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團圓,用我的孤單買單_第 4 章 急診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第 4 章
急診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不遠處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顧南初盯著手機螢幕,臉上的慌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拆穿後的惱怒。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之大,讓我覺得骨頭都要碎了。
“沈知行,你跟蹤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大過節的不好好在醫院值班,跑回去監視我們?”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覺得胃裡一陣噁心。
“顧南初,這是我家。”
“我回我自己的家,還需要向你申請嗎?”
“你!”
顧南初咬了咬牙,索性不再裝了,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是,我們是騙了你。”
“但那還不是因為你心胸太狹隘!”
“小嶼在國外這五年過得有多苦你知不知道?”
“他都抑鬱了!”
“甚至自殘過好幾次!”
“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嫉妒發瘋,不想破壞家裡的和睦,才瞞著你的!”
她指著我的鼻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捨者姿態。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像個不講理的潑夫一樣!”
“哪裡還有半點當丈夫的大度?”
我看著她,竟然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我為了她連重度胃出血都不顧、為了她放棄進修機會,熬了無數個大夜換來的妻子。
我轉頭看向排椅上的爸媽。
我爸紅著眼眶,也不再裝虛弱了,站起來指責我。
“知行,不是爸偏心。”
“六年前那件事,小嶼早就知道錯了。”
“你在家享福,他一個人在國外受苦。”
“我們不過是趁著過節,偷偷見他一面,給他點補償,你至於這麼不依不饒嗎?”
我媽也在一旁幫腔,嘆著氣直搖頭。
“知行啊,你過去做事太狠了。”
“非要把人逼上絕路才甘心嗎?”
“小嶼也是我們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啊,你難道就不能容下他嗎?”
我太狠了?
我容不下他?
六年前,是誰把我從二樓推下去,害我差點終身癱瘓?
是誰在背後散佈謠言,說我在外面當過小混混?
現在,受害者倒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加害者成了被憐憫的小可憐。
林澤遠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知行,差不多得了。”
“江嶼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挺可憐的。”
“你現在事業有成,又有顧主任寵著,就大度一點嘛。”
“別弄得大家都下不來臺。”
我看著這四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突然覺得他們好陌生。
陌生到讓我覺得,過去這六年,我簡直是活在一場荒誕的夢裡。
江嶼躺在平車上,看著我被所有人圍攻,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光。
但他表面上還是哭得梨花帶水。
“對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回來,我現在就走,你別生他們的氣......”
說著,他又掙扎著要下床。
顧南初立刻把他抱住,轉頭狠狠瞪著我。
“沈知行,你鬧夠了沒有!”
“你非要逼死他才滿意嗎?”
鬧夠了嗎?
我低頭,看著自己白大褂上沾著的一點咖啡漬。
“夠了。”
我抬起頭,眼神極度平靜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
沒有眼淚,沒有歇斯底里,甚至連憤怒都沒有了。
只剩下徹底的死心。
“顧主任說得對,現在是工作時間。”
我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通道。
“江先生傷得這麼重,趕緊去縫合吧,再晚一點,我看他就要痊癒了。”
說完,我連看都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護士站。
顧南初在背後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地結束這場爭吵。
她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
“沈知行!”
“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後就別想我再哄你!”
我沒有回頭。
哄我?
她大概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躲在角落裡傷心一場,然後為了這個家,繼續忍氣吞聲。
走到人事科,老李正準備去開會。
我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已經簽好字的調職申請書,遞到他手裡。
老李愣住了,看著上面的“雲澤縣人民醫院”,臉色大變。
“知行!你瘋了?”
“那可是大西北!”
“去那裡要吃多少苦你知道嗎?”
“而且這事兒......顧主任同意了嗎?”
我平靜地看著老李,笑了笑。
“李哥,麻煩你幫我交上去。”
“我已經決定了。”
“至於顧南初......她很快就不再是我的主任,也不再是我的妻子了。”
老李還想勸我,但我已經轉身離開了。
回到休息室,我脫下那件穿了五年的白大褂,仔細疊好,放在桌面上。
然後,我把工牌壓在上面。
這五年,我為了他們,活得像個沒有尊嚴的影子。
從今天起,我要把我自己,完完整整地找回來。
下午五點,交接班結束。
我打車回了別墅,把屬於我的幾件衣服和重要的證件塞進行李箱。
至於那些顧南初買的所謂“名牌表”,我一塊也沒帶。
走出別墅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拖著行李箱,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向了去火車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