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的外賣，收件人是我自己_第6章

第6章

?林見死死盯著窗戶裡的那個身影，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那是十年前的自己。

?他甚至顧不上擦去臉上的雨水，瘋了一樣轉身衝上破舊的樓梯。

?鞋底撞擊水泥臺階，發出急促而沉重的聲響。

?四樓。

?402室的門並沒有關緊，透出一縫暖黃色的燈光。

?林見顫抖著抬起手，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防盜門。

?門內沒有冰冷的灰塵，也沒有殘破的傢俱。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草藥味，還有廚房裡燉著老鴨湯的濃郁香氣。

?一位五十歲出頭的婦人正坐在布藝沙發上，低頭拆著毛線。

?她的頭髮烏黑，面色紅潤，嘴角掛著慈祥柔和的微笑。

?那正是林見的母親！

?而在書桌前，那個年輕的“林見”正拿著建築圖紙，笑著對婦人說著什麼。

?這個版本的林見，當年沒有偷偷修改高考志願。

?他順理成章地考上了頂尖的建築學院，畢業後進入了頂尖的事務所。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時空裡，他擁有充足的錢和時間，帶母親治好了早期的重病。

?母親還活著！

?健康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林見的雙眼瞬間被絕望與狂喜交織的淚水模糊。

?他邁出一步，雙腿發軟得幾乎要摔倒在地。

?正在織毛衣的母親聽到了開門聲，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來。

?看到穿著黃色外賣制服、渾身溼透的林見，母親趕忙放下手裡的毛線，急切地站起身走過來：

?“小夥子，你找誰啊？是不是送錯外賣了？”

?“哎呀，怎麼淋成這樣，快進來擦擦。”

?母親伸手握住了林見的胳膊。

?那一瞬間，掌心裡傳來的是真實的、沉甸甸的溫度。

?那是屬於母親的溫度。

?林見的鼻腔瞬間酸燙無比，濃烈的草藥香和老鴨湯味直衝大腦。

?這是他整整三年夢寐以求、在夢裡哭醒過無數次的味道！

?林見張開嘴，想要大聲喊出一聲“媽”。

?可那無形的鐵律如同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卡在死死卡住他的喉嚨。

?“規則一：不能說話。”

?紅色的倒計時在他的眼角瘋狂閃爍：02:15。

?林見張著嘴，只有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狂湧而出。

?他不能發聲，甚至連一絲嗚咽都要死死咽回肚子裡。

?母親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發抖的外賣員，眼中流露出極度的關切與疼惜：

?“孩子，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別哭啊，跟阿姨說說......”

?林見只能瘋狂地搖頭，眼淚甩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溼痕。

?他多麼想抱住母親，告訴她自己這十年過得有多苦，告訴她自己有多麼後悔當年改了志願。

?可他什麼都不能說。

?多說一個字，眼前這溫馨的一切，包括這個活著的母親，都會徹底崩潰瓦解！

?倒計時跳到了最後的十五秒。

?林見看著母親近在咫尺的關切面龐。

?他想起了三年前，母親躺在破舊的病床上，握著他冰冷的手，嚥下最後一口氣時說的最後那句話：

?“小見......別怪你爸......”

?當時的他滿腔怨恨，以為母親是在替逼他學計算機的父親說話。

?直到這一刻，看著活在這個時空裡無憂無慮的母親，他才徹底明白。

?母親當年不是替父親說話，而是不想讓他帶著恨意活下去！

?“00:03。”

?“00:02。”

?三分鐘的上限到了。

?林見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滔天的悲慟。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母親面前！

?額頭狠狠扣在冰冷的地板上，恭恭敬敬地給母親磕了一個響頭！

?在龐大的排斥力將他抽離的前一秒，林見抖著手，飛快地抓走了茶几上擺著的一張母親單人照片，死死按進了胸口的衣服裡。

?“砰！”

?防盜門在他面前重重關上。

?林見被摔在冰冷漆黑的樓道里。

?他趴在水泥地上，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崩潰，雙手捂著臉，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創野獸般的絕望嚎哭！

?世界上最殘忍的事，不是天人永隔。

?而是你最愛的人就在面前，你摸得到她的體溫，聞得到她的氣味。

?你卻連一聲“媽媽”，都不能叫出口。

?林見哭得渾身抽搐，將胸口的那張照片死死扣在心窩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抹去臉上的淚水，失魂落魄地走下樓。

?推開樓道門，外面的雨已經徹底停了。

?夜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意。

?林見掏出手機，介面已經退出了訂單系統。

?然而，微信訊息欄裡，卻多出了一條未讀的語音訊息。

?發件人的頭像，是一朵簡簡單單的荷花。

?那是屬於母親的三年前就已經登出的微信！

?林見的手指劇烈顫抖著，點開了那條語音。

?手機喇叭裡，緩緩響起了母親那熟悉而又溫柔的聲音：

?“小見，別找了，媽一直都在。”

?林見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母親明明在三年前就已經火化入土！

?這條語音，究竟是從哪裡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