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她的謎面,也不是她的謎底_第 4 章 距離交稿還剩不到四十個小時
第 4 章
距離交稿還剩不到四十個小時。
我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重新鋪開一張白紙。
沒日沒夜地畫。
中途我媽打來一個電話。
“嘉木啊,明天降溫了,記得多穿點。昭華最近對你好不好啊?”
我看著紙上漸漸成型的線條,聲音很平穩。
“挺好的,媽。”
“那就好,你們倆也在一起三年了,什麼時候把婚事定下來?”
我握著畫筆的手頓了一下。
一滴墨水落在紙的邊緣,所幸不在主體上。
“再說吧,媽,我這邊還有點忙,先掛了。”
週日下午,我終於完成了所有的上色和細節處理。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狂風捲著烏雲,是要下暴雨的徵兆。
我把畫稿小心翼翼地裝進防水畫筒。
交稿地點在市中心的文化館,距離工作室有二十公里。
我打了一輛車。
車子開到一半,暴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視線變得極度模糊。
高架橋上發生了連環追尾,交通徹底癱瘓。
司機回頭看著我。
“小夥子,這路堵死了,估計一兩個小時都動不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截稿還有一個半小時。
“師傅,我就在這裡下車。”
我掃碼付款,抱著畫筒推開了車門。
暴雨瞬間將我澆透。
我把畫筒緊緊抱在懷裡,用身體護著。
高架橋上不能走人,我只能順著應急車道往前跑,尋找最近的下匝道。
雨水流進眼睛裡,刺痛難忍。
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積水裡。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傳來一陣劇痛。
我掙扎著爬起來,發現腳踝腫了起來,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前面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我拿出手機,螢幕上全是水珠。
我點開了顧昭華的名字。
撥打。
嘟......嘟......
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我咬著牙,又撥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電話終於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顧昭華的聲音,而是沈景明。
背景音很嘈雜,有音樂聲,還有人的歡呼聲。
“嘉木啊,昭華在幫我切蛋糕呢。今天是我的農曆生日,你忘啦?”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讓顧昭華接電話。”我的聲音因為寒冷而顫抖。
“怎麼了呀,這麼兇?”沈景明輕笑了一聲。
然後我聽到了顧昭華的聲音。
“誰的電話?”
“嘉木的,不知道有什麼急事。”
電話被顧昭華接了過去。
“嘉木,又怎麼了?我不是說了今天有事不回去吃晚飯嗎?”
她的聲音裡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我出了車禍。”
我看著被血水染紅的雨水。
“在高架上,腳崴了,走不了路。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沈景明的痛呼聲響起。
“哎呀,這刀好快,劃到手了!”
顧昭華的聲音立刻變得緊張。
“怎麼這麼不小心,我看看深不深。”
她似乎捂住了話筒,聲音變得有些悶。
“嘉木,高架上那麼多車,你自己打個120,或者找個交警。”
“景明手被劃破了,流了很多血,我得先帶他去包紮。”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聽著裡面的盲音。
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滑落。
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我突然笑出了聲。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人。
在我絕望求助的時候,她去關心別人被切蛋糕的刀劃破的手指。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口袋。
我脫下礙事的皮鞋,赤著腳,抱著畫筒,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腳踝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但我沒有停下。
一個小時後,我終於走下了高架,遇到了一輛空車。
踩著截稿時間的最後五分鐘,我把畫筒交到了工作人員手裡。
回到公寓,天已經黑透了。
我換下溼透的衣服,洗了個熱水澡。
看著鏡子裡蒼白如紙的臉,我開始收拾東西。
不帶走任何她買的東西。
只拿走我自己的衣服和電腦。
一個小時後,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
我拿出手機,把這段時間接的一個私單的尾款轉到了她的賬戶上。
算是把這三年她墊付的那些零碎費用結清了。
然後在對話方塊裡敲下一行字。
“你們的故事,我就不參與了。”
傳送,拉黑,刪除。
我推開門,走進了沒有雨的夜色裡。
關門的聲音很輕,就像我這三年在這個圈子裡的存在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