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三晚自習的下課鈴剛響，班草陸崢就帶著幾個人堵在了我的課桌前。
他一把按住我的書包，滿眼譏諷：
“大家快來看啊！我就說裴蘅之平時天天戴著口罩帽子不敢見人，絕對是做賊心虛！”
“長得奇醜無比就算了，背地裡還跑去給有錢人當小白臉！”
“現在好了，人家正宮僱人來學校門口堵他了！”
教室裡還沒走的同學瞬間圍了過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陸崢得意地舉起手機，點開校園牆的一條爆款熱帖：
【高三某天天戴口罩的醜男，實則是破壞別人家庭的慣三，正宮今晚帶人來校門口堵他了！】
他指著窗外，語氣義正詞嚴：
“大家快看！校門口圍了那麼多鬼鬼祟祟的人，個個舉著長槍短炮，還有幾個人眼神發狠，絕對是正宮僱來抓人的！”
“等會兒出了校門，我看他們怎麼把你的口罩撕下來，讓全校看看你這醜八怪小白臉的真面目！”
周圍同學紛紛退開兩步，滿臉鄙夷：
“天吶，真噁心。”
“平時在班裡裝得神神秘秘的，原來乾的都是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校門，
隔著鐵欄杆，果然擠著一群舉著長焦鏡頭、眼神狂熱、正探頭探腦往裡張望的人。
我無語地壓低帽簷，把口罩扯出縫隙透氣。
都是些什麼和什麼。
欄杆外的那些，全是我的私生粉啊！
......
“裴蘅之，你還不出去？”
陸崢雙手抱胸靠在我前桌的椅背上，嘴角噙著一種近乎慈悲的笑。
“校門口那些人都等你半小時了，你不去跟人家解釋解釋？”
我沒理他，低頭把散落的試卷一張張塞進書包。
他伸手按住我最上面那張卷子，手指骨節分明，指關節上纏著一圈運動膠帶。
“心虛了吧？”
“平時戴口罩遮臉就算了，現在被人堵上門，還想躲？”
旁邊有人起鬨。
“崢哥說得對，做了虧心事就別怕鬼敲門。”
“就是，真沒幹過，你摘口罩讓大家看看啊，至於遮遮掩掩的嗎？”
我把卷子從他手底下抽出來，沒抬頭。
“你們挺閒的。”
陸崢笑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
校門口的人群又多了幾個，有人甚至爬上了對面花壇的矮牆，鏡頭對準教學樓的方向。
他回過頭，聲音提高了一截。
“裴蘅之，我替你數了，外面至少來了十五個人。”
“還有人拿著喇叭，你確定不是正宮團隊？”
教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我拉上書包拉鍊。
那群人我認識。
上週他們蹲在我家小區垃圾桶後面拍了三個小時。
上上週，有兩個翻過圍欄差點被保安送去派出所。
他們不是什麼正宮團隊，是我出道前攢下來的一批私生粉。
但這件事我沒法跟任何人解釋。
因為沒有人知道，天天戴著口罩帽子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裴蘅之，三年前以另一個名字在娛樂圈待過。
十五歲出道，十六歲拿了新人獎，十七歲因為公司暴雷被迫退圈。
經紀人連夜把我從宿舍送回老家，叮囑我的話只有一句。
“換個名字，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學校，安安靜靜讀完高中。”
“這個圈子的水太深，等你成年了再回來。”
我聽話了。
轉學，改回本名，口罩帽子不離身。
做得滴水不漏。
唯一沒料到的是，私生粉的嗅覺比警犬還靈。
不知道誰洩露了我的學籍資訊，三個月前開始，校門口陸續出現舉著長焦鏡頭的陌生人。
我只能把口罩戴得更嚴，帽簷壓得更低。
結果在陸崢眼裡，這叫心虛。
“走啊，不敢走嗎？”
陸崢催促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站起來背上書包，繞開他往後門走。
他立刻跟上來，球鞋踩得地板咚咚響。
“你走後門有什麼用？校門口那些人又不瞎。”
“我看你今天是插翅難飛了。”
我腳步沒停。
走到樓梯拐角時，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前經紀人穆姐的訊息。
【你學校門口又來了一批，數量比上次多。我已經聯絡了保安公司，但人手最快明天才能到。今晚你別走正門，找個側門溜。】
我打字回她。
【側門也有人蹲著。】
穆姐秒回。
【那你在學校待著，等我安排人接你。】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身後的腳步聲還在跟。
陸崢追到樓梯口，手裡舉著手機，鏡頭對著我的背影。
“裴蘅之，你跑什麼？”
“大家都看見了啊，做賊心虛的樣子。”
他邊拍邊解說，像個盡職盡責的現場直播主播。
我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拍我幹嘛？”
“記錄真相啊。”
他理直氣壯。
“校園牆上的帖子寫得清清楚楚，你就是那個戴口罩的小白臉。”
“我拍你逃跑的樣子，也算替全校同學伸張正義。”
我看了一眼他手機螢幕。
直播間已經掛在班級群裡，線上人數四十七。
全班就五十二個人。
除了我，基本到齊。
“你這個正義感，建議存到高考用。”
我轉身繼續走。
他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
“你別以為躲得掉。”
“明天我就把帖子轉給年級組長，讓學校好好查查你的底細。”
我沒回頭。
走到一樓時，透過走廊窗戶看到校門口的人影。
他們換了位置，有幾個已經繞到了學校東面的圍牆邊。
其中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女生，帽子壓得比我還低，臉上戴著黑色口罩，手裡舉著相機不停按快門。
她身邊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應援燈牌，燈牌正面朝下，看不清上面寫的名字。
但我知道那上面印著什麼。
我退圈那天親手撕碎過一模一樣的燈牌。
上面印的不是裴蘅之。
是姜棲鴻。
我十五歲出道時用的藝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