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三點,我被辭退了。
主管把辭退書拍在我面前,說我這三年產出為零,離了星途連保潔都幹不了。
我簽字,又簽了那份違約金一個億的競業協議。
三天後,收購星途的釋出會上,前老闆坐在臺下志得意滿,直到主持人念出收購方創始人的名字——那是我。
1
釘釘彈窗彈出來的時候,我正把今天的第三杯速溶咖啡續滿。
“林喬,三點,三??會議室。”沒有落款,沒有理由。
我看了眼時間,兩點四十。我放下杯子,擦了擦手,從抽屜裡拿出那支舊鋼筆,別進襯衫口袋。
三??會議室,主位上坐著陳志強,在刷手機。他對面坐著人事張麗,面前擺著兩份檔案,A4紙,列印得整整齊齊。
“坐。”陳志強頭都沒抬,“林喬,你來星途三年了吧。”
“三年零兩個月。”
“嗯。”他終於放下手機,靠進椅背,“公司現在難,要減員。上面點過名,你這份,最佳化掉。”
“好的。”
張麗愣住了。她準備了半小時的安慰話術,什麼“不是你的問題”“公司戰略調整”,全噎在喉嚨裡。
陳志強也頓了一下,隨即冷笑:“我勸你一句。出去別說是從星途走的。你這三年,專案帶一個黃一個。去年那個直播專案,虧了一千多萬,是全公司最大的窟窿。”
“專案黃了,是因為預算被砍了七成,平臺資源一樣沒給。”我說,“立項會上,我有會議記錄。”
“你還有理了?”陳志強拍了下桌子,“你這種員工,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翻了翻辭退書,最後一頁,補償金額,N+1,數字沒錯。我拔開鋼筆帽,簽了。
張麗像怕我反悔,飛快地把第二份檔案推過來。
《競業限制協議》。
離職後一年內,不得從事廣告、傳媒、網際網路營銷等相關業務,不得接觸星途任何存量客戶,不得以任何形式為競爭企業提供服務。違約,賠償人民幣一億元。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張麗在旁邊,聲音發緊:“林喬,這份協議......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說。
她顯然更慌了:“這可是一個億......你就不怕?”
“張姐。”我抬起頭,“協議越貴,說明你們越怕我走。你們越怕我走,我越該走。”
陳志強哼了一聲:“裝。”
我沒理他。鋼筆在紙面上劃過,聲音很輕。我合上筆帽,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謝謝提醒。”
出了會議室,走廊裡撞上蘇蘇。她端著一摞合同,看見我,腳步頓了頓,壓低聲音:“林喬姐......你別往心裡去。陳志強那人,嘴臭。”
“沒事。”我說,“你合同重,小心拿。”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
電梯門合上之前,我看見張麗追出來,又停在三步遠的地方,像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就這麼走了。
一??的玻璃門外,陽光正好。我摸出手機,三通未接來電,全是同一個名字——秦律師。
我回撥過去。那頭接起,聲音壓得很低:“林總,藍灣那邊的檔案,批下來了。”
“嗯。”我說,“週五,官宣。”
我攔了輛計程車。司機問去哪兒,我說:“城北墓園。”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2
回工位收拾東西,我用了不到十分鐘。
一個馬克杯,一盆快??的綠蘿,一本翻爛了的《廣告法》。三年零兩個月,屬於我的東西就這些。
三年前我來面試那天,在??下站了很久。星途兩個大字掛在十二??,跟我媽相簿裡那張泛黃的老照片一模一樣。
我給自己改了個名,做成最不起眼的樣子,投了最不起眼的崗位——因為我要找的東西,就藏在最底層。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星途作戰群”炸了。
陳志強在群裡發了一段話:組織調整,減負增效,星途輕裝上陣,未來可期。末尾配了個握拳的表情。
小張第一個回覆:“陳總英明!”
下面跟了一排“贊”。
有人在問“林喬真走了?”有人回“樹倒猢猻散,正常”。
我點開群設定,退出。
剛退出去,王磊的私聊彈進來:“林喬姐,別難過。我認識個小公司,老闆人不錯,缺個運營主管,回頭我幫你問問。”
我說:“謝謝。”
他回:“謝啥,你當年帶我專案的時候,也沒嫌過我笨。”
我把馬克杯裝進紙袋,綠蘿留在了窗臺上——它活不活,看它自己。走出園區大門,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十二??,星途傳媒,燈還亮著。
到家,我媽的電話先打進來了。她大概是從哪個鄰居嘴裡聽說了什麼,聲音小心翼翼的:“喬喬,工作的事,不急。辭了就辭了,媽養得起你。”
“媽,我好著呢。”我說,“你別操心。”
“嗯......那媽掛了,你早點睡。”
我沒告訴她,辭我的人,明天就要跪著求我回去。
臨睡前,蘇蘇發來一條訊息,沒頭沒尾:“林喬姐,上週我看見陳志強在人事部翻檔案,翻到你的,拍了照。”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她:“知道了。別跟人說你問過我。”
掛了電話,開電腦。郵箱裡躺著一封藍灣資本投委會的郵件:關於收購星途傳媒100%股權的交易,全部審批已透過。交割日:本週五。簽約地點:會展中心B廳。
我盯著螢幕看了十秒,給秦律師發了條訊息:“跟陳總打個招呼嗎?”
他回:“您定。”
“不用。”我打了一行字,“他應該會很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