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我藝考證後,我拿着中戲保送通知書走了_第2章 2

藏我藝考證後,我拿着中戲保送通知書走了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落川兒

第2章 2

5

整間宴會廳的熱鬧像被人一刀砍斷。

前一秒還推杯換盞,滿屋子碗筷碰撞的聲響。

此刻忽然靜得連角落空調的風聲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十來張酒桌上的親戚全扭過頭去。

筷子舉在半空忘了落下。

嘴裡的菜還沒來得及咽。

連正拍桌子逼我拿錢的我爸,手都僵住了。

菸灰從菸頭抖落,桌布上燙出焦黃的圓點。

我媽臉上的笑容沒收住,嘴角還掛著上揚的弧度。

但眼神已經變了,像一張畫皮底下撕開了縫。

快遞員穿著藍色工作服,手裡捧著牛皮紙信封。

又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我定睛一看,心跳猛地加快。

是陳老師,帶了我兩年的藝考老師。

穿著藏青色薄外套,拎著檔案袋,正朝我微笑點頭。

我媽回過神來,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尖著嗓子朝門口喊。

“胡說八道什麼!誰讓你進來的?”

“這酒店裡頭有你的件嗎你就亂送!”

她一邊罵一邊要衝過去攔人,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旗袍裙襬在腿邊甩來甩去。

我沒理她,穿過一桌桌目瞪口呆的親戚。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從快遞員手裡接過信封。

信封沉甸甸的,邊角壓得齊整。

我當眾撕開封口,指尖有點發顫。

裡面抽出來一張硬質紙卡。

燙金的校徽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中央戲劇學院”六個字大得扎眼。

導演系保送通知書。

封面上清清楚楚印著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底下是招生辦的紅章,日期壓得整整齊齊。

身後傳來椅子腿剮蹭地板的刺耳聲。

好幾個親戚都站起來了,伸長脖子朝我手裡張望。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的天”。

陳老師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肩膀。

“晚晚,恭喜啊。”

“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問題。”

“當年你拿全國短片大賽金獎的時候,我就說中戲的門肯定為你敞開。”

她把檔案袋裡的金獎證書也抽了出來。

舉到周圍湊過來的親戚面前。

深紅色絨面外殼,燙著金色的“國家級競賽金獎”字樣。

陳老師環顧了一圈那些錯愕的臉。

“這孩子是真的爭氣。”

“所有培訓費、參賽費全是自己打零工賺的,沒要家裡一分錢。”

“這次保送是中戲招生辦直接點名要的。”

“整個省就兩個名額,她佔了一個。”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我瞥見二嬸用手肘捅了捅三姨。

“喲,之前不是說連藝考都沒考上嗎?怎麼成了保送了?”

三姨嘴裡含著一塊紅燒肉嘟囔。

“人家老師都說了,那是國家級金獎,比考什麼試都厲害吧。”

我媽的臉白得像被漂洗過頭的舊床單。

廉價口紅襯得她面無人色。

嗷一聲撲上來就要搶我手裡的通知書。

指甲幾乎戳到紙面上,嘴裡尖聲喊著。

“假的!肯定是假的!”

“你個賠錢貨哪來的本事上中戲!”

“你是不是花錢買的假證,故意來砸我們的場子!”

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黑板。

滿桌親戚全皺了眉。

我爸“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椅子被他帶翻在地,哐噹一聲巨響。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唾沫星子飛到隔壁菜盤子裡。

“我就說你怎麼突然那麼痛快答應進廠!”

“原來是憋著壞在這兒噁心我們!”

“我打死你個不孝的東西!”

“什麼保送不保送的,你在外頭搞了什麼名堂你自己心裡清楚!”

陳老師冷笑了一聲,不慌不忙掏出手機。

翻出通訊錄裡存著的號碼,直接開了擴音撥過去。

嘟聲響了三下。

那邊接通,禮貌的女聲傳出來。

“您好,中戲招生辦。”

陳老師報了我的姓名和身份證號,問有沒有保送錄取記錄。

那邊查了兩秒,聲音帶著笑意回覆。

“有的,林晚同學是我們今年導演系破格錄取的保送生。”

“錄取通知書昨天剛發出,應該今天就能收到了。”

“恭喜啊。”

電話結束通話。

整間宴會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連後廚傳過來的炒菜聲都顯得遙遠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竊竊私語像開了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我就說嘛,晚晚從小成績就好,怎麼可能考不上?”

“人家這可是保送!剛才桂蘭還說人家不務正業。”

“搞了半天是省裡前兩名啊,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奇了怪了,既然保送了,那准考證丟不丟的有什麼關係?”

“桂蘭兩口子剛才怎麼那種反應?”

議論聲像無形的巴掌,清脆地扇在我爸媽臉上。

剛才還逼我掏錢的二大爺此刻尷尬地端著酒杯。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酒盅舉在半空晃來晃去。

幾個愛看熱鬧的嬸嬸開始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

目光毫不遮掩地在我爸媽身上來回掃。

我媽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原本抹著厚粉底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死死盯著那張印著校徽的通知書。

眼裡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扭曲的嫉妒。

我爸叼在嘴裡的煙忘了抽。

菸灰掉在嶄新的白襯衫前襟上,燙出個焦洞他都沒察覺。

我躲開我媽再次伸過來的手。

從校服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藝考准考證。

邊角全是毛邊,還沾著沉香味。

我抬眼看向臉色鐵青的父母。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說到造假,我倒是有個東西,想請大家看看。”

6

我舉著那張邊角發皺的准考證。

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最近的一張酒桌前,遞到二嬸面前。

二嬸是我們家親戚裡出了名的鼻子靈。

什麼味道都瞞不過她。

我故意把准考證湊到她鼻尖底下。

“二嬸,您聞聞,這上面的香味是不是沉香味?”

二嬸將信將疑地湊過來嗅了嗅。

鼻子翕動了兩下,眉毛一挑。

“是哦,這味道跟你媽衣櫃裡那個香囊一模一樣。”

“她前幾天還跟我炫耀呢,說是你去年母親節給她求的安神香。”

“說戴著睡眠好得很,寶貝得不行,掛在衣櫃最裡面捨不得戴出來。”

旁邊幾個嬸嬸也探過頭來聞了聞,紛紛點頭附和。

我笑了一下,目光掃過我媽煞白的臉。

“對,這就是我去年攢了半個月早飯錢。”

“跑三十多公里去城外寺裡給她求的香囊。”

“那天天熱得像火爐,為省幾十塊打車費。”

“倒了三趟公交,頂著大太陽走了兩公里上山。”

“連一瓶冰水都捨不得買。”

“把這個香囊死死捂在書包最裡層,生怕汗水浸溼一點點。”

“我以為有了這個,你的失眠就能好一點。”

“我以為只要我拼命對你好,你總能像心疼林磊那樣,哪怕只心疼我一秒。”

我盯著我媽躲閃的眼睛,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可你呢?你用我求來的平安,壓住了我改變命運的准考證。”

“你親手斬斷我的前途,就為了讓我進廠給你兒子做牛做馬!”

“你自己說的,那香囊你寶貝得很,天天掛在衣櫃最裡面捨不得戴。”

“省統考前一天晚上,我把准考證和身份證一起塞進畫包最內層的防水袋。”

“拉鍊拉好,檢查了三遍才睡。”

“第二天翻遍整個家都找不到。”

“現在這張准考證上全是那個香囊的味道。”

“你們告訴我,它為什麼會跑到我媽藏香囊的衣櫃裡?”

話音剛落,親戚們瞬間炸開了鍋。

二嬸第一個反應過來,把手裡的准考證像燙手山芋似的遞給別人傳看。

“我的天哪,桂蘭你這可太過分了!”

“那是孩子自己攢錢給你求的東西,你拿來幹這種事?”

“就是啊,晚晚要是錯過藝考,這輩子不就毀了?”

“這哪是當媽的乾的事啊!”

我轉頭看向一旁冷汗直冒的我爸,聲音更冷了幾分。

“還有爸,那天早上我找准考證找得快瘋了,敲你房門讓你幫我找。”

“你開門的時候光著膀子,袖子上沾了我書桌上的炭筆灰。”

“你說你是去我房間找煙抽。”

“可你的煙從來都放在客廳茶几上,什麼時候跑到我書桌抽屜了?”

“你不是幫我找准考證,你是剛幫我媽把我的證藏完,對吧?”

“你們倆合起夥來藏我的准考證。”

“不就是怕我考上大學要花錢,耽誤你們攢錢給寶貝兒子買顯示卡、交補習費、買房子娶媳婦嗎?”

“之前跟所有人說我自己粗心把准考證丟了,說我不務正業活該進廠打工。”

“現在還用我辛辛苦苦攢的錢撐你們面子,問我要兩萬塊給林磊報競賽班?”

我每說一句,我爸媽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後我媽嘴唇都在抖,整張臉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白漆。

她指著我,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著。

親戚們炸了鍋,議論聲快掀了房頂。

“我的天,居然有這麼當父母的?為了兒子毀女兒的前途?”

“之前還說人家姑娘自己粗心,我就說那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說丟就丟!”

“原來是親爹媽藏的!”

“太缺德了吧,姑娘自己爭氣考了中戲,他們居然幹這種事?”

“剛才還逼人家拿兩萬塊給兒子,臉呢?”

議論聲像巴掌一樣抽在我爸媽臉上,一下接一下。

我媽反應過來,嗷的一聲坐在地上。

旗袍的裙襬鋪了一地,她拍著大腿就開始嚎。

“我造了什麼孽啊!養了你十八年你就這麼害我!”

“你個白眼狼不孝女!我白把你拉扯這麼大啊!”

“你現在翅膀硬了,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撕我的臉,你還是人嗎你!”

她哭得聲嘶力竭,眼淚混著粉底流得一臉花。

整張臉像塊被雨水泡爛的牆皮。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個小賤人!你敢把這種事往外說!”

“我打斷你的腿!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在這裡把你收拾了!”

他擼起袖子就要往上衝。

但周圍的親戚全站起來了。

好幾個男親戚攔在他前面。

二大爺直接伸手拽住了他胳膊。

“建民你冷靜點!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動什麼手!”

我爸被攔著,只能站在原地跳著腳罵。

整張臉漲成了紫紅色。

7

我媽坐在地上撒潑哭嚎。

旗袍邊角沾了地上的油漬她也不管了。

眼淚混著粉底流得一臉花,邊哭邊拍地板。

“我養你十八年你就得聽我的!”

“就算你保送了又怎麼樣?這個名額必須讓給你弟!”

“我們磊磊那麼聰明,他去中戲肯定比你有出息!”

“以後當明星賺大錢,還能給我們老林家光宗耀祖!”

林磊剛才還舉著新手機拍熱鬧。

滿桌子親戚的表情都拍進他相簿裡了。

聽見他媽這話立刻反應過來。

嗷一聲衝過來就要搶我手裡的通知書。

那臺iPhone被他隨手扔在餐桌上,螢幕還亮著錄影模式。

十根手指張開著朝我撲來。

“對!把名額給我!我也要去中戲當明星!”

“我要賺大錢買限量款球鞋!你是我姐你就得讓著我!”

看著他因為理所當然而變得面目可憎的臉。

眉毛擰著,嘴角歪著,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來。

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他什麼都不會,連美術課的素描都畫不好。

初中三年就沒進過年級前一百名。

此刻居然覺得中戲的保送名額能像小時候搶我碗裡紅燒肉一樣。

只要滿地打滾撒潑哭鬧,就能從我嘴裡摳出來餵給他。

“讓給你?”

我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你以為中戲是菜市場嗎,你想去就能去?”

“這是國家保送名額,上面清清楚楚印著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你以為是在家搶我那碗紅燒肉嗎?”

“只要你滿地打滾,爸媽就能把它從我嘴裡摳出來餵給你?”

“林磊,收起你那副巨嬰的嘴臉吧。”

“離了爸媽,你在這個社會上連個廢物都不如!”

我側身躲開,林磊撲了個空。

整個人收不住勢頭撞在旁邊的酒桌上。

桌布被他扯得一歪,幾個酒杯倒下來。

啤酒和果汁澆了他一褲子。

他氣得蹬著腳罵我。

腳上的新球鞋踩在溼漉漉的地板上直打滑。

我爸氣得臉漲成豬肝色。

繞過二大爺的胳膊就要衝上來拽我。

嘴裡罵著不堪入耳的髒話。

右手五指張開朝我肩膀抓過來。

袖口捲到胳膊肘,小臂上青筋都爆出來了。

“反了你了!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跟我回家!看我不打死你!”

他的手還沒碰到我,陳老師一步跨過來擋在我面前。

她比我爸高半個頭,藏青色外套利落得像堵牆。

伸手按住了我爸抬起來的那隻胳膊。

力道不輕不重,位置很準。

剛好卡在他肘關節上,讓他使不上勁。

“你再敢動她一下,我現在就報警。”

陳老師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遍了整間宴會廳。

“你們合謀藏匿她的准考證,惡意阻礙她參加考試,已經涉嫌侵犯她的受教育權。”

“真鬧到警察局,是誰臉上不好看?”

“剛才招生辦的電話我錄了音,晚晚的保送資格是國家承認的。”

“你們要是敢來胡攪蠻纏,我們學校的法務部會直接跟你們對接。”

我爸的動作僵在半空。

手臂被陳老師按著,舉也不是收也不是。

臉上的紫紅色慢慢褪下去,變成了青灰。

周圍的親戚全都盯著他看。

好幾個年輕一輩的已經偷偷掏出手機在拍影片了。

他不敢動了。

真鬧到警察局,他在縣城裡一輩子抬不起頭。

那隻手僵在那裡好幾秒。

最後猛地抽回去,手指攥成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最終垂落身側,嘴裡罵罵咧咧。

但再沒敢往前邁一步。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擠在那兒撒潑的樣子。

我媽坐在地上拍大腿。

林磊褲子溼了大半站在一旁跳腳罵人。

我爸被人攔著只能咬牙切齒地瞪我。

只覺得可笑又噁心。

十八年的期待和討好,今天碎得一乾二淨。

連渣都不剩。

那些我熬夜畫速寫的夜晚。

那些我凍著手在畫室熬到凌晨兩點的冬天。

那些我把飯錢省下來給他們買禮物的日子。

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笑話。

我冷笑一聲,從包裡掏出早就列印好的斷絕關係宣告。

兩份,用回形針彆著。

抽出一份放在旁邊的酒桌上。

紙面朝上,白紙黑字。

寫著按法定標準按月償還十八年撫養費的承諾。

以及從此與林家再無瓜葛的宣告。

“你們養我十八年的撫養費,我會按縣城最低生活標準,按月打給你們。”

“直到十八年的撫養費用清為止。”

“除此之外,我跟你們老林家,再沒有半毛錢關係。”

“以後林磊的補習費、顯示卡、房子、娶媳婦,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別想再吸我一滴血。”

說完我背上早就收拾好的雙肩包。

拉鍊拉得嚴嚴實實,裡面躺著保送通知書和那張金獎證書。

攥緊揹包帶,轉身就往宴會廳門口走。

身後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喊聲。

“林晚你給我站住!你敢走!”

“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她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攔我。

又怕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鬧得太難堪,丟了林磊的臉面。

只能坐在地上捶地乾嚎。

我爸氣得跳腳,指著我的背影罵了一連串髒話。

卻也不敢真追上來。

整間宴會廳被親戚們的議論聲灌滿了。

我聽見二嬸在喊“晚晚你等等”。

三姨在嘆氣“作孽哦”。

我沒回頭。

一步都沒停。

推開酒店旋轉門的那一刻,傍晚的風迎面撲上來。

帶著縣城街道上炒菜攤子的油煙氣和初夏的悶熱。

我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裡那口堵了十八年的濁氣終於呼了出去。

掏出手機,點開購票軟體。

把買好的明晚去北京的高鐵票改簽到了四十分鐘後最早的一班。

這個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8

高鐵開了七個小時。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漸漸變成魚肚白。

又從魚肚白慢慢染上橙紅的朝霞。

我靠著車窗坐了一整夜,肩膀硌得發酸。

卻始終沒有合過眼。

火車駛過華北平原的時候,晨光從地平線那邊漫過來。

把整片田野鍍成了金色。

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村莊和麥田。

心裡空蕩蕩的,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快。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我站在了北京的土地上。

北京西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樣湧來湧去。

我拖著只有一個雙肩包的行李,被推著走出了出站口。

站在廣場上仰頭看天。

北京的天空沒有想象中那麼藍,但很開闊。

開闊得好像什麼都能裝得下。

我直接打車去了中戲招生辦。

學校比想象中小,但每一棟樓都帶著沉甸甸的氣息。

讓人安心。

招生辦的老師核對完材料後笑著點了點頭。

幫我提前辦理了入學手續。

因為是保送生,學校批了最高額的助學貸款。

還幫我安排了圖書館勤工儉學崗位。

老師把崗位安排表遞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

“每個月工資夠你基本生活費了。”

“好好學,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們。”

我把表格摺好塞進口袋,鼻子有點發酸,但忍住了。

辦完所有手續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我坐在校園裡一棵銀杏樹下的長椅上。

把手機通訊錄翻出來。

爸媽的號碼、林磊的號碼、老家所有多事親戚的號碼。

一個一個選中,然後拉黑。

然後是用了好幾年的社交賬號。

我點了登出。

系統彈出確認框:“確定要登出嗎?此操作不可逆。”

我閉了一下眼睛,點了確定。

斷了一切他們能找到我的渠道。

開學之後的日子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六點半起來出晨功。

站在教學樓後面的小廣場上練臺詞。

冷風灌進領口裡,嗓子凍得發緊。

但每一次發聲都比前一天更穩。

上完專業課就泡在圖書館拉片寫分鏡。

一部電影反覆看幾十遍。

每一幀構圖、每一個剪輯點都用筆記本記下來。

本子寫滿了三本。

有空就跟著學長學姐去劇組跟拍。

從打板、舉錄音杆這些雜活幹起。

一站就是一整天,收工的時候腿像灌了鉛。

但每次看著監視器裡回放的畫面,心裡就有一種踏實的滿足感。

累。

但每一分鐘都過得踏實。

再也不用省下飯錢給我媽買禮物討好她。

不用把打零工賺的錢偷偷藏起來怕被搜走。

不用每次回家都被罵賠錢貨。

不用聽他們唸叨著要我早點進廠賺錢給林磊花。

我不用再討好任何人。

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我自己的導演夢。

半年後。

我跟著劇組在懷柔拍一個學生短片。

片場搭在一個廢棄廠房裡,滿地都是電線槽和反光板碎片。

正拍一場黃昏的戲,我站在監視器後面看畫面構圖。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

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老家。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起來。

對面傳來我爸的聲音,還沒等我開口。

他的罵聲已經從聽筒裡炸出來了。

“林晚你個不孝女!你敢拉黑我們!”

“你弟現在要學美術考藝考,要買最新款的蘋果平板還有畫材,一共要兩萬塊!”

“你今天必須把錢打過來!”

“不然我就坐火車去北京,到你學校門口拉橫幅鬧你!”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白眼狼,讓你讀不成書!”

他的聲音還是跟以前一樣。

理所當然的刻薄。

彷彿我天生就該被他吸一輩子血。

我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樣子。

叼著煙坐在沙發上,手機舉在耳邊。

另一隻手指著空氣罵。

跟我過去十八年裡見過的一模一樣。

我沒有說話,靜靜聽他把話罵完。

然後按下結束通話鍵。

順手把這個新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世界瞬間清淨了。

廠房裡只剩下片場工作人員的忙碌聲響。

遠處錄音師喊“再來一條”的聲音。

收工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我抱著裝分鏡稿的檔案袋走出廠房,沿著小路走回學校。

路過操場的時候剛好趕上日落。

夕陽把天空染成暖橙色,一層橘紅一層淺粉。

像一塊被揉開了的油畫顏料。

風捲著銀杏樹葉從頭頂飄下來。

有一片落在肩膀上。

我伸手摘下來看了一眼,葉脈清晰,邊角金黃完整。

站在原地愣了會兒神。

忽然想起去年母親節那天。

我攢了半個月飯錢,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去寺廟求那個香囊。

那時候我還傻乎乎地盼著。

我媽收到之後能誇我一句懂事,能對我好一點。

現在想來只覺得可笑。

那些掏心掏肺的討好。

那些被踩在腳底下的真心。

那些無數個哭到失眠的夜晚。

都已經成了過去式。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緊了緊懷裡的分鏡稿。

轉身往圖書館的方向走。

風捲起稿紙邊角,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前方的路被夕陽照得亮堂堂的。

全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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