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消失的五年,是一場大雪_第 2 章 凌晨兩點
第 2 章
凌晨兩點。
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主臥裡。
沒開燈。
窗外的路燈投射進來。
把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詭異。
我機械地收拾著行李箱。
衣服、證件、幾本常看的書。
原本以為這個家裝滿了我所有的生活。
可真要走的時候才發現。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得下。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接著是主臥門鎖被轉動的聲音。
冷宴秋推開門。
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刺痛了我的眼睛。
她站在門口。
手裡端著一杯溫牛奶。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她的眉頭再次皺起。
“大半夜的,你又在折騰什麼?”
她走進來。
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語氣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恩賜。
“我讓人去二院查過了。”
“你媽確實......不在了。”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剛才的用詞不夠嚴謹。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醫生說她那個病早就到了晚期,就算你早去幾分鐘,也無力迴天。”
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
拉上拉鍊。
“所以呢?”
冷宴秋嘆了口氣。
走到我面前,試圖伸手來拉我。
“別鬧了,觀南。”
“我剛才那一巴掌就不跟你計較了。”
“明天我陪你去一趟殯儀館,把後事辦風光一點。”
“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都包了。”
我側身躲開她的手。
“不需要。”
“我媽的後事,我自己會處理。”
冷宴秋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觀南,你到底要怎樣?”
“我都已經向你低頭了,你還要端著架子到什麼時候?”
“難道你非要我把張叔趕出去,惹我媽生氣,你才肯罷休?”
我抬起頭。
平靜地看著這個我深愛過的女人。
“對。”
“要麼他走,要麼我走。”
冷宴秋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
冷笑了一聲。
“你走?”
“你能走到哪裡去?”
“你除了這個家,除了我,你還有什麼?”
“你那窮得叮噹響的爹,能養得起你這種過慣了闊少爺生活的人?”
她的每一個字。
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紮在我的心口上。
我沒有反駁。
只是彎腰提起行李箱的拉桿。
冷宴秋一把按住行李箱。
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把箱子放下。”
“星洲今晚受了驚嚇,星辰也哭了大半宿,我現在沒精力陪你玩這種離家出走的把戲。”
聽到江星洲的名字。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受驚嚇?”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媽死了,受驚嚇的卻是他?”
“冷宴秋,你到底把他當什麼?又把我當什麼?”
冷宴秋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星洲以前救過我的命,他一個大男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只是把他當弟弟照顧。”
“你為什麼非要心胸這麼狹隘,連一個弟弟的醋都要吃?”
我用力抽出行李箱。
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你去跟你的好弟弟過日子吧。”
冷宴秋徹底怒了。
她一把奪過我的行李箱。
重重地砸在牆角。
箱子撞擊牆面,發出巨大的聲響。
“沈觀南,你簡直不可理喻!”
“好,你想走是吧?”
“有本事你走出了這個門,就一輩子別回來求我!”
她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又停住腳步。
背對著我冷冷丟下一句。
“別以為我會心軟。”
“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學會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冷家先生,再跟我說話。”
門被重重甩上。
震得窗戶都在發抖。
我站在原地,沒有掉一滴眼淚。
第二天清晨。
我去了市郊的殯儀館。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父親坐在冰冷的塑膠長椅上。
背影佝僂得像一張被揉皺的廢紙。
我走過去。
把手裡剛買的熱豆漿塞進他手裡。
“爸,喝點熱的。”
父親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我。
嘴唇哆嗦了半天。
“觀南,媳婦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我鼻子一酸。
險些落下淚來。
“她公司有急事,來不了。”
正說著。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
是一條江星洲發來的朋友圈動態。
照片裡,冷宴秋正抱著冷星辰,在遊樂園的旋轉木馬上笑得一臉燦爛。
江星洲的配文是:
【就算世界再大,也有人願意為你撐起一把遮風擋雨的傘。】
定位是市中心的迪士尼樂園。
我死死捏著手機。
指關節泛白。
這就是她說的“沒精力”。
這就是她說的“公司有急事”。
我當著父親的面,撥通了冷宴秋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邊傳來遊樂園嘈雜的音樂聲。
“喂?”
冷宴秋的聲音透著明顯的不耐。
“我不是說過,沒想通就別給我打電話嗎?”
我深吸一口氣。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媽今天下午三點火化。”
“家屬簽字需要直系親屬和配偶到場。”
“你能不能抽空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接著傳來江星洲故作輕快的聲音。
“宴秋姐,星辰想吃那個棉花糖,我們去排隊好不好?”
冷宴秋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起來。
“好,你等我一下。”
她重新對著電話開口。
語氣又恢復了冷漠。
“我今天沒空。”
“星辰昨天被你嚇到了,我答應今天陪他出來散心。”
“火化簽字你自己搞定,別什麼事都來煩我。”
我咬著牙。
字字句句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冷宴秋,這是我媽的葬禮。”
“你連半個小時都抽不出來嗎?”
冷宴秋冷笑了一聲。
“沈觀南,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爭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