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隱隱於保安亭_第 1 章 我是程家五個孩子里唯一的廢物
第 1 章
我是程家五個孩子裡唯一的廢物。
大姐二十三歲掌管北方最大的地產集團,
二哥拿了國際仲裁庭最年輕的席位,
三姐和四哥一個搞晶片一個做基金,個個能頂半邊天。
而我程硯清,一步到位,二十二歲,就在自家公司當上了一名保安。
每天的工作就是上崗磕嗑瓜子,跟手下大媽們下下棋。
父母從沒罵過我一句,二哥甚至給我崗亭裝了空調和按摩椅。
用他的話說:
“小弟開心就好,家裡不缺他一個打工的。”
我也樂得自在。
直到今晚,家裡來了一群人。
我媽對面坐著個穿高定職業套裝的女人,叫周瑾瑜,號稱“併購女魔頭”,專吃瀕死企業。
她帶了整整一個律師團,拿著股權轉讓協議,逐條念給我媽聽。
大姐從紐約打越洋電話,聲音都在抖:
“媽,先簽了保命,條款我看過,至少至少能保住房子。”
二哥也沉默似的認命。
我媽摘下眼鏡,擦了擦,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我趕到的時候,氣氛壓抑。
周瑾瑜看著我笑了:
“程董,貴公司派保安來趕人?”
我卻不經意,將隊裡一個大媽護置身前。
“老周副隊長,這你家的?”
......
周瑾瑜坐在我家那張紫檀木沙發上。
她穿著一套剪裁極好的深灰色職業套裝。
背脊挺得筆直,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
骨節分明的手指端著我家叔叔剛泡好的明前龍井。
她輕輕吹了吹浮葉,霧氣模糊了她金絲眼鏡後的眼睛。
“程董,茶是好茶。”
她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可惜快涼了。”
她的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和長輩閒話家常。
但在座的程家人,沒有一個笑得出來。
我媽程玉婉坐在她對面。
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僂著,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她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手背上的老年斑在水晶燈下格外刺眼。
我二哥程知珩站在沙發後。
他可是國際仲裁庭最年輕的席位擁有者。
此刻卻緊緊咬著下唇。
指關節因為用力捏著椅背而泛著死灰色。
“周總。”我媽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程氏是我大半輩子的心血,估值怎麼也不至於只有這個數。”
周瑾瑜沒有接話。
她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
她身後的首席女律師上前一步,翻開厚厚的黑色資料夾。
“程女士,根據我們最新的盡職調查。”
女律師的聲音像機器一樣沒有任何起伏。
“貴公司目前的短期債務已經超過了資產總額的紅線。”
“如果下週一無法償還銀行的過橋貸款,程氏將直接面臨破產清算。”
女律師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點了點桌面。
“到時候,您連這棟宅子都保不住。”
我媽痛苦地閉上眼睛。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們這叫趁火打劫。”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周瑾瑜。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周瑾瑜轉過頭,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我這身還沒來得及換下的保安制服。
深藍色的短袖襯衫,肩上還有兩道可笑的黃槓。
她嘴角勾起一個更加溫和的弧度。
“這位是?”
她明知故問。
“這是我小弟,程硯清。”程知珩立刻跨出一步,嚴嚴實實地擋在我面前。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衝我低吼。
“你來幹什麼。回你的房間去。”
“二哥,她們在欺負媽。”我沒有退。
“大人的事輪不到你管。”程知珩用力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力道大得讓我倒退了兩步。
“你今天在保安亭待了一天也累了。”
“上樓去打遊戲。”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將我從這場屈辱的談判中摘出去。
就像過去二十二年裡,他們一直做的那樣。
只要有風雨,他們就默契地把我塞進無菌室。
甚至連知道真相的權利都不給我。
周瑾瑜輕笑了一聲。
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裡十分刺耳。
“原來是程家那位名聲在外的小少爺。”
她的語氣裡沒有半點嘲諷。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看小貓小狗般的憐憫。
“程董真是愛子心切。”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把兒子保護得這麼好。”
她換了個坐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不過硯清弟弟說得不對,我不是趁火打劫。”
她看著我,眼神無比真誠。
“我是來做慈善的。”
我看著她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用市值十分之一的價格收購,你管這叫慈善?”
“硯清,閉嘴。”我媽猛地睜開眼,厲聲呵斥我。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用這麼重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愣在原地。
我媽看著我,眼眶全紅了。
“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滾上樓去。”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神里卻全是在哀求。
她在求我不要在這個女魔頭面前暴露自己的軟肋。
不要去招惹這個我們家根本惹不起的怪物。
周瑾瑜擺了擺手,像個寬容的大姐姐。
“程董別這麼嚴厲。”
“硯清弟弟還小,不懂商業上的彎彎繞繞很正常。”
她轉頭看向女律師。
“繼續念給程董聽。”
“讓她明白我的誠意有多重。”
女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聲音朗讀。
“第四條,收購完成後,程玉婉女士需在一週內搬離現居別墅。”
“第五條,程氏集團旗下所有核心技術專利,將無償轉讓給周氏併購基金。”
每一條念出來,客廳裡的溫度就彷彿下降了一度。
這是在剜我媽的心頭肉。
我站在程知珩身後,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細微地發抖。
我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二哥,條款裡的漏洞你看不出來嗎。”
“那根本就是不平等的霸王條款。”
程知珩觸電般甩開我的手。
“你懂什麼。”
他轉過頭,眼裡全是紅血絲。
“人家既然敢拿出來,就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你以為這是在你的保安亭裡抓小偷嗎。”
他指著旋轉樓梯。
“上去,別在這裡添亂。”
我看著他,又看看我媽。
這就是我的家人。
他們寧願自己被活活剝皮抽筋。
也不願相信我有能力幫他們。
在他們眼裡,我永遠是那個只能待在空調崗亭裡嗑瓜子的廢物。
哪怕天塌下來,他們也要用自己的血肉給我撐起一把傘。
我的意見不重要,我的憤怒也不重要。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待在他們編織的籠子裡。
周瑾瑜似乎很欣賞這出家庭倫理劇。
她端起那杯冷掉的茶,又抿了一口。
“程董,其實您大可不必這麼悲觀。”
她看著我媽,笑容溫潤如玉。
“等收購完成,我可以給硯清弟弟在我們總部安排個好位置。”
“安保部副經理怎麼樣。”
“不用風吹日曬,還能繼續他的愛好。”
她像是在施捨一塊骨頭。
就在這時,安靜的客廳裡響起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
是我媽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螢幕上閃爍著三個字。
程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