役押解上堂,頭髮凌亂,卻依舊強撐著柔弱的姿態。
“大人,民女冤枉!那密信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目光不時瞟向坐在一旁的謝硯之。
謝硯之面色蒼白,緊緊攥著椅背,一言不發。
我站在堂下,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帶證人。”
陸停舟一拍驚堂木,聲音威嚴。
周伯佝僂著背,捧著一個木匣子走上堂來。
“大人,這是王妃三年來核對的軍需賬冊底稿,還有......還有王妃寫給王爺的信。”
木匣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數十封未曾寄出的信箋。
陸停舟拿起最上面的一封,遞給謝硯之。
“王爺,請過目。”
謝硯之顫抖著手接過信。
信封上的字跡清秀端正,寫著“硯之親啟”。
他拆開信,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那是三年前,他奉旨去邊關平叛,我留在京中替他周旋朝局時寫的。
“邊關苦寒,望君珍重。京中一切安好,勿念。”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賬目核對,以及我如何變賣嫁妝,替他填補軍需虧空的記錄。
謝硯之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一封一封地拆開。
有我為他求的平安符,有我為他熬藥燙傷手背的記錄。
還有他在雨夜讓我跪在府門外,我寫下的絕望之言。
“他護的從來不是事實,而是他想相信的故事。”
謝硯之猛地閉上眼,腦海中一陣劇痛。
那些被封存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想起了宮門外那場暴雨,想起了他如何親手一劍刺穿我的肩胛。
想起了他在刑部大堂,逼我簽下認罪書時冷酷的嘴臉。
“那一劍......是我刺的?”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佈滿了血絲,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記起來了,便不必再問。”
謝硯之踉蹌著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為什麼不把這些信給我?”
他眼眶通紅,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青磚上。
“因為我寫信的時候還在等你看見。”
我微微揚起下巴,直視他的眼睛。
“後來,不等了。”
蘇婉寧見勢不妙,撲過來抱住謝硯之的腿。
“王爺!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宮變前了!是我救了你啊!”
謝硯之低頭看著她,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憐惜,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他一腳將她踢開。
“你救過我,所以我欠你。”
他轉過頭,看著我,聲音哽咽。
“但我把你推入深淵,是我的罪。”
陸停舟適時開口,將蘇婉寧調包藥瓶、偽造賬冊的證據一一呈上。
“人證物證俱在,蘇婉寧通敵叛國,謀害當朝王妃,罪無可恕!”
驚堂木重重落下。
“押入死牢,秋後問斬!”
蘇婉寧癱軟在地,絕望地尖叫著被拖了下去。
堂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謝硯之站在原地,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理他,轉身走出大理寺。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這場長達三年的噩夢,終於醒了。
8
長街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京城染成了一片素白。
百姓們在街道兩旁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昔日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此刻正跪在大理寺門前的雪地裡。
他脫去了玄色王袍,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素色裡衣。
背脊挺得筆直,任由雪花落滿肩頭。
我撐著傘,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爺這是做什麼?”
我聲音極淡,聽不出一絲情緒。
謝硯之抬起頭,臉色凍得發青,嘴唇微微顫抖。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雙手舉過頭頂。
“昭寧,這是你斷掉的那串檀珠。我找京城最好的工匠,用金線修好了。”
我沒有接。
那串檀珠,是他為了護著蘇婉寧,親手從我腕上扯斷的。
珠子散落一地,就像我們之間碎掉的情分。
“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聽完。”
他見我不接,也沒有收回手,只是固執地舉著。
“我聽過太多次你的結論。”
我冷冷地看著他。
“第一次聽你的解釋,倒也新鮮。”
謝硯之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彷彿砂紙磨過。
“我把你的付出當成義務,把你的沉默當成預設。”
“我以為......我以為你足夠堅強,所以可以不斷犧牲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淚混著融化的雪水滑落。
“昭寧,能不能給我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辭去了攝政之權,主動請求徹查所有因我包庇而被壓下的案件。”
“我願意用餘生來贖罪。”
我靜靜地聽完,伸手接過了那個紫檀木盒。
謝硯之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昭寧,你......”
“你說得對。所以我現在不沉默了。”
我開啟木盒,看著裡面被金線拼接起來的檀珠。
修得再好,那道裂痕也依然清晰可見。
“你可以重新做人,但不能要求我重新愛你。”
我將木盒合上,遞給身後的侍女。
“這串珠子,我會作為大理寺的證物歸檔。”
謝硯之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靈魂,頹然癱坐在雪地裡。
“昭寧......”
他喃喃地叫著我的名字,聲音裡透著無盡的絕望。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了大理寺的大門。
陸停舟站在廊簷下,看著我走近,遞過一個暖爐。
“江南漕運的批文下來了。”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我接過暖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多謝。”
“是你自己掙來的。”
陸停舟看著門外那個在風雪中跪伏的身影。
“他終於學會放低姿態了。”
我輕笑一聲,將暖爐抱在懷裡。
“可我已經不需要有人跪著,來證明我曾經值得。”
外面的風雪更大了,將謝硯之的身影漸漸掩埋。
9
江南的春風總是帶著水汽,溫潤而綿長。
碼頭上明亮開闊,千帆競發。
號子聲、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新生的秩序感。
我站在二樓的雅間裡,看著江面上忙碌的船隊。
“沈掌櫃,這是這個月的漕運總賬。”
陸停舟穿著一身青色常服,將一本厚厚的賬冊放在桌上。
他如今是朝廷派駐江南的巡鹽御史,也是我最大的合作伙伴。
我們之間的關係,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尊重與剋制。
我翻開賬冊,快速核對了幾筆關鍵賬目。
“漕運總賬已核完,往後沒人能再動你的錢。”
陸停舟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我合上賬冊,微微一笑。
“不是我的錢,是商號裡每個人憑本事掙來的。”
利用拿回來的嫁妝和舊部,我建立了自己的軍需商號。
不僅查清了邊軍糧道的陳年積弊,還獲得了朝廷正式授予的漕運權。
如今的我,不再是那個被困在王府後院、任人揉捏的攝政王妃。
而是掌管江南水路命脈的沈大掌櫃。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進。”
一名身材魁梧的漢子走進來,恭敬地抱拳行禮。
“大掌櫃,邊關送來的急件。”
這漢子曾是謝硯之的舊部,因為負傷被裁撤,是我收留了他們。
我接過信件,拆開看了一眼。
信上說,謝硯之以戴罪之身遠赴邊關,重新整頓軍務。
途中遭遇流寇,他拼死救下了幾名曾經被他忽視的舊部。
他受了重傷,卻嚴令任何人不許聲張。
“他問,您是否願意回京?”
漢子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我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告訴他,我現在有自己的名字。”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必再借王妃之名行事。”
漢子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
他退了出去,雅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陸停舟看著我,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還會想起他嗎?”
他問得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我走到窗前,看著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
離開王府之後我才發現,人生不是從某個人身邊撤退。
而是終於走回自己的路。
“會。”
我沒有否認。
“但想起一個人,不代表要回到他身邊。”
陸停舟笑了,那是一個釋然的笑容。
“江南的雨季要到了,沈掌櫃,咱們該準備防潮的油布了。”
我轉過身,迎上他的目光。
“好。明日便去巡視倉庫。”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10
京城的春日,總是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
舊王府的牌匾已經被徹底拆下,換上了內務府的封條。
而在街角最繁華的地段,一家名為“昭信”的商號正式掛牌營業。
大理寺內,重審的驚堂木再次拍響。
謝硯之一身囚服,與蘇婉寧及涉案官員一同被押跪在堂下。
他公開提交了自己包庇蘇婉寧、傷害我的所有證詞。
沒有任何辯解,只有平靜的認罪。
“罪臣謝硯之,識人不清,枉顧國法,願受削爵之罰,終身圈禁。”
他重重地磕下頭,額頭觸碰青磚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
我作為證人,坐在堂側的屏風後,平靜地陳述了當年的事實。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抹黑。
只是將那些被掩蓋的真相,攤開在陽光下。
審理結束後,蘇婉寧被判處絞監候,其餘官員皆流放三千里。
謝硯之被褫奪攝政王封號,貶為庶人,終身不得離京。
我走出大理寺,陽光刺得我微微眯起眼。
“昭寧。”
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謝硯之站在臺階下,手裡拿著一把修好的舊弓。
那是當年我為了救他,被叛軍砍傷肩膀後,再也無法拉開的硬弓。
“這是你最喜歡的弓,我找人修好了。”
他雙手將弓遞給我,眼神中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看著那把弓,弓臂上的裂痕被巧妙地用藤蔓花紋掩蓋。
修得很漂亮。
“弓能修,是因為木頭沒有記憶。”
我沒有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謝硯之的手猛地一顫,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我會用餘生證明,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謝硯之。”
他急切地說道,彷彿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那是你的餘生。”
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而疏離。
“不是我的責任。”
謝硯之的身體晃了晃,眼眶通紅。
“你當真......一次機會都不肯給?”
我從袖中掏出那枚青玉印信,那是當年他為了蘇婉寧,當眾收走的王妃印信。
我走下臺階,將印信輕輕放在他的掌心。
“我給過你三年。”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如今,我把自己還給自己。”
謝硯之死死攥著那枚印信,眼淚終於決堤而下。
他終於把真相還給我。
可我早已把人生從那場婚姻裡取了出來。
舊弓可以修,舊日的我不必復原。
“沈掌櫃,江南的船要開了。”
陸停舟站在不遠處的馬車旁,溫聲喚道。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謝硯之一眼。
“那便啟程。”
我踩著腳凳上了馬車,車輪滾滾向前,碾碎了京城的一地落花。
江南的水,很寬,很長。
足以容下我所有的野心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