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的外賣，收件人是我自己_第3章

第3章

?林見的指懸在手機螢幕上方，劇烈地顫抖著。

?清河縣距離市區足足有三十公里。

?那個地方承載了他這輩子最深沉的愧疚。

?可看著介面上顯示的五百元加急配送費，林見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拜託護士照看小滿三個小時，咬牙騎上了電動車。

?暴雨漸漸停了，夜風吹在身上冰涼刺骨。

?林見把電動車開到了極限。

?一個小時後，他停在了清河縣老舊的街區裡。

?解放路22號。

?這裡是一家掛著破舊招牌的“林記雜貨店”。

?門前堆滿了散裝的塑膠桶和掃帚。

?林見停下車，輕輕踩著積水走到了雜貨店門口。

?屋裡開著昏黃的日光燈。

?一個穿著灰色圍裙的中年男人正在吃力地搬運著一箱重重的水果。

?那個男人彎著腰，腰間掛著一大串鑰匙。

?當他轉過身的那一刻，林見再次僵在了原地。

?那是第二個林見。

?他的髮型普通，皮膚有些粗糙，眼中沒有大廠程式設計師的疲憊，也沒有建築師的凌厲。

?只有一種透著煙火氣的平靜。

?“老林，洗手吃飯了！”

?後廚推開簾子，走出一個穿著碎花圍裙的女人。

?那是林見高中時代暗戀了整整三年的女孩。

?緊接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笑著從裡屋跑出來，一把抱住了“雜貨店林見”的大腿：

?“爸爸！我今天數學考了一百分！”

?“雜貨店林見”一把抱起兒子，颳了刮兒子的鼻子，笑得眼角泛起了深深的魚尾紋。

?女人端出一鍋冒著熱氣的雞湯，放在簡陋的摺疊桌上。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歡聲笑語在簡陋的雜貨店裡迴盪。

?林見躲在門外的貨架陰影裡，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

?不能說話。

?不能發出聲音。

?他只能像個幽靈一樣，默默看著這溫馨到了極點的一幕。

?這是如果他當年沒有聽父親的話去改志願，而是選擇回老家繼承家業後的人生。

?沒有年薪百萬的輝煌，也沒有失業離婚的狼狽。

?只有平淡到了極點的幸福。

?倒計時還剩一分鐘。

?“雜貨店林見”一邊給兒子夾菜，一邊拿起桌上的老式手機打起了電話：

?“喂，老張啊？我是林見。”

?“你上次說你那個新房裝修嫌建材貴？”

?“我跟你說，清河縣西郊的紅磚廠現在清倉，底價只要一毛二一塊，鍍鋅鋼管直接走批發價，能省下一大半錢......”

?林見在門外把每一個字、每一個價格都死死記在了腦子裡。

?“嗡——！”

?三分鐘時間到。

?龐大的力量再次將林見抽離了這個空間。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現實的街道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手機提示：

?“訂單已完成，五百元已到賬。”

?“警告：人生穩定性-1%。”

?林見坐在電動車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羨慕那個雜貨店的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當年母親病重住院，他正處於大廠專案上線的關鍵時期，為了保住工作不敢請假。

?等他趕回老家時，母親已經蓋上了白布。

?他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

?如果當年他留在了縣城，是不是就能陪著母親走完最後一段路？

?林見擦乾眼淚，騎車返回市區。

?天快亮了。

?他來到了外賣站點。

?站長老趙正坐在堆滿雜物的大廳裡發愁，滿地都是拆開的板材和水泥。

?“老趙，這是幹嘛呢？”

?林見走進去問。

?老趙煩躁地點了一根菸：

?“站點要擴建，裝修隊開價太狠了！”

?“光是隔斷和鍍鋅管就要收我兩萬多，老子哪來那麼多錢！”

?林見看著滿地的材料，腦海裡瞬間浮現出縣城那個自己說的電話內容。

?他走上前，拿過老趙手裡的報價單：

?“老趙，別被坑了。”

?“西郊紅磚廠在清倉，一毛二一塊。”

?“鍍鋅鋼管直接找清河縣的批發商，拿貨價能壓下來六成。”

?老趙愣住了，懷疑地看著林見：

?“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這些？”

?林見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寫下了幾個建材型號和極其精確的預算價格：

?“你按這個價格去談，要是多花一分錢，我補給你。”

?老趙將信將疑地打了個電話過去詢價。

?五分鐘後，老趙掛掉電話，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林見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點把林見拍垮：

?“你小子！有點東西啊！”

?“一下子幫站裡省了一萬多！這個月績效我給你算滿！”

?林見勉強笑了笑，心裡卻沉重得像塞了鉛塊。

?他用偷來的資訊幫現實裡的自己解了圍。

?可這種偷來的幸福，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

?他走出外賣站點，剛騎上電動車，口袋裡的手機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不是外賣平臺的提示音。

?而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純文字簡訊。

?林見劃開螢幕。

?簡訊只有冰冷的一行字：

?“別再來。你每次來，我都會少一樣東西。”

?林見的手指瞬間僵硬。

?這條簡訊，究竟是來自那個高高在上的建築師？

?還是來自這個詭異莫測的系統？

?還沒等他想明白，手機螢幕突然劇烈閃爍起來，黑色的介面再次強行彈出！

?新訂單地址：濱江藝術園區7號畫室。

?收件人：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