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接盤俠後,我翻車了_第2章 5陸言深幽怨的眼神像是要把我釘在椅子上
第2章
5
陸言深幽怨的眼神像是要把我釘在椅子上。
許長明皺眉看向他:「你誰啊?」
「我是她男朋友。」陸言深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許長明愣了一下,轉頭看我,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玩味:「有意思。花瀾小姐,你不是說你是單身嗎?」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沈聽瀾明明說陸言深約的是下午六點!現在才上午十點十分!
「我——」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撒謊的力氣都沒了。
陸言深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手裡的包上。那個沈聽瀾隨手塞給我的十二萬的包。他的眼神暗了暗,忽然伸手拿起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那個原本屬於沈聽瀾、現在是我在用的手機。
「別——」我想搶回來,已經晚了。
他翻了兩下,臉色越來越難看。
「給許長明的備註是『明明寶貝』,給我的備註是『陸言深』全名?」他把手機螢幕轉向我,嘴角掛著諷刺的笑,「花瀾,你真是好樣的。」
許長明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兄弟,看來你在她心裡地位不怎麼樣啊。」
「閉嘴。」陸言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又把目光釘回我身上,「你不是花瀾。你到底是誰?」
我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完了。全完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旁邊的卡座站了起來。
沈聽瀾踩著高跟鞋,優雅地走到我身邊,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對著陸言深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她叫張小花,是我的室友。手機是我給她的,賬號也是我的。」
陸言深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你說什麼?」
「字面意思。」沈聽瀾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陸言深,跟你網戀兩個月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我,是她。你要是不高興,衝我來。」
咖啡廳裡安靜了三秒鐘。
陸言深的目光在沈聽瀾和我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忽然笑了。那種笑不是憤怒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所以,」他慢慢地說,「我每天發早安晚安,每天轉520轉1314,陪聊陪了兩個月的『女朋友』,是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人?」
許長明終於收起了看戲的表情,皺著眉頭看向沈聽瀾:「聽瀾,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把我也給她了?」
沈聽瀾面不改色:「對,我覺得你太無聊了,就送給我姐妹了。」
「無聊?」許長明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騰地站了起來,「我每天給你轉一萬塊奶茶錢,你嫌我無聊?」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沈聽瀾翻了個白眼,「除了轉錢你還會幹什麼?會聊天嗎?會哄人嗎?我跟你說話像在跟ATM機談戀愛。」
許長明氣得臉都紅了:「沈聽瀾你——」
「我怎麼了?」沈聽瀾揚起下巴,「我說錯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三個人對峙,覺得自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片樹葉。兩個金主同時翻車,這種事情說出去都沒人信。
「夠了。」陸言深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他看著沈聽瀾,眼神平靜得可怕:「沈小姐,我只有一個問題。這兩個月,跟我說早安晚安的人,到底是誰?」
沈聽瀾張了張嘴,看了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雖然腿在發抖,但我還是逼自己直視陸言深的眼睛:「是我。從頭到尾都是我。每天七點發早安、晚上十點發晚安的人,是我。聽你抱怨工作、聽你分享日常的人,是我。跟你說了兩個月話的人,是我。」
陸言深靜靜地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我讀不懂。好像是憤怒,又好像是失望,還有一點點別的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張小花。」
「張小花,」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咀嚼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窮。因為劉老師躺在醫院裡等錢救命。因為沈聽瀾把手機塞給我的時候,說這個富二代很好哄,每天說兩句話就有錢拿。
但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6
「因為錢。」我老老實實地說,「你給我轉的每一筆錢,我都收下了。一共是——」
「不用算了。」他打斷我,「我知道是多少。每一筆都是我親手轉的。」
沉默。
許長明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行,沈聽瀾,你有種。以後別來找我。」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表情複雜:「你倒是比她有趣多了。可惜了。」
說完他就大步走出了咖啡廳。
沈聽瀾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哼了一聲:「走吧走吧,誰稀罕。」
現在就剩三個人了。
陸言深還站在那裡,沒有要走的意思。
「陸先生,」我攥緊了拳頭,「那些錢,我會還你的。只是需要時間——」
「誰說我要讓你還?」
我愣住了。
陸言深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看著我的眼神變得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個解不開的謎題:「你說這兩個月跟我聊天的人是你,對吧?」
「對。」
「那你知道我喜歡什麼顏色的領帶嗎?」
「深藍色,因為你說過深藍色顯得穩重。」
「我養的那隻貓叫什麼名字?」
「年年,是你前年收養的流浪貓,最喜歡吃三文魚味的貓條。」
「我最討厭吃什麼?」
「香菜。你說過小時候被香菜的味道嗆到過,從此再也不碰。」
陸言深沉默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這兩個月,我不僅僅是在敷衍他。我記住了他說的每一件事。因為我覺得,既然收了人家的錢,至少要認真對待這段關係——哪怕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那你知道沈聽瀾喜歡什麼顏色嗎?」他忽然問。
「粉色。」
「她記得我喜歡什麼顏色嗎?」
我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陸言深笑了。這次的笑容裡沒有諷刺,反而帶著一點苦澀:「果然如此。兩個月了,我一直在跟一個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我的人網戀。而真正瞭解我的人,是一個我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沈聽瀾的表情變了變:「陸言深,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小姐,」陸言深站起身來,整了整袖口,「謝謝你把我送給她。」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讓沈聽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走了。」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失落。結束了。兩個金主都沒了。許長明走了,陸言深也走了。我又變回了那個窮得叮噹響的張小花。
就在這時,陸言深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著臉說了句話。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明天早上七點,我等你發早安。」
我愣住了。
沈聽瀾也愣住了。
7
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陸言深已經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人行道的梧桐樹影裡。
「他——他說什麼?」沈聽瀾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他說等你發早安?他是不是瘋了?知道真相了還願意繼續?」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他剛才說的那句話。
明天早上七點,我等你發早安。
他說的不是「花瀾」,他說的是「你」。
他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知道了我只是個冒牌貨,卻還是讓我給他發早安。
「小花,」沈聽瀾湊過來,表情又驚又喜,「你好像——保住了這個金主?」
我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保住了。也許他只是想找個機會讓我還錢呢?」
「不會的,陸言深不是那種人。」沈聽瀾搖了搖頭,眼神忽然變得有些複雜,「他這個人吧,平時冷冰冰的,對誰都愛答不理。但一旦他認定了什麼,就不會輕易放手。」
她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小花,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這兩個月,你對陸言深,到底只是敷衍,還是——用了真心?」
我沉默了。
每天早上七點準時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給他發早安。晚上十點,不管是在圖書館還是打工回來,都會停下所有事情,給他發晚安。他加班到很晚的時候,我會提醒他記得吃飯。他出差的時候,我會幫他查好當地的天氣。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會搜遍全網找冷笑話逗他開心。
這些事,沈聽瀾從來沒有要求我做。
是我自己做的。
「我不知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我只是覺得,既然他在認真地對待這段感情,我也應該認真地對待他。哪怕他知道的那個『花瀾』不是我。」
沈聽瀾看了我很久,最後嘆了口氣:「小花,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陸言深在意的一直都不是『花瀾』這個名字,而是這個每天認真跟他聊天的人?」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回去吧。」沈聽瀾拉起我的手,「明天早上七點,你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就放在枕頭邊,螢幕黑著,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我開啟和陸言深的對話方塊。往上翻,是兩個月的聊天記錄。他的早安,我的早安。他的日常分享,我的認真回應。他發來的每一個紅包,我都收下了,但他說的每一句話,我也都記住了。
最後一條訊息是他昨晚發的:「寶寶晚安,明天見。」
明天見。
他沒有見到花瀾,卻見到了張小花。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8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分,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六點五十五。六點五十八。六點五十九。
七點整。
我深吸一口氣,開啟對話方塊,輸入了兩個字。
「早安。」
傳送。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對話方塊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然後,一個紅包彈了出來。
520。
緊接著是一條訊息:「早安。昨晚睡得好嗎?」
我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他什麼都沒提。沒有質問,沒有責怪,沒有提起昨天咖啡廳裡的任何事。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還是那個每天早上準時給我發紅包的陸言深。
「挺好的,你呢?」我回。
「不太好。想了一晚上事情。」
我的心懸了起來:「想什麼?」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行字。
「想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張小花。張小花。我念了好幾遍,覺得比花瀾好聽。」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陸言深,對不起。」我打字的時候手在抖,「我不該騙你。」
「你沒有騙我。」他的回覆來得很快,「騙我的人不是你。你是那個每天認真跟我說話的人,這一點沒有變。」
「可是那些錢——」
「那些錢是你應得的。不是因為你是沈聽瀾,而是因為你願意聽我說那些無聊的話。」
我盯著螢幕上那行字,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枕頭上。
「不過,」他又發來一條,「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從今天開始,不要再叫我陸言深了。」
我愣了一下:「那叫什麼?」
「隨便。只要不是全名就好。你給許長明備註『明明寶貝』,給我備註的卻是全名,我昨晚為這個事鬱悶了很久。」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
這個人,吃醋的點怎麼這麼奇怪?
我想了想,改了備註,然後截了個圖發給他。
「這樣行嗎?」
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言深』?比『明明寶貝』差遠了,不過——先湊合著用吧。」
我抱著手機,笑出了聲。
「對了,」他又發來訊息,「昨天那個姓許的,還跟你聯絡嗎?」
「沒有。他昨天被你嚇跑了。」
「那就好。他要是再找你,記得告訴我。」
「告訴你幹嘛?」
「告訴他,花瀾現在是我的。」
我盯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花瀾現在是我的。他說的不是沈聽瀾的花瀾,是我的花瀾。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他的訊息又來了。
「不對,是張小花。張小花現在是我的。」
我捂住臉,覺得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陸言深——不對,言深,」我打字的手指都在發顫,「我們昨天才第一次見面。」
「是啊。第一次見面你就帶了個情敵來。張小花,你可以啊。」
「他不是我帶來的!是沈聽瀾安排的時間撞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起床吧,早上有課吧?記得吃早飯。」
緊接著又是一個紅包。
「今天的早餐錢。」
我點開,200塊。
「早餐哪要這麼多——」
「剩下的買點好吃的。你太瘦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嗎?好像是有點。不過那是窮的,不是刻意的。
我沒再推辭,收了紅包,翻身下床。
沈聽瀾還躺在床上睡覺,臉上敷著過夜面膜,像個精緻的睡美人。
聽到動靜,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怎麼樣?他理你了嗎?」
我揚了揚手機:「理了。」
「紅包發了嗎?」
「發了。」
沈聽瀾滿意地閉上眼睛:「那不就得了。我就說嘛,他認定了就不會放手的。」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走過去坐在她床邊:「聽瀾,你到底為什麼要把陸言深給我?」
沈聽瀾沉默了一會兒,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因為他太好了。」她的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好到我配不上。」
「什麼?」
「他對感情太認真了。每天早安晚安,記住我的喜好,關心我的心情。可我根本不想要這種認真的感情。我只想玩一玩,打發時間。跟他在網上聊了一個月,我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她翻過身來,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認真:「小花,你知道嗎?我覺得他需要的不是我這種女朋友。他需要的是一個同樣認真的人。而你是。」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可是——」
「別可是了。我沈聽瀾看人的眼光不會錯的。」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臉,「好好談,別辜負了人家。」
說完她打了個哈欠,拉上被子繼續睡美容覺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沈聽瀾。看似沒心沒肺,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可以送人。但她把陸言深給我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的捨不得?
9
手機又響了。
「對了張小花,晚上有空嗎?」
「怎麼了?」
「想見你。正式的見一面。不是以『花瀾』的身份,是以張小花的身份。」
我咬了咬嘴唇,打字的手指停了又停,最後回了一個字。
「好。」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許長明。
昨天他走的時候說「可惜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但以他的性格,會這麼輕易就放棄嗎?
我看著陸言深發來的「晚上見」三個字,心裡忽然湧上一絲不安。
但願是我想多了。
晚上六點,我準時出現在學校對面的咖啡廳。
這次沒有沈聽瀾給我化妝,沒有十二萬的包,沒有三萬一盒的粉底液。我只是穿著自己最乾淨的一件白T恤和牛仔褲,紮了個馬尾,素面朝天地站在咖啡廳門口。
陸言深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是他喜歡的那個顏色。看到我的時候,他站起身來,目光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嘴角微微揚起。
「張小花。」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是我。」我在他對面坐下來,有些緊張地絞著手指,「那個——我之前騙你的事情,真的對不起。」
「你昨天晚上已經道過歉了。」
「我想當面再說一次。」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伸手,越過桌面,輕輕覆住了我絞在一起的手指。
「張小花,」他的手指很暖,「這兩個月,你騙過我什麼?」
「騙你我叫花瀾,騙你我是白富美,騙你——」
「這些都不是你騙的,是沈聽瀾騙的。」他打斷了我的話,「你從來沒有騙過我任何事情。你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你的性格,你的情緒,你的關心,都是真的。不是嗎?」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唯一假的是你的名字和身份。但這些不是我在意的東西。」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很深,「我在意的是那個每天早上七點準時給我發早安的人。那個會記住我喜歡深藍色領帶、記住我的貓叫年年、記住我討厭香菜的人。那個人是真心的。對嗎?」
「——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是真心的。」
他笑了。
陸言深笑起來很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帥,而是一種安靜的、只對你一個人展示的好看。好像他把所有的溫柔都收斂起來,只在某個特定的人面前開啟。
「那就行了。」他鬆開我的手,靠回椅背上,「從現在開始,我們重新認識一下。」
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陸言深。今年二十五歲,自己開了一家小公司。養了一隻叫年年的貓,最討厭吃香菜。平時話不多,但對你,我會盡量多說一點。」
我看著那隻修長乾淨的手,深吸一口氣,握了上去。
「你好,我叫張小花。今年二十歲,在讀大二。從山溝溝裡考出來的,家裡很窮,現在靠打工和助學貸款讀書。之前收了你很多錢,但我會還——」
「不用還。」他握緊了我的手,「後面半句收回去。」
「可是——」
「張小花,」他認真地看著我,「你給我的是真心,我給你的是我的心意。心意送出去了就不能收回,這是規矩。」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在我的世界裡,所有東西都是有代價的。收了別人的東西,就要還。欠了別人的情,就要報。
但陸言深說,真心可以換心意。
不用還。
10
「陸言深——」
「言深。」
「——言深,」我的臉又紅了,「我可能給不了你什麼貴重的東西。我沒有錢,沒有好看的衣服,沒有——」
「你早上七點起來給我發早安,」他打斷了我,「這對我來說比什麼都貴重。」
我的眼眶又酸了。
這個人怎麼這樣。明明平時話那麼少,一張嘴就能讓人想哭。
「好了,」他招來服務員,「先點東西。你喝什麼?」
「——最便宜的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對服務員說:「兩杯招牌拿鐵,一份提拉米蘇,一份紅絲絨。」
「太多了——」
「張小花,」他合上選單,語氣很輕但很堅定,「從今天開始,你不需要在我面前省。想吃什麼就吃,想喝什麼就喝。這是作為女朋友的特權。」
「女——女朋友?」
「嗯。」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耳尖有一點點紅,「你不是昨天沒跟我分手嗎?既然沒分成,那就還是女朋友。」
我傻了。
所以沈聽瀾說的「認定了就不會放手」是這個意思?
「可是我們昨天才第一次見面——」
「對我來說,我們認識兩個月了。」
他放下水杯,目光直視著我,裡面有一種讓我心跳加速的認真。
「張小花,這兩個月,我每天都在期待你的早安和晚安。工作再累,看到你的訊息就不累了。出差在外,想到有人在等我回去就覺得很踏實。你可能覺得這段關係是假的,但對我來說,它是真的。」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我想讓它繼續真的下去。不是以『花瀾』的身份。是以你張小花本人。你願意嗎?」
咖啡廳裡放著一首老歌,調子很慢很溫柔。
我看著他眼裡的光,忽然覺得,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種好事,會落在我張小花頭上。
「——我願意。」
他的眼睛亮了。
但下一秒,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七分笑意三分痞氣:「喲,這麼巧?兩位又在約會呢?」
我轉頭一看,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許長明。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手裡拎著車鑰匙,大步朝我們走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是沈聽瀾。
沈聽瀾的臉色很難看,顯然是半路上被許長明拽來的。
「許長明,你到底想幹什麼?」沈聽瀾掙開他的手,語氣不耐煩。
「沒幹什麼。」許長明拉過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在我們的桌子旁邊坐了下來,「我就是想弄清楚一件事。」
他笑眯眯地看著我和陸言深,眼神里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精明:「花瀾小姐——哦不對,張小花小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是同時在跟兩個男人網戀,對吧?」
「我——」
「昨天你跟我見面的時候,這位陸先生也在場。也就是說,你同時是我和陸先生兩個人的『女朋友』。」他故意把「女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兩個手機,兩個賬號,兩個男友。小花妹妹,玩得挺花啊。」
我的臉一下子白了。
「許長明,你夠了。」沈聽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機是我給她的,賬號也是我的,你有什麼衝我來。」
「沈聽瀾,你別急著出頭。」許長明把目光轉向陸言深,「陸先生,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的女朋友,同時也是我的網戀物件。這件事你知道嗎?還是說——你不在乎?」
咖啡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陸言深一直沒有說話。從許長明進門到現在,他的表情始終很平靜。
但他的手,鬆開了我的手。
我的心沉了下去。
11
「張小花,」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聽不出情緒,「許長明說的是真的嗎?昨天你跟我見面的時候,身上還掛著跟他的關係?」
我張了張嘴,想否認,但事實確實如此。
「——是真的。」我低下頭,「但是昨天回去之後我就——」
「昨天回去之後怎麼樣?」許長明搶過話頭,笑得更燦爛了,「你就繼續給他發早安晚安,繼續收他的紅包?小花妹妹,你這生意做得不錯啊。兩個金主,兩份收入,旱澇保收啊。」
「我沒有——」
「許長明。」陸言深站了起來。
他比許長明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能把人凍住。
「你說完了嗎?」
許長明被他的氣勢壓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笑容:「怎麼?陸先生要護短?你女朋友腳踏兩條船,你就這麼忍了?」
「第一,」陸言深豎起一根手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昨天之前,她跟我之間的關係是由沈聽瀾造成的誤會。她不是腳踏兩條船,是被迫接手了沈聽瀾丟下的爛攤子。」
沈聽瀾在旁邊臉色一僵。
「第二,」他又豎起一根手指,「昨天在這裡見到你之後,她就再沒有跟你有過任何聯絡。今天一整天,她只跟我一個人說了早安晚安。」
許長明眯起眼睛:「你怎麼知道她沒有聯絡我?你查她手機?」
「我不需要查。」陸言深低頭看了我一眼,「我信她。」
那三個字像是一束光,直接照進了我胸腔裡最暗的地方。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第三,」陸言深轉向許長明,語氣裡多了一絲危險的意味,「你對她的評價——『比沈聽瀾有趣多了』——這句話我記得很清楚。你今天來找她,不是因為她在跟你網戀,而是因為你覺得她有趣,所以不甘心被我獨佔。」
許長明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你說你不在乎沈聽瀾把你送人,你現在生氣,不是因為被騙,而是因為有人搶走了你發現的好東西。對吧,許少爺?」
許長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盯著陸言深看了好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陸言深,我小看你了。」
「正常。大部分人一開始都會小看我。」陸言深整了整袖口,「現在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回。我和我女朋友的約會,不希望被打擾。」
「女朋友?」許長明站起身來,拍了拍襯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陸言深,你覺得這種窮山溝出來的女生,真的適合你?她收你紅包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你知道嗎?你昨天跟她要分手,她看到十萬塊轉賬就立刻反悔了。這樣的女生——」
「夠了!」
這次打斷他的不是陸言深,是我。
我站起身來,渾身都在發抖,但我還是逼自己把脊背挺得筆直。
「許長明,你說的對。我是窮山溝裡出來的。我收你們的紅包,是因為我缺錢。我給陸言深發早安晚安,一開始確實是為了錢。」我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陸言深,「但是,你知道我為什麼缺錢嗎?」
陸言深靜靜地看著我。
「我有個老師,她把我從山溝溝裡救出來,供我讀書,送我上大學。她得了癌症,丈夫跑了,孃家不管她。治療費每個月好幾萬。你給我的那些錢,我一分都沒花在自己身上,全部打給了她。」
我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翻出和劉老師的聊天記錄,放在桌上。
「每一筆轉賬都有記錄。十萬塊轉給醫院的截圖也有。你可以看。你要是覺得我是在騙錢,我也認。但你不能說我不是真心。」
咖啡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許長明愣住了。
沈聽瀾捂住嘴,眼眶紅了。
12
陸言深拿起我的手機,翻了翻聊天記錄,又看了看醫院的轉賬截圖。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伸出手,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把我拉進了懷裡。
「傻瓜。」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早說?」
積攢了太久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全部決堤。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眼淚止不住地流。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在博同情。因為——」我的聲音悶在他的襯衫裡,「因為我不想在你面前顯得更可憐了。」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張小花,」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很輕很穩,「以後有什麼事情,都跟我說。好嗎?」
許長明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從嘲諷變成了複雜。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裡面有十萬塊。密碼是六個八。」他別過頭去,「給那個老師的。算我為我剛才說的話道歉。」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聽瀾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忽然追了出去。
咖啡廳裡只剩下我和陸言深兩個人。
他還抱著我,沒有鬆手的意思。我的眼淚把他的深藍色襯衫洇溼了一大片。
「言深——」
「噓。」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再抱一會兒。剛才許長明說你因為十萬塊就不跟我分手的事——我其實挺高興的。」
「什麼?」
「十萬塊就能讓你不跟我分手,說明我在你心裡值十萬塊。雖然這個數字配不上你,但也算是個不錯的開始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什麼歪理——」
「陸氏歪理。」他放開我,低頭看著我的臉,用拇指擦了擦我臉上的淚痕,「記住了,我的女朋友叫張小花。她不是花瀾,不是白富美,不需要名牌包和三萬一盒的粉底液。她只需要每天早上七點給我發早安,晚上十點給我發晚安。其它的,我來搞定。」
我看著他,眼淚又湧了上來。
「別哭了。」他皺眉,「再哭眼睛要腫了。」
「你管我。」
「我是你男朋友,當然要管。」
男朋友。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張小花,」他認真地看著我,「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
「醫院。」他說,「帶我去見見你的劉老師。」
我愣住了。
「不行——太遠了,而且你不會想——」
「我想。」他打斷我,「能教出你這樣的學生,她一定是個很好的人。我想去謝謝她。」
我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這個人,為什麼總是能準確地擊中我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沈聽瀾已經回來了。她坐在床上發呆,看到我進門,第一句話就是:「許長明說他要追你。」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什麼?」
「我追出去的時候,他說他覺得你挺有意思的,比我真誠。」沈聽瀾的表情很複雜,說不上是氣憤還是不甘,「他說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你這樣的女生,為了報恩,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豁出去。」
「有病吧他?」我脫口而出,「我騙他錢,他還覺得我真誠?」
「他說你騙錢是為了救人,不丟人。」沈聽瀾哼了一聲,「反倒顯得我這個把男朋友隨便送人的白富美特別沒良心。」
我看著沈聽瀾的表情,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聽瀾,你是不是——在意許長明?」
「放屁。」沈聽瀾翻了個白眼,「我在意他?那個除了轉錢什麼都不會的木頭?」
「可是你追出去了。」
沈聽瀾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只是不習慣。以前都是我把別人送走,從來沒有別人主動不要我。」
我看著她的側臉,第一次發現,這個看似沒心沒肺、什麼都敢送人的白富美,其實也在害怕被拋棄。
只是她習慣在被拋棄之前,先把別人推開。
手機響了。
陸言深發來了一條訊息:「晚安,張小花。明天見。」
緊跟著一個紅包,1314。
我收下紅包,打字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發了一句:「晚安,言深。」
沒有「先生」,沒有客套,沒有小心翼翼。
就是簡簡單單的「言深」。
他很快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胖貓抱著魚乾咧嘴笑的樣子。我以前給他發過的。
「年年說,它也想見你。」
我抱著手機笑了。
沈聽瀾從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張小花,你這戀愛的酸臭味都快溢位螢幕了。」
「沈聽瀾——」
「行了行了,睡吧。」她拉上被子,翻了個身,「明天不是還要帶你的陸總去見老師嗎?小心黑眼圈。」
13
第二天一早,陸言深的車準時出現在學校門口。
不是我想象中的豪車,是一輛很低調的黑色轎車。他自己開的車,沒有司機。
「走吧。」他幫我拉開車門,「醫院在城東對吧?我查過了,大概四十分鐘車程。」
「你查過了?」
「嗯,昨天晚上查的。腫瘤醫院的住院部,八樓,對吧?」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總是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車開上高架,城市的高樓在車窗外後退。我攥著手裡的果籃——是他準備的,說第一次見長輩不能空手。
「緊張?」他問。
「有一點。」我老實承認,「劉老師要是知道我們的關係是怎麼開始的,可能會罵我。」
「那就不告訴她。」他目視前方,語氣很隨意,「就說我是你男朋友。反正這也是事實。」
「可是——」
「張小花,」他側過臉看了我一眼,「你不用什麼事都扛著。有些事情,交給我就好。」
我看著他的側臉,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裹住了,暖烘烘的。
到醫院的時候,劉老師剛做完檢查,躺在床上休息。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瘦了,但看到我來,眼睛裡還是亮起了光。
「小花——」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陸言深身上,表情從驚喜變成了打量,「這位是?」
「劉老師您好,我叫陸言深。」他走上前,將果籃放在床頭櫃上,微微鞠了一躬,「我是小花的男朋友。」
劉老師的眼睛瞪大了。她看看陸言深,又看看我,嘴巴動了動,眼圈就紅了。
「好,好啊。」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拉住我的手,「我們小花長大了,都有男朋友了。」
「老師——」我的鼻子又開始酸了。
「小夥子,」劉老師轉向陸言深,眼神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你對我們小花是真心的嗎?」
陸言深在床邊蹲下,平視著劉老師的眼睛:「是的。是真心的。」
「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她室友介紹的。」陸言深面不改色,「是她的室友覺得我這個人不錯,就把小花介紹給了我。我們聊了兩個月,覺得很投緣,就在一起了。」
我鬆了一口氣。
這不算撒謊。確實是這樣——只是省略了很多細節。
「那就好。」劉老師拍了拍他的手,「小花從小吃了很多苦,你要對她好。」
「我會的。」陸言深的聲音很輕很穩,「劉老師,小花跟我說了您的事。我這次來,還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您的治療費用,請讓我來出。」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言深——」
「張小花,別說話。」他按住我的手,繼續對劉老師說,「這不是施捨,也不是同情。小花欠您的恩情,就是我的事。我們以後是要在一起的,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劉老師愣愣地看著他,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我不能收——」
「您能。」陸言深的語氣溫和但堅定,「您教出來的學生,以後會成為我的家人。這份恩情,我來還。」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陸言深的側臉上。他蹲在病床邊,握著劉老師的手,表情平靜而認真。
劉老師哭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走出醫院的時候,陽光正好。我站在臺階上,看著身邊的陸言深,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14
「言深,」我叫住他,「治療費的事情,你什麼時候做的決定?」
「昨天晚上。」他雙手插兜,看著遠處的天空,「查完醫院的地址之後,就做了決定。」
「為什麼?」
「因為你。」他轉頭看著我,「你這輩子最難的時候,是她把你救出來的。現在她最難的時候,輪到你來救她。但你不該一個人扛。」
陽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說了,從今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認識了兩個月、昨天才真正見面、今天就說要和我一起扛起所有責任的男人,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不是因為感激,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不是因為他的錢,不是因為他的紅包。
是因為他會蹲在病床邊平視我老師的眼睛,是因為他查好醫院地址、準備好果籃、安排好所有的事,是因為他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的時候,眼神那麼認真。
「陸言深——」
「言深。」
「言深,」我深吸一口氣,覺得眼眶又在發燙,「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那種從心底漫上來的、藏不住的笑。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
「嗯。剛才在病房裡,你看著我的眼神變了。」他伸出手,把我的碎髮別到耳後,「所以我趁機提出了幫你負擔治療費。因為我知道,從那一刻開始,你不會再覺得欠我的了。」
「為什麼?」
「因為喜歡的人之間,不叫虧欠。」他的手指順著我的耳廓輕輕滑下來,最後停在我的肩膀上,「叫互相照顧。」
我終於明白了。
沈聽瀾說他「認定了就不會放手」,原來是真的。
他不是不在乎錢,他只是在等一個時機。等我真正喜歡上他,等我不會再因為他的付出而感到負擔。等我明白,在喜歡的人面前,接受好意的同時,也就交出了同樣珍貴的東西。
15
「走,上車。」他拍拍我的肩膀,「劉老師的事我會安排人來對接。現在你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麼事?」
「跟我去約會。正式的約會。」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今天不看老師,不談錢,不談任何沉重的事。就約會。」
我坐進車裡,看著他從車頭繞到駕駛座,陽光在他的肩頭跳躍。
手機震了一下。
沈聽瀾發來訊息:「怎麼樣?老師還好嗎?」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聽瀾,我覺得我這輩子的好運氣,都在遇見陸言深這件事上用光了。」
沈聽瀾秒回:「少來。你最好的運氣是遇見了我。」
緊接著又是一條:「不過說真的,許長明今天又給我發訊息了。他問我要你的微訊號。」
我剛要回復,陸言深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按了擴音。
「陸言深,是我。」許長明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笑意,「你女朋友在嗎?」
陸言深看了一眼副駕駛的我,聲音平淡:「在。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她說一聲——」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然後傳來倒酒的聲音,「那個什麼奶茶錢,以後我照轉。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朋友之間發個紅包,不犯法吧,陸總?」
陸言深的表情紋絲不動,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許長明,」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陸言深,你急了?」
「沒有。」
「那就好。」許長明收起笑意,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放心,我不會撬你牆角。我只是覺得,張小花的那個老師,挺不容易的。我那十萬塊就當積德。以後每個月再轉點,算是心意。」
我和陸言深對視了一眼,都愣住了。
許長明又喝了一口酒,聲音有點含糊:「沈聽瀾跟我說了那個老師的事。我想起我媽當年也是得這個病走的。就當我做點善事吧。」
車裡安靜了下來。
我忽然發現,我一直把許長明當成一個刻板的紈絝子弟,一個只會轉錢的富二代。但他追出去問沈聽瀾關於劉老師的事,他拿出的那張十萬塊的卡,他此刻在電話那頭獨自喝酒的聲音,似乎都在告訴我,這個人的內心,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許長明,」我湊近手機,「謝謝你。」
電話那頭的倒酒聲停了一下。
「謝就不用了。」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痞裡痞氣的調調,「等你發達了記得請我吃飯就行。好了,不打擾你們約會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陸言深沉默地開著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個許長明,比我想象的順眼一點。」
「只有一點?」
「嗯。只有一點。」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車駛上了跨江大橋,江面被夕陽染成了金色。我靠在車窗上,看著這滿世界的金色,覺得一切像一場夢。
兩個月前,我還是那個在宿舍打掃衛生、幫沈聽瀾整理衣櫃、在手機螢幕上笨拙地打出「早安」兩個字的窮學生。
現在,我坐在陸言深的副駕駛上,要和他去約會。
16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聽瀾發來的語音,聲音帶著哭腔:「小花,我好像——好像有點後悔了。剛才許長明跟我說他以後不會再追我了,我心裡忽然特別難受。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我愣住了。
車窗外的金色江面在後退,陸言深穩穩地開著車。
我按住語音鍵,回了一句:「你沒病。你只是跟我一樣——終於知道真心是什麼樣的了。」
發完訊息,我轉頭看向陸言深。
「言深。」
「嗯?」
「謝謝你。」
他側過臉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他沒有回答,只是騰出一隻手,握住了我的手。
跨江大橋上的夕陽,把他的側臉染成金色。
那是張小花的金色。
不是花瀾的。不是沈聽瀾的。
是那個從山溝溝裡考出來、每天早上七點發早安、把每個紅包都打給老師的張小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