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元的長眠_第 4 章 顧星彥

第 4 章

“顧星彥！學校剛給我打電話說你退學了？！”

“你爸是不是瘋了？拿你的前途來跟我鬥氣？”

她似乎完全沒往別處想，堅定地認為這一切都是溫修齊的指使。

我站在公交站臺前，看著遠處的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手續是我自己辦的，跟他沒關係。”

顧璟雯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怒火。

“你自己辦的？你哪來的膽子？是不是你爸教唆你的？”

“他為了逼我給錢，連這種絕戶計都用上了？把退回來的錢拿去幹什麼了？買表還是去買漁具了？”

我仰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

“買房子了。”

顧璟雯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鄙夷。

“買房子？三萬塊錢買什麼房子？紙糊的嗎？”

“你們父子倆真是無可救藥，為了錢，簡直臉都不要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

“告訴你爸，這件事觸碰了我的底線。我這次回國，不把他收拾服帖，我就不姓顧。”

我平靜地聽著她大放厥詞。

“好，他等著你。”

顧璟雯似乎覺得我終於服軟了，語氣緩和了一些。

“買什麼房子？別跟著他瞎鬧了。等我回去再說。”

為了迎接顧璟雯回國，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佈置客廳。

原本擁擠的傢俱被我全部推到了角落，空出一大片地方。

正中央的牆上，我貼了一張巨大的白紙，用粗黑的馬克筆寫了一個大大的“奠”字。

下方是一張簡陋的方桌，擺著溫修齊的骨灰盒，和一張他笑得很溫和的黑白照片。

沒有花圈，沒有輓聯，什麼都沒有。

只有兩支慘白的蠟燭，在昏暗的房間裡搖晃著微弱的光。

顧璟雯的航班是晚上八點落地的。

但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家。

九點半，她發來一條微信語音，背景音裡是高檔會所的喧譁。

“星彥，我帶秦叔叔回國了，今晚有個慶功宴。我晚點去家裡拿兩份檔案。”

“你讓你爸把客廳收拾一下，別成天死氣沉沉的，看著就晦氣。”

我坐在骨灰盒旁邊的地板上，盯著搖曳的燭光，沒有回覆。

十二點，樓道里終於傳來了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聲音很雜亂，顯然不止他們兩個人。

大概是秦皓把那些公司裡的親信也一併帶來了，準備在我家上演一齣衣錦還鄉的戲碼。

“雯姐，姐夫不會連門都不讓我們進吧？”

秦皓在門外故作關切地說道。

顧璟雯的聲音透著幾分酒意和篤定，溫和中帶著不屑。

“他敢。星彥還在家呢，他不敢當著孩子的面鬧。”

“我今晚非要好好問問他，是誰教他拿退學的錢去揮霍的。”

鑰匙插進鎖孔，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咔噠”一聲，防盜門被重重推開。

走廊裡的感應燈照進了昏暗的客廳。

顧璟雯一邊扯著風衣外套，一邊大步跨進來。

“溫修齊，別裝神弄鬼的，把燈開啟——”

她的聲音在看清客廳全貌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