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打暑假工掙的學費之後,媽媽報警說我是小偷_第七章 深夜客廳很安靜
第七章
深夜客廳很安靜,我在睡夢中疼醒,爬到客廳拿起茶几上的電話。
“喂,我要報警,有人家暴,我.......我身上好疼......”
我再也支撐不住暈倒過去。
警察破門而入時,那兩夫婦還在臥室呼呼大睡。
有人抱起了我,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氣味。
我沉沉地睡過去,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又回到了那間漏雨的老房子。
自從有記憶起,我就住在這所老房子裡。
屋裡沒燈,昏暗的蠟燭搖曳在餐桌上,碗裡永遠是那幾樣奶奶種的菜。
颱風一來,屋頂的瓦片總是會被吹跑。
爺爺架著自己做的木梯爬上去修,奶奶在下面按著梯子,我提著破桶在下面撿破碎的瓦片。
細雨落在身上很冷,心情卻是雀躍的,時不時抬頭朝爺爺喊一聲:
“爺爺小心吶!”
“哎!
爺爺邊幹活邊大聲回應我,我提著小桶歡快地跑著。
畫面忽然急轉之下,忽然之間狂風大作,天地之間黑壓壓的一片。
“砰”的一聲悶響,天邊炸起一聲驚雷,一道黑色的眼影直挺挺地落在我面前。
奶奶尖叫一聲,蒼老喑啞的聲音帶著絕望,撕裂一切。
爺爺的葬禮結束後,那個昏暗的小房間裡只剩下了我和奶奶。
奶奶終日坐在床頭,一直咳,那場颱風不僅帶走了爺爺,也抽去了她生活的全部希望。
某天我回到家,鄰居拉著我不讓進門,我看見奶奶被用白布裹著出來。
她自知沒有能力養活我,一碗農藥下去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留下來的一張紙歪歪扭扭地寫著:
“小羽,往前走,好好活。”
我終於見到了出生起就沒見過的父親,然而回到新家也是一副慘烈的狀況。
父親長期外派,他們分居許久,父親在外還有一個家庭,兩人的婚姻岌岌可危。
我那時不懂,但明白出軌的男人不能原諒,於是全力支援母親。
我握住她的手:
“媽媽,你還有我,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我成了母親用來對付父親的工具:
“四歲小孩都知道你是過錯方,你有什麼資格來逼我!”
在她眼裡,我是小孩,是棋子,卻唯獨不是她女兒。
後來他們沒離成功,因為有了二胎。
於是在父親眼裡,我是害他被困在這場悲劇婚姻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要把我從鄉下接到母親身邊,他就不會從外派地回來,這樣就不會有二胎。
並且在那場婚姻的鬥爭裡,我堅定不移地站在母親那邊,等於我不認他這個父親。
我成了這場鬥爭的犧牲品。
很久之後我才後知後覺明白,母親那時候根本不想離婚,她只是想用孩子拴住父親。
她成功了。
父親丟下了我,回到了外派地,繼續經營他的事業和在國外的家。
母親成了家庭主婦,每個月定時收到國外打回來的錢,於是她視弟弟為福星,是她人生的意義。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個人被困在四歲那年的那場颱風裡。
後來遭遇到的無數個苦難,我都想躲回颱風前的那棟搖搖欲墜的小屋裡。
想回去,就算是上下學走十幾裡山路遇上下雨天摔得一身泥濘也想回去。
想回去,就算半夜餓醒餓著睜眼到天亮也想回去。
想回去,就算是被人嘲笑沒有父母的野孩子也想回去。
我想回去,想回到爺爺奶奶身邊去,就算再也不醒來也可以。
但是我不能,無數個午夜夢迴,醒來後淚水打溼枕巾,手裡還是緊緊攥著奶奶留下來的紙條。
往前走,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