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元的長眠_第 9 章 她緊緊盯着我
第 9 章
她緊緊盯著我,那是她在這世上僅存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怪物。
都到了這個時候,她算計的依然是溫修齊留下的最後一點骨血。
“那套房子,你不用惦記了。”
我對著話筒,聲音清晰而殘忍。
“爸爸生前,在決定停藥的那一天,就已經找律師做了公證。”
“那套老宅,無償捐贈給了省癌症研究基金會。”
顧璟雯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張著嘴,彷彿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他連一分錢,一張紙,甚至一粒灰塵,都沒打算留給你。”
我看著她眼底的光徹底熄滅,看著她原本就單薄的脊背瞬間垮塌下去。
“不可能......他怎麼會這麼絕......我是他妻子啊......”
顧璟雯癱倒在椅子上,眼淚鼻涕橫流,絕望地喃喃自語。
我站起身,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星彥!”她突然撲到玻璃上,淒厲地喊道。
“你不能這麼絕情!我是你親生母親啊!你難道要看著我去死嗎?!”
我停下腳步,隔著玻璃,給了她最後一個眼神。
“絕情的是你。”
“我只是在學你。”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轉身走出了探視室。
身後的玻璃房裡,傳來顧璟雯像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嚎叫。
一年後。
判決結果早就下來了。
秦皓因為職務侵佔、洗錢等多項罪名並罰,且數額特別巨大,被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
聽說他在獄中因為無法忍受落差,精神出了點問題。
顧璟雯雖然沒有主觀惡意侵佔,但失職導致的鉅額損失讓她徹底破產。
所有的房產、車子都被法院強制拍賣。
她背上了無法償還的鉅額債務,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出獄後,她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爛人。
立冬的這天,下著小雪。
我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走進了火車站的候車大廳。
包裡裝著溫修齊的骨灰盒。
我要帶他離開這個冰冷的城市,去他一直想去,卻為了省錢永遠沒去成的南方小鎮看海。
在廣場的角落裡,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女人,正佝僂著背,在垃圾桶裡翻找著空瓶子。
她因為爭搶一個紙皮,被旁邊的拾荒者狠狠推了一把,摔在雪地裡。
她掙扎著爬起來,正好轉頭看向了檢票口的方向。
是顧璟雯。
她的視線穿過風雪,落在了我的臉上。
她渾身一僵,原本渾濁死寂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她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要喊我的名字。
她向前邁出了一步,手伸向我。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緊緊抱在胸前的黑色揹包上。
她認得那個包,那是當初裝骨灰盒的包。
顧璟雯伸在半空的手猛地頓住了。
她那張凍得發青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和羞愧。
最終,她慢慢地收回了手,將頭深深地埋進了破舊的棉襖領子裡,像一隻畏光的陰溝老鼠,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風雪中。
我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
檢票員查驗了我的車票,遞還給我。
“小夥子,一個人去南方啊?”
我將車票放進口袋,拍了拍胸前的揹包。
“不是一個人。”
我看著遠方即將亮起的天光,聲音很輕。
“我和爸爸一起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