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天路，將你放還人海_第八章 8陸遠買了基礎線

第八章

8

陸遠買了基礎線。

前臺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確認要不要特殊處理。

我說：“按普通遊客流程。”

於是陸遠拿到了一張紙質地圖、一隻講解耳機，還有一張蓋碗茶兌換券。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苦笑了一下。

“原來被別人安排路線，是這種感覺。”

我沒接話。

十點的散客團出發。

我沒有陪。

導覽員下午回來時告訴我，陸遠在染坊後巷走錯過一次。

“他沒找我們，也沒給你打電話，就蹲在路邊看地圖。後來問了賣豆花的阿婆，自己繞回來了。”

我點頭。

“知道了。”

傍晚，陸遠在老茶館等我。

桌上放著那本灰色筆記本。

他問：“能不能聊十分鐘？”

我看了一眼表。

“十分鐘後我有會。”

他立刻說：“好。”

他把本子推到我面前。

裡面寫滿了路線。

省城醫院三號電梯。

康復中心南樓入口。

老街裁縫鋪。

我們常去的早餐攤。

還有來雲槐的換乘方式。

字跡比他以前給喬安安寫的亂得多，塗改很多，有些地方還貼了車票。

他說：“我走了你曾經替我走過的路，才知道那些路一點都不簡單。”

我翻到醫院那頁。

上面寫著：

“南門進，北門施工。她那天發了三遍，我一遍都沒認真看。”

陸遠聲音低下去。

“姜梨，我以前說自己路痴，其實很多時候，是我懶。我知道只要我迷路，你就會來。我把你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還覺得那是你愛我。”

我合上本子。

“你現在明白，也改變不了以前。”

“我知道。”

他眼眶發紅。

“我不是來求你馬上原諒。我只是想親口跟你說，對不起。”

這句話我等過太久。

等在媽媽手術室外。

等在老街的雨裡。

等在婚禮前一晚空蕩蕩的客廳裡。

可現在聽見，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洶湧。

遲來的道歉，像過了站的車。

它終於來了，可我已經不在原地。

我問：“喬安安呢？”

陸遠說：“離職了。她負責的賬號出了問題，公司按流程處理。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我，是她自己能力不夠。”

我點頭。

“那是你公司的事。”

陸遠的臉色白了一點。

他大概終於意識到，我已經不在乎喬安安會不會離開他。

因為我在乎的那個人，早就不是他了。

十分鐘到了。

我站起來。

“陸先生，明天有進階線，全程三小時，兩段沒有語音提示，需要自己看路牌。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報名。”

他抬頭看我，眼裡有很小心的光。

“我還能來？”

“所有遊客都能來。”

我拿起檔案。

“但走丟了，只能找遊客中心求助。不要找我私人接送。”

他說：“我明白。”

第二天，他真的來了。

沒有遲到。

揹包裡有水、雨衣、充電寶、創可貼。

導覽員講注意事項時，他聽得很認真。

像一個終於願意對自己負責的人。

可我沒有停下來看他太久。

我回辦公室，繼續改夜遊線方案。

窗外的雲槐霧氣漸散。

我還有很多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