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欺負老實孩子_第2章 6我拎包的手頓在半空

別欺負老實孩子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燈光

第2章

6

我拎包的手頓在半空,整個人像被點了穴。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宋青淮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平穩得讓人頭皮發麻。他不是那種會大吼大叫的人,越平靜越可怕,這是他批改論文時養成的習慣——紅筆一劃,輕描淡寫地寫個“重做”,就夠學生哭一宿的。

「宋教授,您聽我解釋——」

「來辦公室。」他打斷我,語氣跟吩咐我去取快遞沒什麼兩樣,「帶上你那個群。」

電話結束通話。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摘星群”三個字,後背一陣陣發涼。他怎麼知道有群?他看了我手機?不對,宋青淮不是那種人,那就是——有人賣了我。

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群裡的十一個攻略者,每一個都受過我的恩惠,吃過我的指導,搶著幹我的活。我甚至還把宋青淮的喜好整理成了PDF發給她們,堪稱NPC界的活雷鋒。

結果呢?

魚死了,鍋甩我頭上了。

我趕到辦公室的時候,場面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那條金魚翻著白肚皮漂在水面上,肚子鼓得像顆小彈珠,一看就是被過量投餵撐死的。魚缸旁邊散落著半袋魚食,包裝袋上印著宋青淮手寫的標籤:每次三粒,違者重罰。

三粒。這群人到底餵了多少?

三名當天值班的攻略者並排站在辦公桌前,一個個低著腦袋,像是被班主任抓到抄作業的小學生。其中有個叫蘇晚的,眼眶通紅,手裡還攥著一張紙巾,看見我進來眼淚掉得更兇了。

「林學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宋青淮從書架後面轉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熱氣嫋嫋。他沒看蘇晚,也沒看其他兩個人,目光徑直落在我身上,淡淡的,像是在看一道做錯的基礎題。

「林虞,」他把茶杯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我招你當助教的時候,你說過什麼?」

我說過的話多了去了,但我知道他指的是哪句。

面試那天,他問我對助教這個職位的理解。我挺直腰板,字正腔圓地說:「維護實驗室秩序,協助宋教授完成教學任務,嚴格把關每一個接觸宋教授的渠道,不讓任何無關人員打擾您的工作。」

最後半句是我臨時加的,因為當時已經聽說有學生藉著問問題的名義,在實驗室門口蹲了他整整三天。

宋青淮當時挑了下眉,在錄用表上籤了字。

現在他把這句話翻出來,等於在說:你食言了。

「宋教授,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沒有管理好他們。」我把姿態放得很低,助教的身份說到底是他一句話的事,他要是真生氣了,我這個飯碗說碎就碎,「魚我會賠,按照原品種原產地購買,三天之內——」

「管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帶著點諷刺的弧度,「我以為你的工作是協助我,沒想到你還兼職做了紅娘。」

我腦袋嗡的一聲。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拉群、發行程、指導攻略者追他了。

7

蘇晚在旁邊小聲啜泣,另外兩個攻略者大氣都不敢出。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每一下都像在給我倒數。

「手機給我。」宋青淮伸出手。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把手機解鎖遞了過去。他翻了兩下,點開摘星群,從頭到尾把我發的訊息看了一遍。我站在旁邊,看著他滑動螢幕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乾淨,和他批試卷時拿紅筆的手一模一樣。

群裡我的發言堪稱一部“宋青淮攻略大全”:

“宋教授每天早上七點半到實驗室,路過東區食堂會買一杯美式,不加糖,記住是不加糖,上次有人加了糖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做實驗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搭話,但是實驗結束後會有一小段放鬆時間,那時候找他聊天效果最好,話題建議從最近的學術論文切入,他對發過SCI的人有明顯好感加成。”

“週二週四下午他會去體育館打羽毛球,想偶遇的把握好時間,別穿太刻意,運動裝就行,顏色別太豔,他不喜歡花裡胡哨的。”

每一條都是我仔細觀察、認真總結、無私分享的成果。

現在每一條都像是我犯罪的證據。

宋青淮看完最後一條,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他沒發火,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看著我的眼神變了,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從未認真打量過的陌生人。

「林虞,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閒?」

「不是——」

「那你是覺得我招助教的目的是給自己找物件?」

「也不是——」

「那你告訴我,」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你拿著我的行程表和隱私資訊,在一個叫‘摘星’的群裡,指導十一個人怎麼追我,是出於什麼樣的學術動機?」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我的痛點上。

我答不上來。

因為從根本上說,我做這件事的動機確實和學術毫無關係。我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但這些話能說嗎?說出來不等於承認我怕被攻略者擠掉?

蘇晚這時候突然抬起頭,淚眼婆娑地開口:「宋教授,林學姐也是為了幫我們,她沒有惡意的,您別怪她——」

「你閉嘴。」我和宋青淮同時開口。

蘇晚噎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可憐巴巴的。

我轉頭看她,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什麼叫“林學姐也是為了幫我們”?這話聽著像是在替我求情,實際上等於幫我把罪名坐實了——林虞確實拉群了,確實幫她們追宋青淮了,她現在是在認錯。

好一個以退為進。

我終於知道魚是怎麼死的了。

這群攻略者裡,有人在借刀殺人。

8

「蘇晚,」我盯著她,聲音冷下來,「魚是你喂的吧?」

她眼神閃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我、我只是看魚好像餓了——」

「魚缸上貼了投餵說明,每次三粒,你認識字嗎?」

「我當時沒注意......」

「那你怎麼注意到了把魚食全部倒進去的時機?」我往前逼了一步,「宋教授每天七點半到實驗室,值班時間是八點開始,你提前半小時進來,是來餵魚的還是來幹別的?」

蘇晚的臉白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反擊。按照她的計劃,我應該被宋青淮罵得抬不起頭,然後灰溜溜地退出競爭,她就能順理成章地頂上來。

可惜她算錯了一件事。

我這個路人甲,是靠自己一步步考上來的。考場上的明槍暗箭我見得多了,帶系統開掛的我都收拾過,會怕你一個小小的栽贓?

宋青淮在旁邊看著我們,沒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在我和蘇晚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那條死魚身上。

「魚的事我自己處理。」他站起來,拿過旁邊的外套,「至於你們三個——」他看向蘇晚和另外兩個攻略者,「實驗表演課的資格取消了。」

蘇晚的臉從白轉青,嘴唇抖了抖,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另外兩個緊跟其後,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和宋青淮兩個人。

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魚缸前,用一個小網兜把死魚撈出來,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它。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荒誕——一個連魚死了都要溫柔對待的男人,剛才用那種眼神看我。

「你還不走?」他沒回頭。

「宋教授,群的事——」

「刪了。」

「什麼?」

「群,刪了。」他把死魚裝進一個小盒子裡,蓋上蓋子,「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解釋什麼呢?解釋我是因為怕被攻略者擠掉才出此下策?解釋我雖然利用了她們但也確實幫她們創造了機會?解釋我本質上不是壞人只是太在意這份工作?

這些話說出來,只會顯得更可笑。

「我知道了。」我拿起桌上的手機,當著他的面把摘星群解散了。十一個頭像從群聊列表裡消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我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靠著牆壁,忽然覺得有點累。這半個月來我第一次意識到,不管我怎麼算計、怎麼周旋、怎麼另闢蹊徑,我在那些攻略者眼裡始終只是一個NPC,在宋青淮眼裡也始終只是一個助教。

我費盡心思想保住的位置,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屬於過我。

9

手機震了一下。

是程依依發來的訊息:「聽說你翻車了?」

我盯著這條訊息,彷彿能看到她幸災樂禍的表情。當初她拒絕我的邀請,說要憑真本事追宋青淮,現在看到我吃癟,不知道有多開心。

我沒回她,把手機塞進口袋,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半路,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林學姐,謝謝你替我引開了宋教授的注意。那條魚是我喂的,系統給了我一個好感度任務,我必須完成。不好意思啦~」

後面還跟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

我停住腳步,站在路燈下把這條簡訊看了三遍。

然後我笑了。

不是生氣的笑,也不是無奈的笑,是一種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之後的笑。

原來我幫了半個月的人,從頭到尾都在拿我當工具。她們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笑、送我按摩枕、叫我學姐,都是演技。真正的殺招,藏在背地裡,等著我自己踩上去。

我收起手機,轉身往回走。

走回辦公樓,走回實驗室的樓層,走到宋青淮辦公室門口。燈還亮著,他還沒走。透過門縫,我看見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正是我今天下午交給他的那三個學生的資料。

他盯著資料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紅筆,在每個人的名字旁邊都打了一個叉。

那個叉的筆跡很重,紅墨水浸透了紙背。

我悄悄退後兩步,轉身離開了。

回到宿舍後,我打開了那份已經解散的摘星群成員名單。十一個人,每一個我都有她們的資料——什麼時候繫結的系統,系統是什麼型別,攻略進度到哪一步,弱點在哪裡。

我重新拉了一個群。

這次群名叫“重生”。

群規只有一條:這個群裡,我才是莊家。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十一個提示音同時響起。程依依的回覆第一個跳出來:「你不是翻車了嗎?」

我打字回她:「翻車是為了換一輛更好的。」

發完之後我靠在椅背上,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計劃。宋青淮讓我刪群,好,我刪了。但他沒說不能拉新群。宋青淮不讓我幫他“招親”,行,我不招了。但這些攻略者欠我的,我得一個一個討回來。

首先是蘇晚。

其次是那個發匿名簡訊的人。

我翻開筆記本,在新的頁面上寫下兩個字:清算。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實驗室打卡。

宋青淮已經到了,正在除錯一臺新的光譜儀。他看見我進來,淡淡地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昨晚的事他一個字沒提,態度和往常一樣,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這種態度反而讓我心裡更沒底。你要是罵我一頓,罵完了這事就算翻篇了。但宋青淮不罵人,他只會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等到某個關鍵節點翻出來,雲淡風輕地給你致命一擊。

我太瞭解他了。

畢竟我跟了他兩年。

「宋教授,今天的實驗安排發您郵箱了,下午兩點有一場本科生的實驗課,需要您到場指導。」我按照慣例彙報工作,語氣平穩,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知道了。」他頭也沒抬。

我轉身準備離開,他忽然叫住了我。

「林虞。」

「嗯?」

「那條金魚,我養了三年。」他抬起頭,目光從鏡片後面看過來,平靜得近乎冷漠,「它是我從日本一個研究所帶回來的,國內買不到。」

我愣在原地。

「所以你不用賠了。」他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繼續除錯儀器,好像剛才只是隨口一提。

但我知道不是。

他在告訴我,有些東西是獨一無二的,沒了就是沒了,賠不了。

那條魚是。

信任也是。

10

我咬了咬牙,把湧上來的酸澀感硬生生壓了下去,推門走出了實驗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早上的陽光還沒照進來,整個樓層的燈光都是冷白色的。我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開啟重生群,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下午兩點,宋青淮有一場本科實驗課,地點在三號實驗樓402。想參加的在群裡扣1,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十一個“1”整整齊齊地排成了隊。

我看著這排“1”,嘴角揚起來。

宋青淮不讓我做的事,我偏要做。只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再傻傻地給別人當墊腳石了。

我要讓這群攻略者知道,在這個世界裡,NPC不好惹。

下午一點四十分,我提前到了三號實驗樓402教室。

這間教室能容納六十人,平時上實驗課綽綽有餘,但今天不一樣。一點四十五分,門口開始陸續出現陌生的面孔,有男有女,一個個打扮得像是來參加面試的——女生化了淡妝,男生噴了髮膠,手裡都拿著嶄新的實驗報告本,表情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興奮。

我站在教室門口,挨個核對身份。

「你是哪個學院的?這門課是材料物理專業的實驗課,你的選課系統裡沒有記錄。」

「我、我是來旁聽的......」

「旁聽需要提前申請,教務處審批透過才行。」

一連攔下了五六個,都是攻略者派來碰運氣的。她們大概以為只要混進教室就能接觸到宋青淮,但她們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我是一個正經的助教,教務系統裡的選課名單我背得比自己的銀行卡號還熟。

真正選上這門課的三十個本科生陸陸續續到齊了,坐在前三排。攻略者們擠在後面幾排,有的假裝在看實驗報告,有的偷偷拿手機拍照,還有的對著前排的宋青淮露出痴痴的笑容。

宋青淮站在講臺上,掃了一眼教室後排那些明顯不是本科生的面孔,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我給他的簽到表,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五個名字——這些是我從重生群裡篩選出來的攻略者,她們各自想辦法搞到了這門課的旁聽名額,手續齊全,挑不出毛病。

「今天做光譜分析實驗,兩人一組。」宋青淮翻開教案,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分組名單林助教會發下去。」

我拿起提前準備好的分組表,一份一份發到每個學生手裡。

本科生們拿到名單就開始找自己的搭檔,攻略者們則盯著名單上的分組結果,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蘇晚被分到了最後一排,她的搭檔是一個戴著厚眼鏡的男生,看穿著打扮是個典型的理工男,頭髮油得能炒菜,實驗服上還沾著上次做實驗留下的硫酸銅印記。

蘇晚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轉頭看我,眼神里全是質問。

我衝她微微一笑,用口型說:加油哦。

這可不是我故意整她。分組是按照學號尾數隨機分配的,系統生成的,公平公正公開,誰來都挑不出毛病。只不過她運氣不好,抽到了這門課上實驗操作分最低的學生而已。

但這個“運氣不好”背後有沒有我的操作,那就只有我知道了。

實驗開始後,宋青淮在每組之間來回巡視,時不時停下來指導兩句。他的講解向來簡潔精準,一個複雜的原理三句話就能說清楚,本科生們聽得連連點頭,攻略者們聽得雲裡霧裡——她們的系統大概沒給她們載入專業知識的模組。

蘇晚那組的情況最慘。

她的搭檔連分光光度計都不會用,把比色皿拿反了不說,還差點把樣品灑了一地。蘇晚在旁邊急得滿頭大汗,一邊要應付實驗操作,一邊還要找機會和宋青淮搭話,兩頭都顧不好。

我站在講臺旁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宋教授,我想請教一個問題——」蘇晚終於抓住宋青淮走到附近的機會,舉起手裡的實驗報告,聲音甜美得能滴出蜜來。

宋青淮停住腳步,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報告,然後——

「林助教,這個問題你來解答。」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蘇晚舉著報告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我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報告,掃了一眼上面的問題。說實話,這個問題問得還不錯,是關於光譜分析中波長選擇的,顯然不是蘇晚自己想的,大機率是系統給她推送的“高價值學術問題”。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教材第三章第二節,你可以回去翻翻。」我把報告還給她,笑容可掬,「或者,你可以問問你的搭檔,他上次考試這一章拿了滿分。」

那個厚眼鏡男生推了推眼鏡,憨厚地笑了一下:「對啊,這個我會,你要不要我給你講講?」

蘇晚的臉徹底綠了。

實驗課結束後,本科生們收拾東西走人,攻略者們還賴在座位上不肯動。蘇晚是第一個衝上去的,抱著實驗報告追到講臺前面,攔住了正要離開的宋青淮。

「宋教授,我還有一些問題想請教您——」

「發郵件。」宋青淮繞過她,腳步不停。

「可是郵件說不清楚——」

「那就預約辦公室答疑時間。」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目光越過蘇晚,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林虞,你把我的答疑時間表發給她。」

「好的宋教授。」我乖巧地點頭。

蘇晚的表情從綠轉黑。

她大概以為今天的實驗課是她接近宋青淮的絕佳機會,但現實給了她結結實實一巴掌。宋青淮這個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會因為你在實驗室裡多站兩分鐘就對你刮目相看。他當年面試助教的時候,有個博士因為多看了他兩眼就被他當場刷掉了,理由是“不夠專注”。

蘇晚悻悻地走了,走之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不急不惱,回了她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我收拾講臺上的器材,忽然發現宋青淮的實驗記錄本落在了桌上。他平時從不丟三落四,今天居然忘了拿。

我拿起記錄本,一張夾在裡面的紙條飄了出來,落在桌面上。

紙條上是宋青淮的筆跡,只有一行字:

「林虞,你的新群名叫什麼?」

我盯著這行字,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他知道。

他又知道了。

他怎麼會知道?我昨晚才拉的群,用的還是全新的賬號,群名也不是摘星了,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12

除非——群裡有人是他的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今天的分組表,學號尾數分配演算法是你改過的吧?做得挺乾淨,教務處查不出來。但你忘了,那個演算法是我教你的。」

我拿著紙條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教過我很多東西——資料分析的方法、實驗設計的邏輯、學術論文的寫作規範,甚至包括怎麼用Excel的函式做隨機分組。我用的每一個技能,都有他的影子。

我在他面前耍心眼,就像學生當著老師的面抄作業,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他沒有當場拆穿我。

他只是把這張紙條夾在記錄本裡,等著我自己發現。

什麼意思?警告我?還是給我一個臺階下?

我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拿起記錄本走出教室。

走廊盡頭,宋青淮正站在電梯前等電梯。他聽見腳步聲,側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裡的記錄本上停了一秒。

「宋教授,您的記錄本。」我快步走過去,把本子遞給他。

「嗯。」他接過去,沒有多餘的話。

電梯到了,他走進去,我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進了。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林虞。」

「嗯?」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是一個NPC?」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又準又狠地扎進了我最不想被人觸碰的地方。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對上他的目光,我忽然說不出口了。他看我的眼神和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看下屬的冷淡,也不是看學生的審視,而是一種帶著探究的好奇,像一個科學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實驗現象。

「那天在樓梯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我聽到程依依和她的系統對話。她們說我是NPC,是用來推動劇情的工具人。」

電梯的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動著。

宋青淮沒有接話,等著我繼續說。

「我從小就是那種最普通的學生,不聰明,不漂亮,家庭背景也一般。我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死磕。」我的聲音在電梯裡迴盪,像在自言自語,「高考那年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背單詞,晚上刷題刷到凌晨,最後考了六百多分,上了這所學校。大學四年我沒談過戀愛,沒參加過社團,所有時間都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裡,最後保研成功。讀研期間我發了三篇SCI,每一篇都是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磨出來的,沒有代寫,沒有AI,沒有任何捷徑。」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外面站著幾個等電梯的學生。

宋青淮按住開門鍵,轉頭看我。

「出去走走。」他說。

這是我認識他兩年來,他第一次主動邀請我“走走”。

13

我們沿著實驗樓後面的小路慢慢走,這條路通往學校的植物園,平時人很少,只有幾個退休的老教授會在傍晚來遛彎。夕陽把樹影拉得很長,宋青淮走在我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不慢。

「你覺得不公平。」他開口了,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當然不公平。」我也不裝了,「她們憑什麼?就憑一個系統?我熬了十幾年才走到這個位置,她們繫結一個系統就能開掛,就想把我擠下去。憑什麼?」

宋青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夕陽在他身後,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他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很清晰:「所以你就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反擊。拉群,發攻略,在分組表上做手腳——你把她們當成你的研究物件,就像我做實驗一樣,觀察她們的弱點,尋找可以利用的變數,然後一一擊破。」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在他面前撒謊沒有意義,他什麼都能看穿。

「我是在反擊,但我沒做錯。」我抬起頭看著他,「我沒有篡改成績,沒有偷換試卷,沒有造謠生事。我只是用我的方式,讓她們明白一個道理——攻略不是開掛就能成功的,追人也不是靠系統就能搞定的。她們連你的基本資訊都不知道,就敢來追你,這不是攻略,這是侮辱。」

「侮辱誰?侮辱我?」

「侮辱我們。」我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侮辱我這個靠自己努力走到今天的人,也侮辱你這樣一個值得被認真對待的人。」

宋青淮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很久,他重新抬起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諷刺的笑,也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弧度——像是在一群千篇一律的試卷裡,發現了一道解法和眾不同的題。

「林虞,你確實讓我有點意外。」

「什麼意外?」

「我以為你會一直當一個老實人。」他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沒想到你還有這一面。」

我不知道這算誇獎還是批評,但心跳確實漏了一拍。

「那張紙條,」我試探著問,「您是警告我,還是——」

「都不是。」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膽子承認。」

我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追上去。

「那您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

「說。」

「您是怎麼發現我拉新群的?」

宋青淮沒有回答,只是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暗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機,忽然明白了什麼。

我開啟重生群的成員列表,一個一個往下翻。十一個頭像,十個是攻略者的,還有一個——

是一個預設頭像的賬號,暱稱只有三個字母:SHQ。

宋青淮。

我整個人僵住了。

他把我的手機接過去,在那個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大家好,我是宋青淮。」

群裡安靜了整整三十秒。

然後,有人退群了。一個,兩個,三個......不到一分鐘,十一個攻略者退了八個,只剩下三個人還在裝死。

程依依發了一個問號。

蘇晚發了一長串省略號。

還有一個不知死活的發了一句:「宋教授本人?!」

我搶回手機,看著群聊介面,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您什麼時候進群的?」

「昨天晚上。」宋青淮說得雲淡風輕,「你拉群的第一時間,蘇晚就把邀請連結發給了我。她說你在暗中組織學生接近我,希望我能出面制止。」

蘇晚。

又是蘇晚。

「她發給您,您就加了?」

「嗯,」他點點頭,「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忽然覺得臉上燒得慌。這意味著他看到了我在群裡的每一條訊息,包括那些對他作息習慣、飲食偏好、穿衣風格的詳細分析,包括我那句“翻車是為了換一輛更好的”,包括我今天早上發的實驗課報名通知。

他全看到了。

全看到了還不阻止我,還來上實驗課,還在紙條上寫那些話——

他在看戲。

他在看我怎麼演這場戲。

14

「宋教授,」我的聲音有點發幹,「您這樣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彼此彼此。」他難得地笑了一下,很淺,一閃而逝,「你拿我的隱私資訊當考題的時候,我也很沒有安全感。」

我無言以對。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在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植物園裡的桂花開了,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混著秋天的涼意,讓人莫名地安靜下來。

「林虞,做一筆交易吧。」宋青淮忽然說。

「什麼交易?」

「你不是想保住助教的位置嗎?」他轉過身來,逆著光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但聲音裡有一種讓我心跳加速的鄭重,「那就做好你的本職工作。不要讓任何無關人員打擾我的工作和生活——包括你自己組織的那些人。」

「那您得給我許可權。」我順杆往上爬的本事一流,「比如,我可以直接拒絕不符合條件的旁聽申請,可以不經過您批准就把騷擾您的人列入黑名單,可以在發現作弊行為時直接取消資格——」

「可以。」他打斷我,「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那個群,得留著。」

我愣住了。

「為什麼?」

宋青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遞到我手裡。我開啟一看,是一份名單,上面寫著七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她們繫結的系統型別和攻略目標。

這份名單比我私下整理的還要詳細,連每個系統的弱點和BUG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這些人和你一樣,」宋青淮的聲音在桂花香裡顯得格外清晰,「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只不過你們的賽道不同。」

我盯著名單上密密麻麻的標註,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冒了出來。

「您——您一直在調查她們?」

「總要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他淡淡地說,「你是唯一一個靠自己考上來的助教,也是唯一一個沒有系統的人。如果把這個世界比作一盤棋,你是唯一的變數。」

唯一的變數。

這四個字在我的腦海裡炸開,激起一片滾燙的漣漪。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宋青淮轉過身,朝植物園深處走去,聲音不緊不慢地傳回來,「既然有人把這場攻略當成遊戲,那我們就按遊戲的規則來。只不過裁判是誰,規則怎麼定,不應該由系統說了算。」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大半個月來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男人。

他不是單純的攻略物件,不是那些攻略者眼裡待攻略的NPC。他有自己的情報網,自己的判斷力,自己的計劃。他在一群帶著系統開掛的穿越者中間,不動聲色地布了一張網,等著該進來的人自己踩進來。

而我現在,被他正式拉進了這場遊戲。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重生群裡多了一條新訊息。

SHQ:「群留著,該發的行程繼續發。不過下次發之前,先跟我對一下。」

下面瞬間炸了。

蘇晚:「???什麼意思???」

程依依:「所以宋教授從頭到尾都在群裡???」

不知名攻略者:「我要換系統!!我要投訴!!這個世界有問題!!」

我站在植物園的石板路上,看著這些訊息,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完之後,我給宋青淮的賬號單獨發了一條私聊:

「宋教授,請問明天您的行程是什麼?我好在群裡釋出。」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

「上午做實驗,下午審論文,晚上——看你表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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