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天路，將你放還人海_第十章 10遊客中心改造用了兩個月

第十章

10

遊客中心改造用了兩個月。

陸遠往返省城和雲槐，越來越熟。

他不再把車開進居民巷，也不會把材料送錯門。

有一次突降暴雨，臨時導覽牌被風颳倒，遊客堵在橋口。

我趕到時，他已經帶著工人把備用牌立好。

他對遊客說：

“去老茶館走右邊，左邊臺階滑。帶小孩的從河邊繞，路平一點。”

他說得清楚，也有耐心。

像過去那個只會站在原地等我去接的人，終於往前走了。

前臺小姑娘後來跟我說：

“姜姐，陸總現在比志願者還會指路。”

我笑了笑。

“挺好。”

他的改變，我看見了。

可看見，不代表我要回頭。

工程驗收那天，雲槐下了小雪。

會議結束，陸遠叫住我。

“姜梨。”

我停在走廊盡頭。

他從包裡拿出那本灰色路線本。

封皮已經磨舊，邊角翹起。

“這本寫滿了。”

他低頭看著，聲音很輕。

“以前你給我寫路線，我覺得就是幾行字。後來自己走，自己查，自己記，才知道每一條都要費心。”

他沒有把本子遞給我。

只是把它抱在懷裡。

“我來這裡，不是想拿改變跟你換什麼。”

雪光落在他肩上。

他眼眶發紅，卻沒有靠近一步。

“我只是終於明白，你不是我的導航。你是我弄丟的家。”

我心口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疼。

更像舊風吹過一扇已經關好的門。

我說：“陸遠，家不是迷路了就一定能回去的地方。”

他點頭。

“我知道。”

“我曾經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

“我知道。”

“可我現在不確定，還能不能再愛你。”

他沉默很久，聲音啞得厲害。

“我也知道。”

他問我：“那我還能做什麼？”

如果是一年前，我會替他列清單。

怎麼道歉，怎麼補償，怎麼挽回，怎麼讓兩家體面。

可現在，我不會再替他規劃感情。

我看向遊客中心外的新導覽牌。

基礎線。

夜遊線。

半山試走線。

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路。

也要承擔那條路上的風景、疲憊和結果。

我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體驗牌，遞給他。

“明天早上六點半，有一條半山新線試走。沒有導遊，只有路牌和紙質地圖。遲到不等，走錯不接。”

陸遠愣住。

“我可以來？”

“你可以報名。”

我看著他。

“但能不能走完，看你自己。”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陸遠六點二十到東門。

揹包裡有水、雨衣、手電、急救貼，還有一包酸梅糖。

見我看過去，他低聲解釋：

“山路繞，同行有人暈車的話，可以用。”

我點了點頭。

新線從東門出發，穿過早市背巷，沿半山石階上觀景亭，再從西街回到遊客中心。

霧很重。

第二個岔口，幾個體驗客停住。

左邊路寬，右邊路窄。

陸遠沒有問我。

他蹲下看排水溝，又抬頭看舊路牌背面的字。

“走右邊。左邊通居民區，遊客止步牌被樹擋住了。”

他說完，才看向我。

我只說：“繼續。”

三個小時後，所有體驗客安全回到遊客中心。

宋青興奮地拍我肩膀。

“這條能上線！姜梨，你又做成了。”

我笑著說：“是大家一起做成的。”

陸遠站在人群外，沒有上前邀功。

他把體驗反饋表交給前臺。

滿意度，滿分。

意見欄寫著：

“路很好。設計路線的人，也很好。謝謝她讓我學會自己看路。”

我看完，把表放進資料夾。

抬頭時，他還站在門口。

像在等，又不敢催。

我拿起下一張活動表。

“下週五有夜遊新線，缺一名普通體驗客。”

陸遠的手指猛地收緊。

“我能來嗎？”

我說：“能不能跟上，看你自己。”

他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會提前到。”

我轉身走下臺階。

雲槐清晨的風吹過來，帶著雪水、炊煙和遠山的味道。

青石板路在眼前分成許多條。

從前，我總怕陸遠迷路。

怕他找不到門，怕他沒人接，怕他站在人群裡無助。

後來才知道，最該被我找回的人，是我自己。

如今，我會給遊客規劃路線。

也會給自己選擇人生。

至於陸遠能不能同行，不再由他的迷路決定。

由我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