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領證那天,宋南梔凌晨五點就去排隊。
她說,今天是我們相識十週年,想讓我成為這一天第一個新郎。
我趕到時,她已經拿到了號碼牌。
顧雲澤替我整理白襯衫,忽然驚呼,說我的領口沾了咖啡。
他堅持帶我去附近商場換一件。
“結婚證要用一輩子,可不能留遺憾。”
走到半路,我發現身份證還在宋南梔那裡,只好折返。
大廳另一側的自助照相室裡,她正和我的弟弟並肩坐著。
兩人穿著白襯衫,背景紅得刺眼。
弟弟攥著她的衣角:
“拍完這張,你就真的要和他結婚了。”
宋南梔低頭,吻住他的眼睛。
“只是暫時的。”
“等我找到機會和他說清楚,我們再來。”
她的閨蜜靠在機器旁,笑著催促:
“放心,他被拖在商場,回不來。”
機器提示看鏡頭。
宋南梔立刻坐直,把弟弟的手包進掌心。
那個笑,我等了十年,也沒見過。
廣播裡第三次叫到我們的號碼。
我沒有應聲,她打電話問我怎麼還不回來。
我輕聲開口:
“過號了,你換個人等吧。”
......
“你什麼意思?陸時晏,大喜的日子你發什麼瘋?”
宋南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壓抑的惱怒。
“字面意思。”
我按下紅色的結束通話鍵。
轉身往商場出口走去。
顧雲澤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紙袋從扶梯上追下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時晏,你走什麼?襯衫我買好了,趕緊換上。”
他額頭出了點汗,眼神卻飄忽不定。
“南梔還在民政局等我們呢,錯過了吉時多不吉利。”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手裡那件嶄新的白襯衫。
“雲澤,你車上的那杯焦糖瑪奇朵,味道挺特別的。”
他愣了一下。
“什麼?”
“今天早上在車裡,你也是故意把那杯咖啡,灑到我領口上的吧。”
顧雲澤的臉色瞬間僵住,隨即扯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
“你胡說什麼呢,剛才車子顛簸,我不小心灑了而已。”
我撥開他的手。
“宋南梔給你轉了多少錢,讓你把我拖在這家商場?”
“陸時晏,你是不是婚前焦慮症犯了?”
他提高了音量,引得旁邊幾個路人紛紛側目。
“我好心好意陪你來領證,怕你照片拍得不好看帶你來買衣服,你把好心當驢肝肺是吧?”
“照相室的紅底幕布前,不需要三個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
“也不需要你。”
顧雲澤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喉嚨裡像卡了塊石頭。
我沒再理他,徑直走出了商場大門。
上午九點的陽光有些刺眼,我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問。
“西山月公館。”
那是宋南梔上個月剛買的婚房。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裡走走停停。
手機螢幕不斷亮起,宋南梔的未接來電多達十幾個。
我調了靜音,點開家裡的智慧中控雲端後臺。
宋南梔有在車裡連線藍牙打電話的習慣,而車機的雲端備份,繫結的是我的備用郵箱。
這個功能是她自己開的,她說夫妻之間不該有秘密。
我輸入密碼,點開昨晚的行車記錄音訊。
進度條緩衝了兩秒。
林曉月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幾分調侃。
“真決定了?明天領證的時候讓星野去拍照?”
“他最近情緒很不穩定。”
這是宋南梔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
“醫生說他的憂鬱症有加重的傾向。他只想要一張和我穿著白襯衫的照片,當個念想。”
“陸時晏那邊你怎麼交代?”
“雲澤會把他拖在商場。等時晏回來,我就說剛才機器壞了,找個藉口改天再領。”
錄音裡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林曉月嘆了口氣。
“你這玩得也太懸了。不過也是,星野那小子命苦,心臟不好又得憂鬱症,你順著他點也沒錯。”
“時晏是個明事理的人,以後我會找機會補償他。”
補償。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覺得這兩個字刺耳得厲害。
用欺騙我的方式去成全另一個男人的念想,然後再來談補償。
車子停在西山月公館樓下。
我付了錢,走進電梯,按下十二樓。
指紋鎖發出清脆的滴答聲,門開了。
玄關處,多了一雙天藍色的男士拖鞋。
那是陸星野的專屬尺碼,四十一碼。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兩個快遞紙箱。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面單。
收件人是陸星野,地址卻是我的婚房。
箱子沒有封口,我隨手撥開紙板。
裡面是一套定製的婚慶用品,從紅雙喜字帖到敬酒服,一應俱全。
最上面壓著一張手寫的卡片。
“祝我們家星野寶貝,在這套房子裡度過最難忘的一天。——愛你的媽媽。”
媽媽。
我盯著那兩個字,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我和陸星野共同的母親。
但在這個家裡,似乎只有陸星野才配擁有這個稱呼。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林曉月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沒有出聲。
“時晏,你跑哪去了?”
她語氣裡透著埋怨。
“南梔在民政局急得團團轉,系統剛才崩潰了沒錄上,你倒好,連人都失蹤了。”
“系統崩潰了?”
“是啊,大廳裡的人都散了。你是不是跟雲澤鬧脾氣了?一件衣服而已,至於嗎?”
她把所有的過錯,輕描淡寫地推到了我的情緒上。
“林曉月。”
我聲音很輕。
“照相室的燈光,亮嗎?”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只能聽見她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你在說什麼胡話,什麼照相室?”
“讓宋南梔別找我了,我累了,回家睡覺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直接關機。
走到主臥,拉開衣櫃的門。
裡面原本掛著我為下個月婚禮準備的禮服和伴手禮。
現在,它們被胡亂地堆在角落。
正中央的位置,掛著一套嶄新的、剪裁精緻的高定白色西服。
尺寸清瘦,腰線收得緊緻。
完全是陸星野的尺碼。
這就是宋南梔說的,以後會找機會補償我。
她在我的婚房裡,用著我的母親,聯合我的兄弟和閨蜜,給我的弟弟籌備了一場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