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筆落處,舊傷重鳴_第 9 章 我走到厲承夜面前
第 9 章
我走到厲承夜面前。
走廊的燈光依然慘白。
我們又站在了剛才那個樓梯口。
只是這一次,位置完全顛倒了。
我站在高一級的臺階上。
他被迫跪在我的腳下。
“厲承夜,你剛才問我,是不是覺得特別無力。”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酷得像在看一件垃圾。
“現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我不覺得無力。”
“我覺得,很痛快。”
我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十五年前,你把我推下去的時候,覺得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十五年來,我每走一步,右腿的骨頭都在疼。”
“我把那些屈辱嚥進肚子裡,不是為了原諒你。”
“是為了今天,能親手把你們厲家,連根拔起。”
厲承夜渾身顫抖著。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的窮學生。
而是一個掌握著生殺大權、帶著復仇怒火歸來的活閻王。
“我錯了......陸懸,我錯了......”
他突然開始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賠錢!我給你跪下!”
他一把抱住我的小腿,鼻涕眼淚抹了我一褲腿。
“我不要坐牢!我不想坐牢!”
我嫌惡地抽回腿。
“這句話,你去跟楚青舟說。”
“你去跟十五年前的我說。”
我站直身體,轉身背對著他。
“帶走。”
特警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厲承夜沒有再掙扎。
他像一灘爛泥,被兩名特警拖下樓梯。
他的膝蓋磕在每一級臺階上。
就和當年我滾下去的時候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任何人會來救他。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了濃重的夜色。
整座貴族中學已經被貼上了封條。
所有的涉案人員,連同厚厚的檔案卷宗,被一輛輛警車押送回省廳。
操場上,警燈閃爍。
我站在教學樓的臺階上,看著雲知微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總巡視員,現場已清理完畢。證據鏈完整,零口供也能定罪。”
雲知微遞過來一份簡報。
我接過來,簽上自己的名字。
“幹得好。”
“把楚青舟的案子做成典型,全省通報。”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校園,不是法外之地。”
“是!”
我走下臺階,向校門口走去。
救護車停在那裡。
楚青舟坐在車廂邊緣,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
他的父母,真正的父母,已經從鄉下趕來了。
那是一對老實巴交的農民,此刻正抱著兒子泣不成聲。
看到我走過來,楚青舟掙脫了父母的懷抱。
他跑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陸叔叔,謝謝你。”
他的眼睛雖然紅腫,但裡面再也沒有了那種絕望的死氣。
“以後,再也沒人能欺負我了,對嗎?”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對。”
“你要好好讀書,比他們所有人都要站得高。”
“只有你自己強大了,才不會被任何人踩在腳下。”
楚青舟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會的。我要像你一樣,做一個保護別人的人。”
我笑了。
十五年來,我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陽光灑在我的背上,很暖。
我邁開步子,右腿的微跛在長時間的站立後有些明顯。
但我沒有再刻意去掩飾。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任何偽裝了。
坐進車裡,我降下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這所學校。
黑板上那個畫著瘸腿火柴人的畫面,曾經在我的噩夢裡盤旋了十五年。
如今,那塊黑板,已經被砸得粉碎。
雨停了。
天亮了。
“開車。”
我對著對講機淡淡地說了一句。
車輪碾過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規則。
一路向前。
再也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