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為他困在方寸之地_第2章 5沈崢遞過來的文件
第2章
5
沈崢遞過來的檔案,是一份詳細的行程記錄和照片。
照片上,我和一個男人面對面坐在咖啡廳,男人遞給我一個信封。日期是上週三,我生日的前一天。那個男人是我的離婚律師,王律師。而那個信封裡裝的,是起草好的離婚協議初稿。
「你查我?」我攥緊了檔案,紙張邊緣割得我手心微疼,但這疼,比不上心底湧上的荒誕寒意。
沈崢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眼神卻銳利得像一把開了刃的刀,剝開了他平日裡那層淡漠的外殼。
「蘇意,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出軌方淨身出戶。你為了這個男人,連你‘一向很在意’的錢都不要了?」他將“一向很在意”這幾個字咬得很重,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嘲弄,「我原本還不信,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了你的決心。既然你找到了下家,那我成全你。」
我渾身發冷。他不是因為在乎我、挽留我才不同意離婚。他不同意,是因為他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在用一種新的方式索取他的關注和金錢。現在,他“查明”了真相,認定我“背叛”了他,背叛了這段婚姻。在他眼裡,我物質、拜金,所以為了另一個男人放棄財產,就成了我出軌的鐵證。
他甚至不願意多問一句,那個男人是誰。
「他不是什麼下家,他是我的律師。」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
沈崢卻打斷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忍的笑意,「律師?有必要談到眼眶發紅?蘇意,別把所有人都當傻子。簽了吧,趁著我沒有改變主意。你為他放棄的,我會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他沒有給我任何辯駁的機會。在他構築的邏輯閉環裡,我的任何解釋都成了狡辯。他要的,是一個能讓他心安理得簽下名字,並將離婚的責任完全推卸給我的理由。而我“出軌”這個理由,完美無瑕。
我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忽然覺得很累。這場長達數年的獨角戲,我演得筋疲力盡,如今連謝幕,都如此潦草和不堪。
「好。」我只說了一個字。
既然如此,那便如他所願。
沈崢的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作響,乾脆利落。從今往後,我們便再無瓜葛。
6
拿到離婚證那天,陽光很刺眼。
沈崢穿著那件我給他熨好的深藍色襯衫,站在民政局門口,神情淡漠,像是剛完成一個例行公事的小專案。程霜霜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塗著水蜜桃色唇釉的嘴唇,微微上翹。
「哥,手續辦完了?」程霜霜迎上來,聲音依舊是那種軟糯的調子。
沈崢點點頭,將離婚證隨意地塞進西裝內袋,然後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以為他至少會有一句“保重”,或者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但他沒有。他只是皺了皺眉,說:「你之前看中的那個包,我讓人買好寄到律所了,就當是......最後的補償。」
看,即便是最後,他表達“善意”的方式,依然是用錢來打發。就像打發一個合作失敗、需要安撫的夥伴。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陽光落在我無名指上,那裡空蕩蕩的,曾經圈住我的那枚戒指,昨晚被我摘下來,放在了我們一起挑選的床頭櫃上。它束縛了我五年,如今終於卸下,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蘇意姐,祝你以後幸福。」程霜霜摘下墨鏡,露出化了精緻眼妝的眼睛,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和勝利。
「謝謝。」我平靜地回應,「也祝你們,兄妹情深。」
我特意加重了“兄妹”二字。程霜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沈崢卻像沒聽懂一樣,抬手揉了揉程霜霜的頭髮,「走吧,送你回去。」
我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沈崢體貼地為程霜霜拉開車門,那輛我曾坐過無數次的副駕駛,如今坐著另一個女人。不,或許從一開始,那個位置就是為她而留。
我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我和沈崢曾經的“家”。那棟冰冷的,從未有過我溫度的別墅。
我的東西很少,一個行李箱就裝滿了。那些我費盡心思為他買的衣服、領帶、袖釦,那些試圖填滿這個空蕩屋子的擺設,我一樣都沒帶。它們和我一樣,從頭到尾都不屬於這裡。
客廳的垃圾桶裡,躺著那份被我撿起來又被他扔掉的離婚協議,上面沾了些汙漬。我彎腰,將它撿起,撫平,小心地放進了包裡。這是我青春終結的見證,我得帶走。
正當我拉著行李箱準備離開時,門鎖響了。
沈崢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室外的熱氣。他看到我手中的行李箱,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掃過空蕩了許多的客廳,眉頭擰得更緊。
「動作這麼快。」他語氣不明地說了一句。
我沒理他,拉著箱子繞過他就要走。
「等等。」他伸手攔住了我,「有件事忘了。」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卡,遞過來,「之前給你的兩百萬,你說離婚後協商財產分割。這裡是三百萬,加起來五百萬。你在沈氏的工作,我會讓人給你辦好離職手續,補償金會按照最高標準發放。」
我看著那張金色的銀行卡,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他這是要把我徹底“清理”乾淨,不僅從生活裡,還要從工作裡。沈氏集團,也是我追著他進去的,從一個普通職員做起,一步步做到市場部主管,我以為能離他更近一點,結果只是更方便他差遣。
「不用了。」我推開他的手,「財產分割,我會委託律師按照法律程式走,不該我拿的我一分不要,該我拿的,你也別想少給。至於工作,我昨天已經提交了辭職信。」
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那是掌控之外的東西帶來的不適感。「蘇意,別意氣用事。離開沈氏,你在南城找不到更好的平臺。」
「那是我的事。」我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沈崢,我們已經離婚了。請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人生。」
他似乎被我語氣裡的決絕刺了一下,怔在原地。我從他身側走過,聞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但我沒有回頭。
這五年的糾纏,終於在這一刻,被我自己親手斬斷。
7
離開別墅後,我暫時住在閨蜜林淼的公寓裡。林淼是個火爆脾氣,知道我終於離婚,恨不得放鞭炮慶祝。
「蘇意,你就這麼淨身出戶了?你傻啊!就算你不出軌,他沈崢這些年對你的精神虐待,也該賠償!」林淼一邊給我煮泡麵,一邊替我抱不平。
「誰說我要淨身出戶?該我的,我會拿回來。」我喝著麵湯,胃裡暖和了,心也沒那麼空了,「只是不想再看到他那種拿錢砸人的嘴臉。這婚離得憋屈,他直到最後都以為我是為了另一個男人才離的。」
「那個程霜霜,我早就看她不是好東西,整天哥哥長哥哥短,婊裡婊氣的。」林淼氣哼哼地說,「也就是沈崢那個睜眼瞎把她當寶。」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銀行轉賬資訊。我名下的一張卡上,多了一筆五百萬的轉賬。轉賬人是沈崢。
緊接著,他的簡訊也來了:「錢收下,我們兩清。」
我看著這條簡訊,心底湧上一股無名的火。他永遠是這樣,自以為是地安排好一切,從不問我的意願。我追他,他覺得可以;我結婚,他覺得合適;我離婚,他覺得是我背叛;現在,他要用這筆錢,買斷我們之間所有的過去,把他自己從這段失敗婚姻的責任裡摘得乾乾淨淨。
我沒有回覆,也沒有把錢退回去。這筆錢,加上我應得的財產分割,或許可以成為我新開始的資本。我不是不想要錢,我只是不要他施捨的錢。
休息了幾天,我開始重新找工作。沈崢說得對,在南城,沈氏集團的確是行業龍頭,想找到同等級別的平臺很難。況且,我和沈崢離婚的訊息,不知怎麼在小範圍內傳開了,我去面試的幾家公司,面試官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微妙的探究。
「蘇小姐,你之前在沈氏的工作能力我們很認可,但是......你和沈總的關係......我們這邊可能需要再考慮一下。」這已經是第三次聽到類似的婉拒了。
他們不是不認可我的能力,他們是忌憚我和沈崢的過去。怕招了我,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或者成為圈內的談資。沈崢在南城的影響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又一次面試失敗,我走出寫字樓,天已經黑了。霓虹閃爍,車水馬龍,這座城市繁華依舊,我卻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蘇意姐,是我,程霜霜。」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甜甜軟軟的調子,但在電話裡聽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有事嗎?」我語氣冷淡。
「沒什麼,就是想問問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她輕笑了一聲,「我聽說你最近在找工作,好像不太順利?需不需要我幫忙?我在圈子裡也認識一些人。」
她會這麼好心?我本能地警惕起來。
「不用了。」
「別急著拒絕嘛,蘇意姐。」程霜霜的聲音慢悠悠的,「其實,我這裡有個機會,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我們程家旗下有個小公司,正在招市場負責人。雖然比不上沈氏,但好歹也是個平臺。你要是願意,我可以跟我爸爸說一聲。」
她這是在施捨我?還是想把我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慢慢羞辱?無論哪種,都讓我感到噁心。
「程霜霜,收起你的假好心。」我冷冷地說,「我蘇意就算餓死,也不會去你程家的公司。另外,麻煩你轉告沈崢,讓他管好他的好妹妹,別整天像個跳樑小醜一樣出來噁心人。」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程霜霜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臉上甜美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陰鷙。她將手機扔到沙發上,拿起那套沈崢親手為她製作的草莓圖案碗具,倒了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
「蘇意,你還是這麼不識抬舉。」她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8
接下來的兩週,我依然奔波在面試的路上,但結果無一例外,都是碰壁。沈崢的影子,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在我頭上。
積蓄在慢慢減少,林淼雖然不說什麼,但我知道不能一直靠她。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週末,林淼硬拉著我去參加一個業內的酒會,說可以多認識一些人,拓展人脈。我知道她是好意,便換上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禮服裙,強打起精神陪她去了。
酒會現場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我端著酒杯,努力想融入幾個圈子,但那些人在聽說我之前在沈氏工作後,眼神都會變得微妙,交談也戛然而止。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
「看到了嗎?那個就是沈總的前妻。」
「聽說是她出軌在先,沈總才離的婚。」
「真的假的?放著沈崢那樣的男人不要,去找別人?腦子壞掉了吧。」
細碎的議論聲鑽進我的耳朵,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我攥緊了酒杯,指尖泛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沈崢和程霜霜並肩走了進來。
沈崢一身剪裁得體的手工西裝,依舊是那副矜貴淡漠的樣子。程霜霜挽著他的手臂,穿著一身高定的白色小禮服,妝容精緻,笑靨如花,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沈氏的高管和圈子裡的名流。
他們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沈崢的目光在人群中淡淡掃過,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那眼神,平靜得彷彿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程霜霜卻看到了我,她唇邊的笑意加深,挽著沈崢的手臂緊了緊,像是在宣示主權。她刻意放大了聲音,用一種嬌嗔的語氣對沈崢說:「哥,我好渴,陪我去那邊拿點喝的好不好?」
「好。」沈崢低頭看她,眼神是我不曾見過的溫柔和寵溺。
他們從我身邊不遠處走過,沈崢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屈辱感,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傷人。我站在人群中,像個小丑,被剝光了衣服,任人觀賞嘲笑。
「蘇意,你沒事吧?」林淼擔憂地看著我。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去趟洗手間。」
我需要一個地方,讓自己喘口氣。
我在洗手間的隔間裡待了很久,直到心情稍微平復,才推門出來。
洗手檯的鏡子前,程霜霜正在補妝。看到我出來,她放下了手中的口紅,對著鏡子裡的我笑了笑。
「蘇意姐,真巧啊。」
我不想理她,徑自走到另一個洗手檯前洗手。
「剛才看到你一個人站在那裡,好像很孤單的樣子。」程霜霜轉過身,靠在洗手檯上,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我哥也是,怎麼也不過去跟你打個招呼呢。畢竟夫妻一場。」
她刻意加重了“夫妻一場”四個字,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他跟我打不打招呼,跟你有什麼關係?」我抽了張紙巾擦手,「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來問我?他的妹妹,還是他的......別的什麼?」
程霜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蘇意,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你現在什麼都不是了,我勸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這個圈子,你已經擠不進來了。識相的話,就拿著我哥給你的錢,滾得遠遠的。」
「我滾還是不滾,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我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程霜霜,你是不是很得意?終於把我擠走了,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霸佔你的‘哥哥’了?可惜啊,‘妹妹’這個身份,是你永遠的枷鎖。」
「你!」程霜霜被我戳中了痛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揚起手就要朝我臉上打來。
我沒有躲,而是冷冷地看著她。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推開了。沈崢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讓程霜霜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們在做什麼?」沈崢的目光落在我和程霜霜身上,眉頭微蹙。
程霜霜的反應極快,那隻揚起的手順勢捂住了自己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哥......蘇意姐她......她罵我......我只是想關心她一下,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就......」
惡人先告狀,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屈才了。
沈崢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疲憊和不耐,「蘇意,你有什麼不滿可以衝著我來,別總是針對霜霜。」
又來這套。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只要程霜霜一掉眼淚,一裝委屈,錯的人就一定是我。
「我針對她?」我冷笑一聲,「沈崢,你哪隻眼睛看到我針對她了?是她自己在這裡演戲,你眼瞎了看不出來嗎?」
「蘇意!」沈崢的聲調沉了下來,「注意你的措辭。」
「我的措辭怎麼了?」積壓了五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沈崢,我們離婚了!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看你臉色,需要容忍你那個綠茶妹妹的蘇意了!你還要我怎麼樣?是不是要我跪下來給她磕頭認錯,你才滿意?」
我的聲音很大,大到足以讓經過洗手間門口的人聽見。
沈崢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下頜線繃得死緊。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當著程霜霜的面,如此激烈地反抗他。
「哥,算了,我們走吧。」程霜霜適時地拉住沈崢的胳膊,扮演著善解人意的角色,「蘇意姐她剛離婚,心情不好,我不怪她。」
她越是這樣“大度”,就越是襯托出我的“無理取鬧”。
沈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最終,他什麼也沒說,任由程霜霜拉著他離開了洗手間。
我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心寒。
這場鬧劇,讓我徹底看清了。沈崢的偏心和眼盲,已經深入骨髓,無藥可救。
我回到酒會現場,發現眾人看我的眼神更加怪異了。顯然,剛才洗手間的爭吵,已經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會場。
林淼氣得想衝過去找沈崢和程霜霜理論,被我死死拉住了。
「算了,淼淼,跟不講理的人講理,是沒用的。」我疲憊地說,「我們走吧,這個圈子,不待也罷。」
離開酒會時,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沖刷著這個光怪陸離的城市,也澆滅了我心中最後一絲對沈崢的留戀。我知道,從今往後,我與他,只能是陌路,甚至可能是敵人。
9
那次酒會風波後,我的處境更加艱難了。圈子裡關於我的流言蜚語愈演愈烈,說我善妒、無理取鬧,離婚了還糾纏不休,甚至有人翻出我當年倒追沈崢的陳年舊事,編排成各種版本的笑話。
找工作的事情,徹底陷入了僵局。沒有一家公司敢冒著得罪沈崢和程家的風險,僱傭我。
就在我幾乎絕望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進來。
「蘇意,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絲熟悉的關切。是我的師兄,秦衍。他也是沈崢的同學,當年見證了我是如何瘋了一樣倒追沈崢的。只是畢業後,他去了北方發展,我們聯絡就少了。
「秦師兄?」我有些驚訝。
「是我。聽說你......離開了沈氏?」他措辭很小心。
「嗯。」我低低地應了一聲。
「我最近在南城開了個分公司,做新媒體的,跟你之前的市場經驗很契合。有沒有興趣過來幫我?」秦衍開門見山,「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有些顧慮,但我的公司,我說了算。我不在乎那些流言,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
秦衍的邀請,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給了我最後一絲希望。
「師兄,謝謝你。」我握著手機,鼻子有些發酸,「我願意。」
秦衍的分公司規模不大,但團隊很有活力。我擔任市場總監,所有業務從零開始。工作很累,經常需要加班熬夜,但我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和自由。在這裡,我的價值被認可,我的意見被尊重,沒有人因為我和沈崢的過去而對我另眼相待。
秦衍對我很照顧,公私分明。在工作上,他對我要求嚴格,但也給了我最大的支援和信任。私下裡,他像個大哥哥一樣,偶爾會約我吃飯,聊聊近況,開解我的心結。
「蘇意,你比我想象的要堅強。」有一次加班到深夜,秦衍遞給我一杯熱咖啡,「以前看你追在沈崢後面,以為你是個沒主見的小女孩。現在看來,你只是把所有的能量都用來愛一個人了。」
他的話,讓我沉默了很久。是啊,那五年,我失去了自我,把愛沈崢當成了人生的全部。現在回想起來,既傻又可憐。
在新公司,我帶著團隊,憑藉著之前在沈氏積累的經驗和人脈(那些不避諱我身份的人脈),啃下了幾個難啃的專案。公司業績穩步增長,在業內也開始小有名氣。
工作上的順遂,讓我慢慢找回了自信。我換了髮型,開始注重打扮,不是為了取悅誰,而是為了取悅自己。林淼說我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和秦衍公司合作的一個專案,與沈氏集團產生了競爭。在一次招標會上,我再次見到了沈崢。
他代表沈氏,我代表秦衍的公司,坐在了競標桌的兩端。
幾個月不見,他似乎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模樣。他看到我時,眼神里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又恢復了那熟悉的淡漠,彷彿我們只是初次見面的競爭對手。
程霜霜也來了,她就坐在沈崢的身邊,職位是沈崢的特別助理。看到我,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像是在說:你看,你還是逃不開我們的手掌心。
競標過程很激烈。我準備充分,方案新穎,報價合理,幾個回合下來,竟然和沈氏打得難分上下。
沈崢顯然沒想到,我這個被他“清理”出局的前妻,會以這樣的姿態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並且成為了一個棘手的對手。他的目光開始頻繁地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
最終,我們還是以微弱的劣勢輸給了沈氏。雖然輸了,但我們的方案獲得了客戶的高度評價,雖敗猶榮。
招標會結束後,我在電梯口等電梯。
「蘇總監,好久不見,沒想到你去了秦衍的公司。」沈崢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沈總,有事?」
「秦衍,你們......」他似乎想問什麼,卻又頓住了。
「我和秦總,是合作關係,也是朋友。」我坦然地回答,「這與沈總無關吧?」
「無關?」他眸光微沉,「蘇意,你當初離婚,是不是早就找好了秦衍這個下家?我們離婚前,你們就聯絡上了吧?」
他還在糾結這個!他寧願相信我是為了秦衍才離婚,也不願承認是他自己的問題。
「沈總,你的想象力很豐富。」我懶得再解釋,「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
電梯門開了,我走了進去。沈崢卻跟了進來,並按下了關門鍵。
狹窄的空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他身上的雪松冷香瞬間將我包圍,讓我有些不自在。
「蘇意,你變了。」他看著我,目光復雜。
「人都是會變的。」我冷淡地回應。
「是因為秦衍嗎?」他逼近一步,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我被他的邏輯氣笑了。「沈崢,你不要總是把問題歸結到別人身上。我為什麼離婚,你心裡真的沒有一點數嗎?程霜霜,你的好妹妹,你問問你自己,你對她,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嗎?」
我直白的問題,讓他瞬間僵住。
電梯門開了,外面站著程霜霜。她看到電梯裡的我和沈崢,臉色瞬間變了。
「哥,你和蘇意姐......你們在聊什麼?」
沈崢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我和程霜霜之間游移,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茫然和掙扎。
我什麼都沒說,徑直走出了電梯。與他們擦肩而過時,我感受到了兩道灼熱的視線,一道來自沈崢,複雜難言;一道來自程霜霜,充滿了戒備和敵意。
我知道,我和他們之間的糾纏,或許還遠遠沒有結束。但這一次,我不會再是那個被動挨打、委屈求全的蘇意了。
10
招標會後不久,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我們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海鮮酒樓,秦衍知道我不愛吃海鮮,但還是開玩笑說哪天去嚐嚐鮮。沒想到這句話被有心人聽到,傳到了沈崢的耳朵裡。
當天下午,我就收到了沈崢發來的簡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你不吃海鮮,別勉強自己。】
我看著這條簡訊,心裡五味雜陳。他還記得我不吃海鮮?這是關心嗎?可這關心,來得太遲,也太莫名其妙。
我沒有回覆。
緊接著,更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之前和我們競標的那個客戶,內部重新評估了方案,認為我們公司的創意和長期合作價值更高,居然決定推翻之前的決定,將專案交給我們來做!
這個訊息在公司引起了轟動,大家歡呼雀躍。秦衍也很高興,拍著我的肩膀說:「蘇意,這都是你的功勞!」
我知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團隊的努力,也有一點運氣的成分。但內心深處,我也有一絲疑惑,這件事背後,有沒有沈崢的影子?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
拿下這個大專案,我們公司在業內的地位水漲船高,風頭一時無兩,甚至蓋過了沈氏集團在某些細分領域的鋒芒。
一天,秦衍神神秘秘地找到我,「蘇意,晚上有個慶功宴,順便帶你見個人。」
晚上,我跟著秦衍來到一傢俬密性很高的會所。包廂裡,坐著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蘇意,這是恆遠投資的陳總。」秦衍介紹道,「陳總,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們公司的得力干將,蘇意。」
恆遠投資?那可是業界翹楚,據說背景深厚,連沈崢都要給幾分面子。
陳總看起來很和善,我們聊了很多關於行業發展和公司未來規劃的事情。他對我的很多想法都表示讚賞,並當場表達了想要投資我們公司的意向,幫助我們進一步擴張,成為南城乃至全國的新媒體標杆。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如果能得到恆遠的投資,我們公司將迎來質的飛躍,我也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於沈崢才能生存的小女人了。
「陳總,非常感謝您的賞識。」我強壓著內心的激動,「我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送走陳總後,我整個人都還有些恍惚。秦衍看著我的樣子,笑了,「怎麼,不敢相信?」
「確實有點。」我老實承認,「感覺像在做夢。」
「這不是夢,蘇意。」秦衍認真地看著我,「是金子總會發光。你之前在沈氏,光芒一直被沈崢掩蓋了。現在,是你展現自己價值的時候了。抓住這個機會,讓所有曾經看不起你、嘲笑你的人,都好好看看!」
秦衍的話,點燃了我心中的鬥志。
恆遠投資的訊息,很快就在圈子裡傳開了。一時間,我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各種邀約和採訪紛至沓來。我從一個被掃地出門的“豪門棄婦”,搖身一變,成了備受矚目的商界新星。
這戲劇性的轉變,自然也傳到了沈崢和程霜霜的耳朵裡。
聽說,沈崢在得知這個訊息後,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抽了很久的煙。而程霜霜,則氣得砸碎了一套她最心愛的、沈崢親手為她製作的草莓碗具。
在一個商業晚宴上,我作為新晉的明星企業家,受邀出席。沈崢和程霜霜也來了。這一次,我成了全場的焦點,被眾人簇擁著,談笑風生。而他們,則顯得有些落寞,尤其是程霜霜,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晚宴進行到一半,沈崢端著一杯酒,走到了我面前。周圍的人都識趣地散開了。
「恭喜你,蘇總。」他舉杯,眼神里有欣賞,也有我看不懂的複雜。
「謝謝沈總。」我禮貌地碰了碰杯,只喝了一小口。
「看來,秦衍真的給了你很大的幫助。」他意有所指。
「秦師兄是我的伯樂,也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我糾正他。
沈崢沉默了片刻,突然低聲說:「霜霜說,你之前說的那些話......不是真的,她只是把我當哥哥。」
我聞言,幾乎要冷笑出聲。程霜霜的解釋,他就信了?那他來找我,是想證明什麼?
「所以呢?」我看著他,「沈總覺得,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被我噎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狼狽。「蘇意,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那沈總希望我怎樣說話?」我反問,「像以前一樣,對你言聽計從,對你的好妹妹忍氣吞聲?」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有些煩躁地鬆了鬆領帶,「我只是......我們或許可以......重新認識一下。」
重新認識?在他那樣傷害我,否定我,甚至在我最低谷的時候落井下石之後,他告訴我,他想重新認識我?
「沈崢。」我輕輕地叫他的名字,看到他眼底升起一絲希冀,然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是你不珍惜。現在,我們之間,只剩下競爭關係。你的沈氏,最好小心點,因為我的目標,就是超越你。」
說完,我留下臉色鐵青的沈崢,轉身優雅地離去。不遠處,程霜霜看著這一幕,精緻的面容幾乎扭曲。她知道,有些事情,徹底脫離了她的掌控。
我端著酒杯,融入人群,臉上是自信而從容的微笑。我知道,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而這場由離婚引發的戰爭,最終勝利的,一定是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