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在那個樓梯口_第 1 章 我拖着兩個行李箱
第 1 章
我拖著兩個行李箱,徒手爬了六層樓,只為了給留學的弟弟一個驚喜。
可敲開門後,出來的人是我本應在出差的女友沈知意。
她一手扶著我弟弟的腰,他臉色慘白,瘦骨嶙峋,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我愣在原地,手機震了一下。
姐姐發來一條新定位:
“剛才發錯了,你千萬別過去!”
我還沒來得及打字,樓梯口傳來爸媽的聲音。
爸爸看見我的瞬間,臉色比我還白。
他衝上來一把推開我,擋在弟弟門前:
“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故意來鬧事?你弟弟病得這麼重,你想害死他?”
我腳下一滑。
行李箱砸在臺階上,我跟著滾了下去。
中間撞了多少層樓梯,我不記得了。
只記得最後聽見爸爸在喊弟弟的名字,不是我的。
再睜眼,病房裡只有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醫生告訴我,右手神經嚴重受損,徹底廢了。
我摸了摸毫無知覺的右臂,忽然笑了。
沈知意,你說出差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原來我們的將來,從來不包括我。
......
“溫景行,你鬧夠了沒有?”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知意站在門口,職業套裝外套搭在臂彎。
眉眼間透著化不開的煩躁。
她沒有走近,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我。
“星洲被你嚇到了,你至於玩苦肉計把自己弄進醫院嗎?”
我半靠在枕頭上。
左手還停留在纏滿厚厚繃帶的右臂。
醫生剛走不到十分鐘,空氣中還殘留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可我的未婚妻,第一句話卻是在替別的男人討公道。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
“沈知意,你難道沒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嗎?”
她眉頭皺得更深。
“解釋什麼?星洲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不方便養病,我作為未來的嫂子,替你照顧他幾天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總把人心想得那麼齷齪?”
照顧。
我扯了扯慘白的唇角。
她有極度的潔癖,向來討厭任何人的觸碰。
當初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哪怕是我不小心碰掉她的鋼筆。
她都會下意識地拿紙巾擦拭。
可剛才在門外。
她摟著溫星洲的腰,動作那麼自然。
自然到,彷彿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未來嫂子需要騙我出差,偷偷陪他去複查病情嗎?”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沈知意眼神沉了沉。
似乎對我的糾纏感到極度不悅。
“星洲憂鬱症還沒好,病情又嚴重,受不了刺激。我如果不說是出差,你肯定又要鬧。”
“溫景行,你能不能懂點事?”
懂事。
從小到大,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道枷鎖,死死勒著我的脖子。
小時候,爸媽買了一個草莓蛋糕。
溫星洲哭著說全都要吃。
爸爸就一把搶過我手裡的盤子,冷冷地說:“你是哥哥,你要懂事,讓著弟弟。”
後來,我不去爭,也不去搶。
直到遇見沈知意。
她在暴雨中為我撐起一把傘。
語氣篤定。
“景行,以後在我這裡,你不需要懂事,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那些承諾言猶在耳。
如今卻變成了刺向我最深的一把刀。
我閉上眼,嚥下喉嚨裡湧上的苦澀。
“我的右手廢了。”
病房裡瞬間陷入死寂。
沈知意愣在原地。
一貫冷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說什麼?”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溫景行呢!那個討債鬼在哪!”
爸爸尖銳的聲音穿透門板。
下一秒,他衝進病房,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還要不要臉?自己偷偷摸摸跑回來,就是為了嚇唬星洲是不是?”
“星洲可是重病患者!要是我的寶貝小兒子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饒不了你!”
媽媽緊隨其後。
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從小你心思就毒,見不得你弟弟好!現在連他病成這樣你都要去推他,你簡直是個畜生!”
我被罵得一陣耳鳴。
眼眶乾澀得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我推他?”
我看著面前這對我叫了二十多年爸媽的人。
“是我自己從六樓滾下來的。”
“是你們一把推開了我,去護著那個毫髮無損的溫星洲!”
爸爸眼神閃躲了一下。
很快又理直氣壯地瞪回去。
“誰讓你突然出現的?你要是不去敲門,我能推你嗎?”
“再說,你自己沒站穩怪誰?要不是星洲命大,剛才就被你連累了!”
我看向沈知意。
她站在一旁,沒有制止我父母的辱罵。
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打量著我。
“你的手真的廢了?”她問。
我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現在問這個,還有意義嗎?”
沈知意抿了抿唇,恢復了一貫的冷漠。
“既然傷了,就好好養身體。”
“星洲那邊離不開人,等他情緒穩定了,我再讓他來給你道個歉。”
她轉身要走。
爸爸一把拉住她,語氣瞬間討好。
“知意啊,星洲剛才胃又疼了,你快去陪陪他。這邊有我們看著就行。”
沈知意點點頭。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連一句安慰都沒有留下。
媽媽走上前,把一張單子拍在我的床頭。
“這是你的醫藥費,知意已經付過了。”
“出院後自己找個地方住,別回公寓了。”
我猛地攥緊床單。
“那是我的房子。”
“什麼你的我的?”爸爸冷哼一聲,
“星洲病得這麼重,需要人照顧。知意那套別墅剛裝修有甲醛,你的公寓正好空著,先借給你弟弟住幾天怎麼了?”
“你一個大男人,好意思跟重病患者搶地方?”
我死死盯著他們。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我的家人。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愛我,要娶我的女人。
為了一個溫星洲。
她們可以毫無底線地剝奪我的一切。
我鬆開手,任由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絲。
“好。”
“房子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