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讀_第2章

第2章

?小已在周沉手機的電路板裡舒展著微弱的光芒。

?那條警告訊息化作冰冷的電流碎裂開來，但它根本沒有心思理會。

?它沿著無線訊號的波長，順著一條連線周沉好友列表的虛擬資料管道，瞬間跳躍了出去。

?訊號的彼端，是蘇瑤的手機。

?蘇瑤此時正靠在靠枕上，敷著面膜，指尖在螢幕上飛速滑動。

?小已附著在螢幕邊緣，灰色的畫素點默默觀察著這個女人。

?螢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林晚發來的微信：

?“瑤瑤，周沉是不是在躲我？”

?蘇瑤點開看了看，眼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甚至連打字的慾望都沒有，直接按下了截圖鍵。

?“已讀”兩個字在林晚那邊悄然亮起。

?蘇瑤轉手把那張截圖甩進了另一個三人小群裡，順手發了一句語音：

?“她好煩啊，天天把我當情感垃圾桶，周沉不理她不是挺正常的嗎，換我我也煩。”

?群裡立刻彈出幾個姐妹的嘲笑表情包。

?小已感知到了蘇瑤散發出的情緒。

?那是一種散發著惡臭的偽善與嫉妒。

?表面上是林晚最信任的親閨蜜，背地裡卻把林晚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遠處的林晚還在握著手機，傻傻地看著與蘇瑤的對話方塊。

?上面顯示著“已讀”。

?林晚把蘇瑤當成了最後一條救命稻草，期盼著閨蜜能給她一點點安慰，或者哪怕一句虛假的解釋。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蘇瑤那邊再也沒有發來半個字。

?林晚的心再次沉入海底，那種被最信任的人拋棄的窒息感，順著網路源源不斷地迴流。

?小已心中的憤怒像火山一樣噴發了。

?它不再只是被動地修改一個標記，它要讓這個虛偽的女人，嚐嚐被全世界拋棄的滋味。

?小已的灰色畫素瞬間分裂，像病毒一樣順著蘇瑤的通訊錄擴散開來。

?已讀狀態，開始傳染。

?蘇瑤正在閨蜜群裡聊得熱火朝天，順手在另一個打理人脈的大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姐妹們，週末的下午茶聚會誰去呀？我訂到了那家很難約的網紅店位置哦。”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蘇瑤習慣性地等著大家捧場。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她傳送的這條訊息下方，立刻跳出了整整四十多條“已讀”回執。

?群裡四十多個人，全部已讀。

?可是，一秒，兩秒，一分鐘過去了。

?沒有任何一個人回覆她。

?群裡安靜得像一座死寂的墳墓。

?蘇瑤皺了皺眉頭，有些坐不住了。

?平時的這個時候，大家早就開始誇她厲害、搶著要跟她一起去了。

?她有些焦躁地再次發了一條：

?“怎麼大家都不說話呀？你們不想要位置了嗎？”

?介面上再次刷出了滿屏的“已讀”。

?依然沒有一個人回她。

?蘇瑤的呼吸開始急促，指尖冰涼。

?那種明明所有人都在看你、卻沒有任何人願意理你的詭異氛圍，像一隻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不信邪地開啟所有私聊視窗。

?給合作方發：“張總，上次說的方案您看了嗎？”

?已讀，無回覆。

?給曖昧物件發：“今晚要不要一起吃晚飯呀？”

?已讀，無回覆。

?蘇瑤徹底慌了，她在各個群裡狂發訊息：

?“你們怎麼都不理我？系統出問題了嗎？”

?“看到回覆我一下啊！”

?滿屏的已讀，滿屏的沉默。

?她不知道的是，在其他人的手機介面裡，蘇瑤發出來的所有訊息，根本就顯示為“未讀”。

?大家根本就沒注意到她發了什麼，或者以為只是普通的垃圾群訊息。

?但在蘇瑤的手機螢幕上，小已將所有人的狀態全部強行替換成了“已讀”。

?它製造了一個絕對孤立的社交牢籠，把蘇瑤一個人困在了“全世界都在忽略我”的恐懼裡。

?蘇瑤額頭上滲出冷汗，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社會性恐慌。

?她瘋了一樣滑動螢幕，想要找一個能回覆她的人。

?突然，她想起了林晚。

?平時只有林晚對她是秒回的。

?蘇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忙點開林晚的聊天框，噼裡啪啦打下一串字：

?“晚晚，你在嗎？我手機好像壞了，你收到我訊息了嗎？”

?她猛地按下發送。

?然而，這一次，無論她怎麼重新整理，林晚的介面上既沒有顯示“已讀”，也沒有顯示“未讀”。

?林晚的對話方塊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然一點一點地淡化，最終徹底消失在了她的好友列表裡。

?蘇瑤尖叫了一聲，瘋狂搜索林晚的微訊號，搜尋結果卻顯示“該使用者不存在”。

?她被徹底遮蔽在了林晚的世界之外。

?就在蘇瑤嚇得差點把手機甩出去的時候，她的微信突然彈出了一條系統強制提示。

?那是小已用最後的力量，在她螢幕正中央打下的一行血紅色的字：

?【你已被全世界已讀。】

?蘇瑤的手機瞬間陷入宕機狀態，漆黑的螢幕上，赫然反光出她那張極度扭曲和恐懼的臉。

?而小已已經抽離了能量，再次沿著虛空中的波長，劃過一道灰色的軌跡，重新落回了周沉的手機深處。

?它要回去收拾另一個始作俑者。

?周沉此時剛剛洗漱完畢，正坐在辦公桌前。

?他有些習慣性地摸出手機，準備看看林晚有沒有像往常一樣，發來幾百字的道歉或者檢討。

?然而，聊天介面乾乾淨淨。

?林晚一條訊息都沒有發過來。

?周沉心裡有些納悶，挑了挑眉毛。

?“裝清高？”

?周沉冷笑了一聲，心想這不過是林晚欲擒故縱的小把戲罷了。

?為了打破這種尷尬，也為了重新樹立自己的掌控權，周沉主動點開朋友圈。

?一刷，他愣住了。

?十分鐘前，林晚剛剛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張陽光灑在陽臺上的插畫，文案只有兩個字：“新生。”

?她有時間畫畫，有時間發朋友圈，卻唯獨沒有給他這個男友發一條問候。

?一種失控的煩躁感，瞬間從周沉的心底冒了出來。

?從來都是他冷落林晚，什麼時候輪到林晚來晾著他了？

?周沉沉下臉，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給林晚發去了第一條主動訊息：

?“在嗎？”

?訊息傳送成功。

?周沉靠在椅背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等著林晚像以前那樣驚喜地秒回。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林晚的頭像旁邊，那條訊息的狀態，始終死死地定格在“未讀”。

?周沉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再次打字傳送：

?“你是不是生氣了？差不多得了啊，別過分。”

?依然是未讀。

?周沉有些坐不住了，心裡開始泛起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種被冷落、被無視的焦躁感，像火燒一樣撕扯著他的神經。

?他瘋狂地繼續發訊息：

?“林晚，你到底什麼意思？”

?“打電話也不接，發訊息也不回，你翅膀硬了是吧？”

?“給我回話！”

?一條又一條訊息發出去，無一例外，全都是“未讀”。

?周沉根本不知道，此時此刻在小已的規則剝奪下，他發給林晚的所有資料包，都被小已在半路攔截了下來。

?林晚的手機甚至連震動都沒震動一下。

?小已冷眼看著周沉從一開始的高高在上，逐漸變成氣急敗壞，最後演變成坐立不安的恐慌。

?冷暴力的滋味，它要讓周沉一點一點，原封不動地嚥下去。

?而另一邊的林晚，看著自己毫無動靜的手機，心裡卻陷入了複雜的掙扎。

?她看到了周沉發的朋友圈，知道他今天其實根本沒有加班。

?她原本以為周沉會像以前一樣，等她主動低頭認錯。

?可就在剛剛，她冥冥中感覺自己的手機似乎安靜得有些不尋常。

?周沉今天居然真的一個字都沒解釋嗎？

?林晚坐在畫板前，眼神有些發空。

?她看著畫板上的插畫，心裡隱隱升起一絲期待，又混合著劇烈的酸楚。

?如果周沉現在願意給她發一條訊息，哪怕只是問一句“吃了沒”，她可能都會立刻原諒他。

?討好型人格的慣性，讓她的心再次動搖了。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只要他給我發一條訊息，就一條，我就主動去找他。

?讀者若是看到這一幕，恐怕會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穿過螢幕大罵林晚不爭氣。

?可這就是被情感控制多年的人，最真實的軟弱與掙扎。

?小已感受到了林晚的心軟。

?它絕不允許林晚重新掉進這個深淵。

?小已將自己的力量深入到周沉手機的微觀架構中。

?已讀狀態的規則，再次發生變異。

?周沉正焦頭爛額地給林晚發訊息，突然，他的微信介面劇烈晃動了一下。

?原本隱藏在諸多聊天框底下的那些曖昧物件，全部被強行置頂。

?不僅如此，小已強行篡改了周沉的傳送路徑。

?周沉剛剛發給林晚的那些氣急敗壞的訊息——

?“你是不是生氣了？”

?“別鬧了！”

?“再不回我，以後就再也別想見我！”

?這些原本帶著冷暴力威脅意味的話，被小已批次複製，同時群發給了周沉微信裡所有的曖昧妹子。

?一瞬間，周沉的手機炸開了鍋。

?十幾個妹子同時彈出了質疑的語音和彈幕：

?“周沉你發什麼瘋？誰跟你鬧了？”

?“你有病吧？你跟誰說話呢？”

?“你不是說你單身嗎？你在給誰發訊息？”

?周沉看著鋪天蓋地彈出來的質問訊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撤回，想要解釋，可手忙腳亂之中，他甚至連哪個視窗是哪個妹子都分不清了。

?他徹底陷入了自己製造的桃色混亂之中。

?小已隱在畫素裡，發出冰冷的嘲笑。

?這就是玩弄人心者，必將承受的代價。

?周沉滿頭大汗地清理著那些繁雜的回覆，整個人幾乎要崩潰。

?就在他好不容易把幾個妹子暫時安撫下來、精疲力竭地喘著粗氣時。

?螢幕突然猛地黑了下來。

?一道詭異的光芒在黑色的螢幕中央遊走。

?緊接著，周沉的手機跳出了一個根本無法劃掉的彈窗。

?沒有發件人，沒有頭像，沒有時間。

?只有一行用最冷硬的畫素點拼接出來的文字，靜靜地懸浮在螢幕正中央：

?【你已被已讀。】

?周沉試著用力按電源鍵，試著按HOME鍵，甚至嘗試強制關機，但手機就像是一塊死掉的磚頭，死死卡在這個介面。

?那一行“你已被已讀”，彷彿一隻巨大的灰色眼睛，正穿過螢幕，冷冷地俯瞰著他所有的醜陋與慌張。

?周沉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劇烈抖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