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直播救援，把我留在了纜車上_第 9 章 我出殯的那天

第 9 章

我出殯的那天，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凍雨。

墓地裡很冷清，沒有多少人來。

陸采薇來了。

她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她單薄的黑色職業套裝。

這半個月來，她暴瘦了二十斤，整個人形銷骨立，原本握著手術刀的那雙穩如泰山的手，現在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她已經被吊銷了行醫資格證。

因為在搶救過程中的重大失職，她面臨著長期的訴訟和終身的行業禁入。

但她似乎完全不在乎這些了。

她在我的墓碑前跪下，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開啟，裡面是一枚定製的男士婚戒。

原本，她打算在紀錄片拍完之後，在雪場當眾向我求婚的。

“嘉樹，戒指做好了，是你最喜歡的那個款式。”

她對著冰冷的墓碑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

“你起來看一眼好不好？哪怕你打我一巴掌，罵我眼瞎，都行。”

她用頭砰砰地撞著墓碑上的大理石。

“我該死......我真的是個瞎子！我怎麼就沒看出你是真的疼......”

陸采薇的手指瘋狂地抓著墓碑前的泥土，指甲翻折斷裂，鮮血混著泥水流成一灘。

我飄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發瘋。

曾幾何時，我是那麼渴望她能這樣全心全意地看著我。

那時候我總覺得，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包容她去照顧桑如琢的“敏感”，總有一天她會把所有的愛都給我。

可現在，她終於後悔了，我卻只覺得滑稽。

“你來幹什麼？”

裴舒窈和謝洵美撐著傘走了過來。

裴舒窈一把揪住陸采薇的後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她甩到一邊。

“別髒了嘉樹輪迴的路。”

謝洵美將一束潔白的洋桔梗放在我的墓碑前。

“嘉樹，我聽你的話，沒讓她碰你。”

謝洵美看著墓碑上我微笑著的照片，眼眶又紅了。

“你安心走吧。那些害你的人，一個都沒有好下場。”

陸采薇趴在泥水裡，絕望地嚎啕大哭。

她的餘生，都將在無盡的悔恨和幻覺中度過。

我聽說，她後來真的瘋了。

她總是半夜跑到那家廢棄的私立醫院，站在曾經的一號手術室門口，對著空氣哀求：

“把刀給我，我能救他，我能救他的......”

而沈家，也徹底家破人亡。

沈南喬在獄中因為突發腦溢血，癱瘓在床。

容伯庸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每天抱著枕頭喊我的名字。

沈嘉卉在一次醉酒後，開車衝進了當年那個雪場的懸崖。

她被找到的時候，雙腿盡斷，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桑如琢在被所有人唾棄後，欠下了高額債務。

只能在社會最底層的泥沼裡苦苦掙扎，日復一日地經受著別人對他的冷眼和踐踏。

時間又過去了一年。

我的靈魂依然沒有消散，像一個被遺忘在人間的看客。

我看著冬天的雪再次覆蓋了這座城市。

也看著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在她們自己親手挖好的地獄裡，日復一日地經受著折磨。

其實，看到她們落得這樣的下場，我真的沒有多開心。

她們痛不欲生，是因為她們終於意識到她們失去了一個全心全意愛著她們的人。

而我呢？

我已經不需要她們的愛了。

這天，裴舒窈和謝洵美又來看我了。

她們帶了我最喜歡吃的栗子蛋糕，還帶了一小壺溫熱的清酒。

“嘉樹，雪場那邊重新整頓了，換了新老闆，安全系統全升級了。”

裴舒窈盤腿坐在墓碑前，往地上灑了一杯酒。

“我跟謝洵美也申請調去了更遠的邊境救援隊。”

謝洵美笑著拍了拍墓碑。

“是啊，以後可能不能經常來看你了。你在那邊，要是冷了，一定要大聲說出來，別再自己忍著了。”

我站在她們身後，看著這兩個唯一為了我拼過命的人。

冰冷的靈魂似乎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我緩緩蹲下身，虛虛地環抱了一下她們。

“謝謝你們。”

話音剛落，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輕。

那種一直束縛著我的、沉重的怨念和不甘，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釋然了。

我不原諒沈家人，也不原諒陸采薇。

她們的眼淚洗刷不掉我死前的絕望。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我已經掙脫了這無意義的羈絆，再也不用為了討好任何人而小心翼翼地活著。

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灑在我的墓碑上。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裴舒窈，謝洵美，祝你們平安。”

微風拂過洋桔梗的花瓣。

我的靈魂在風中徹底消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