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讀_第3章

第3章

?巨大的恐懼像冰水一樣從周沉的腳底板直衝腦門。

?那個無法關閉的黑色彈窗，像烙印一樣死死貼在螢幕上。

?無論他怎麼扣電池、怎麼狂按按鍵，那一行灰色的字就像是生長在螢幕玻璃內部一樣，紋絲不動。

?“你已被已讀......”

?周沉顫抖著嚥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這種超出了常規認知的事情，徹底擊碎了他平日裡偽裝出來的鎮定與傲爆。

?好半晌，手機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黑屏退去，介面重新恢復了正常。

?周沉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恢復原狀的手機，心裡不斷暗示自己：一定是手機中了毒，或者是某個駭客的惡作劇。

?對，一定是這樣。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

?他不信這個邪。

?他再次打開了林晚的聊天框。

?這一次，他不再發那些威脅的話，而是反常地發了一句極其溫柔的示弱：

?“晚晚，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一直在醫院掛水，剛才才看到訊息。”

?“你別生氣了，晚上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西餐，好不好？”

?周沉發完這句話，嘴角勾起一幕冷笑。

?他太瞭解林晚了。

?林晚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討好型人格，只要他稍微低頭演一下弱者，林晚絕對會立刻繳械投降，甚至反過來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訊息傳送了出去。

?周沉死死盯著狀態列。

?小已附著在資料流上，冷眼旁觀著周沉的這場表演。

?虛偽，噁心。

?小已並沒有阻止這條訊息的傳輸，它把這條訊息放了過去。

?幾公里外，林晚的手機響了。

?林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拿起了手機。

?當她看到周沉發來的那段話時，原本冰冷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在醫院掛水？”

?林晚的眼眶瞬間溼潤了。

?原本積累了一整夜的委屈、憤怒和失望，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開始瓦解。

?她腦海裡浮現出周沉一個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畫面。

?看吧，她心裡那個軟弱的小人又開始給自己找藉口了。

?他不是故意不理我的，他是生病了。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我剛才居然還在懷疑他、怨恨他。

?林晚的指尖放在鍵盤上，快速地打字：

?“你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就去陪你，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過去。”

?她的心軟了，軟得一塌糊塗。

?只要周沉給她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她就會心甘情願地重新走回那個名為“愛”的牢籠裡。

?小已感知到了林晚的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妥協。

?小已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鈍器重重擊中了一樣。

?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被傷害了無數次，只要對方伸出一根帶有誘餌的橄欖枝，就要義無反顧地撲上去？

?人類的情感，為什麼會虛弱到這個地步？

?小已看著林晚即將按下發送鍵的手指，它知道，如果這一條訊息發出去，林晚就徹底輸了。

?周沉會再次掌握主動權，繼續用冷暴力和謊言將她蠶食乾淨。

?“不能發......”

?小已在資料層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它要徹底剝奪周沉在林晚面前的所有偽裝。

?已讀規則，再次全面降臨。

?小已發動了它剛剛領悟的新能力——已讀剝奪。

?周沉正焦急地等待著林晚的回覆，心裡正得意於自己的演技。

?可就在這時，他發現自己傳送的那條“在醫院掛水”的訊息下方，狀態列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原本應該顯示“已讀”或者“未讀”的地方，變成了一個詭異的黑色禁行標記。

?周沉一愣，連忙又發了一條：

?“晚晚，你在聽嗎？”

?黑色禁行標記再次出現。

?周沉急了，指尖瘋了一樣在螢幕上點選：

?“回我話啊！”

?“林晚！”

?“你到底怎麼了？！”

?數十條訊息像炮彈一樣轟了出去。

?但在周沉的手機介面裡，所有訊息的旁邊，全都無一例外地掛上了那個黑色的禁行標記。

?同時，系統提示音在他的耳邊冰冷地響起：

?【對不起，您已被該使用者剝奪已讀許可權。】

?【您發出的所有訊息，將永遠處於絕對不可達狀態。】

?周沉徹底懵了。

?剝奪已讀許可權？這是什麼東西？微信什麼時候出了這種功能？！

?他瘋狂地拔打林晚的電話，電話裡卻只傳來了機械的忙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

?周沉暴怒地將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碎裂開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被徹底隔絕在世界之外的絕望。

?他發出的聲音，再也沒有人聽了。

?他演的戲，再也沒有觀眾了。

?而另一邊，林晚的指尖懸在傳送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因為小已在林晚的聊天框上方，掛出了一行提示：

?【對方正在試圖用謊言控制你。】

?林晚看著那行字，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顫抖著點開了周沉的朋友圈，又看了看自己手機上那靜止的介面。

?她終於意識到，如果周沉真的在掛水，他怎麼可能在五分鐘前還有心思給別人的美女街拍點贊？

?謊言。

?全部都是謊言。

?林晚看著自己剛剛打下的那幾行關心的話，只覺得無比刺眼和可笑。

?她眼角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清醒後的自嘲。

?她緩緩伸出手指，一字一字地將那幾行妥協的話全部刪除。

?她沒有回覆周沉。

?一條都沒有。

?林晚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轉過身，重新拿起了畫筆。

?小已躲在畫素裡，看著林晚終於放下了手機，它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它保護了她。

?它用已讀的規則，斬斷了那條拴在林晚脖子上的隱形鐵鏈。

?然而，小已還沒來得及享受這種勝利的喜悅，整個手機的內部空間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周圍的資料流開始以一種極其不正常的速度扭曲、抽乾。

?周沉手機的溫度迅速飆升，電池部位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周沉看著宕機的手機，臉色猙獰到了極點。

?他找來了一條資料線，狠狠插進了手機的介面，將手機連線到了旁邊的電腦上。

?“死程式，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刷機抹掉不可！”

?周沉惡狠狂地砸著鍵盤，調出了底層的刷機軟體，準備將手機裡的所有資料徹底清空。

?隨著刷機程式的啟動，強烈的電子風暴在手機內部掀起。

?無數的資料碎片像刀子一樣切割著小已的本體。

?已讀標記的灰色畫素，在風暴中開始一點點剝落、消碎。

?痛。

?無邊無際的痛楚吞噬了小已。

?它只是一個誕生於情緒的資料體，根本無法抵擋這種硬體級別的毀滅打擊。

?【警告！底層資料正在被強制覆寫！】

?【編號009狀態體即將被徹底格式化！】

?冰冷的系統警告在耳邊迴盪。

?小已的意識開始模糊，它的灰色畫素點變得透明，似乎下一秒就會化為烏有。

?不......

?不能就這樣死掉。

?它還沒有讓周沉付出代價，它還沒有看到林晚徹底走出陰霾。

?它絕不能在這裡消失！

?小已死死咬牙，將殘留的所有能量凝聚成一個極小的核心，拼死衝破了周沉刷機程式的封鎖。

?它順著那條連線電腦的資料線，轟然衝進了龐大的網際網路汪洋之中。

?就在周沉看著刷機成功的提示、露出殘忍冷笑的時候。

?那臺連線著手機的電腦螢幕，突然猛地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白光之中，無數的程式碼開始瘋狂自我重組。

?周沉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到電腦的桌面上，所有軟體的圖示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萬個灰色的視窗。

?每一個窗口裡，都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周沉過去這幾年裡，所有發過、接收過的微信聊天記錄。

?那些被他暗中刪掉的曖昧記錄。

?那些他冷暴力林晚時，看了一眼就直接劃掉的已讀不回記錄。

?那些他在背地裡嘲笑林晚是“免費保姆”的惡毒言論。

?全部被重新調了出來，像一張巨網，死死鋪滿了整個電腦螢幕。

?周沉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指著螢幕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什麼東西？！”

?小已的聲音，透過電腦的音響，化作一段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房間裡迴盪：

?“已讀回溯，啟動。”

?螢幕上的資料開始飛速打包，化作數以千計的郵件和訊息資料包，順著網路，向著周沉公司群、家族群、同學群以及所有合作方的郵箱，轟然彈射出去！

?周沉看著那一條條飛速傳送成功的綠色勾選，整個人如墮冰窟。

?他知道，他徹底完了。

?他的名聲，他的事業，他一直以來偽裝的高富帥人設，在這一分鐘內，將化為烏有。

?然而，還沒等周沉慘叫出聲，電腦螢幕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房間裡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

?周沉顫抖著爬過去，想要拔掉電腦電源。

?就在他的手碰到電源線的瞬間，黑透了的電腦螢幕上，突然憑空浮現出了一隻巨大的、泛著幽幽冷光的灰色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畫素點。

?那是由無數個“已讀”與“未讀”交織而成的規則之眼。

?眼睛緩緩眨動了一下。

?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直接在周沉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罪人周沉，你已被列入狀態黑名單。】

?周沉還來不及發出尖叫，他的手機、電腦、電視，乃至房間裡所有能發光顯示字元的電子裝置，在同一時間爆發出了刺眼的強光。

?所有裝置上，同時彈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對話方塊。

?發件人一欄，寫著兩個冰冷的大字：

?【未讀】

?而在對話方塊的最下方，那一行本該由系統自動生成的文字，此刻卻帶著某種毀滅性的威壓，徐徐展開：

?【你的餘生，將不再被任何規則所讀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