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我藝考證後,我拿着中戲保送通知書走了_第1章 1
第1章 1
藝考放榜,爸媽獎勵弟弟 iPhone 16 Pro,送我的卻是一張准考證。
“昨天我打掃衛生在茶几底下找到你的准考證了。”
“女孩子家家學藝術有個啥用?”
“還好這次准考證丟了,不然上大學得花多少錢?”
我爸在旁邊點頭:
“磊磊才是咱家希望,你趁早進廠,賺的錢正好給你弟交學費 。”
准考證捏在手裡,一股沉香鑽進鼻腔。
這味道我太熟了。
去年母親節,我省下半個月飯錢,去寺廟給她求的安神香囊。
她拿我送的香囊,壓著我的准考證,藏了整整一個月。
十八年,我把心掏出來,他們當垃圾踩。
既然要拿我的前途墊你們寶貝兒子的路。
那這份親情,我不要了。
1
我媽把手機塞給林磊,餘光都沒給我。
“學藝術本來就是燒錢的不務正業,你這次沒趕上省統考,也是天意。”
“我和你爸都安排好了,下週去東莞電子廠上班。”
“包吃包住,一個月六千多,正好給你弟交三年競賽補習費和高中生活費。”
林磊舉著新手機在我面前晃。
螢幕上是剛拍的自拍,磨皮磨得臉都發白。
“姐你就放心去吧,我會好好用你賺的錢讀書的。”
“反正你也賺錢了,多幹幾個月,我還想買個air pods呢”
他笑得一臉得意,指尖划著螢幕,連看都懶得看我。
我爸叼著煙往沙發上一靠,菸蒂按進玻璃缸,滋啦一聲。
“別耷拉個臉給誰看。”
“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早晚要嫁人,賺的錢本來就該貼補家裡。”
“對你弟好點,你攢錢沒用。”
“再說了,這麼大人了,重要的東西都看不好,你能幹好啥?”
“要不是你自己粗心大意丟了准考證,能怪我們?”
我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
沉香的味道嗆得眼睛發酸。
不怪你們?
那怪我嗎?
省統考前一天晚上,我把准考證和身份證一起,塞進畫包最內層的防水袋。
反覆檢查了三遍才敢睡。
第二天早上翻遍了整個房間,連影子都沒有。
當時我哭著求他們幫我找。
我媽在廚房做飯,說沒空。
我爸坐沙發上抽菸,說自己的東西不看好,活該。
我那時候真以為,是我自己弄丟的。
責怪我自己怎麼這麼粗心。
如果我沒有收到中戲的保送,還把藝考准考證弄丟了,那我的人生就全完了。
可現在呢?
手裡的准考證還在散發著沉香的味道,我的心漸漸冷了。
壓下喉嚨裡的澀意。
我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我去。”
我爸媽都愣了一下。
以往每次他們提這種要求,我總要紅著眼眶爭幾句。
這次太痛快了,他們反而意外。
我媽立刻笑開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沒白養你這麼大。”
我爸也點點頭,語氣緩了些。
“早點進廠好好幹,以後你弟出息了,不會忘了你這個姐姐。”
2
“知道了。”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藉口去收拾行李,我逃也似的回到房間關上門。
坐在小書桌前。
指尖劃過桌角的畫紙。
最上面那張素描,是去年冬天在畫室畫的雪景。
邊緣還留著當時凍裂的手指蹭上去的鉛灰。
為了學美術考導演系,我每天放學就泡在畫室。
畫到凌晨一兩點是常事。
冬天畫室沒暖氣。
手上凍滿了瘡,握筆的時候疼得發抖。
不敢跟家裡要一分錢買藥膏。
所有的畫材費、培訓費,都是我放學去奶茶店打零工賺的。
週末幫人畫肖像,一張一張攢出來的。
我爸媽從來不過問我在學什麼。
只偶爾看見我揹著畫包回家,罵兩句不務正業。
省統考那天找不到准考證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慌了。
翻遍了房間每一個角落,連床底都掏了,什麼都沒有。
我哭著去敲爸媽的房門,想讓他們幫我找。
開門的是我爸,光著膀子,一臉不耐煩。
“大早上的吵什麼?准考證丟了就丟了,本來學那個也沒用,不考正好。”
我當時急得快要站不住。
根本沒注意到他藏在身後的手。
兜裡露著我畫包防水袋的半截拉鍊。
現在想來,那天他鬼鬼祟祟從我房間出來,說找煙抽。
其實是在幫我媽藏准考證。
兩個人早就串通好了。
就是為了讓我錯過藝考,順理成章進廠打工。
給他們的寶貝兒子賺學費。
房門被敲響。
我媽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大巴票。
“這是下週三去東莞的票,我給你買好了。”
她把票往桌上一扔,語氣隨意得像說今天吃什麼。
“電子廠那邊我也託你王叔叔打過招呼了,你過去直接找他。”
“宿舍都安排好了。”
“每個月工資直接打我卡里,我給你存著,省得你亂花。”
我抬眼看她。
那張臉上滿是算計,一絲愧疚都沒有。
“打你卡里?那我平時花什麼?”
我媽立刻皺起眉,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一個女孩子在廠裡包吃包住,還要花什麼錢?”
“你弟馬上上高中了,競賽班報名費要兩萬。”
“每個月生活費還要兩千。”
“以後還要買房子娶媳婦,哪一樣不要錢?”
“我養你這麼大,花你點錢怎麼了?”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伸手就想翻我書桌抽屜。
想看我有沒藏私房錢。
我抬手按住抽屜,沒讓她碰。
“我知道了,錢會打給你的。”
我媽見我答應得痛快,才滿意地收回手。
轉身就走,臨出門還不忘叮囑。
“別耍花招,要是敢不去,我打斷你的腿。”
房門被甩上,砰的一聲巨響。
客廳傳來了弟弟的聲音......
“媽,我想買一臺電腦”
我媽寵溺地說道:
“買!我寶貝兒這麼辛苦,買臺電腦不過分!”
林磊大笑兩聲,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
“可是你們已經給我買了手機了誒,會不會太貴了”
我媽的聲音更寵溺了,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哎呀,不愧是我們的好磊磊,沒事兒寶貝。”
“讓你姐姐再出點錢,她攢錢就是給你花得......”
聽著這對話,我腦海中浮現出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我媽坐在沙發上,林磊撲在她的懷裡蹭著腦袋。
我爸在一邊眼含笑意看著她們娘倆。
而我,像站在同一塊畫布上不合時宜的墨點,那樣的格格不入。
......
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藏著一張我自己辦的銀行卡。
打零工攢的兩萬塊,我早就轉到了這張卡里。
他們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我把那張皺巴巴的准考證夾進畫本。
指尖蹭過沉香的味道,心裡只剩一片冰涼。
這麼多年,我總想著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懂事。
總能換來他們一點點的關心。
現在才知道。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
3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假裝在收拾去廠裡要帶的行李。
其實是在翻藏在床墊底下的保送通知書。
還有國家級競賽金獎的證書。
我仔細裝進檔案袋,塞進揹包最內層。
剛拉上拉鍊,就聽見客廳傳來一家三口的說話聲。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靠在牆角聽。
“媽,姐那個房間反正她以後也不住了,給我改成電競房唄?”
林磊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嬌縱。
“我那些遊戲裝置放我房間太擠了,她那個房間向陽,放個大電競桌剛好。”
我媽立刻就答應了。
“改,當然改,明天我就叫人過來把她的東西都扔了,給你裝新的。”
“我給你買那個三萬塊的頂配顯示卡,你不是念叨好久了?”
我爸的聲音跟著響起,語氣裡滿是寵溺。
“等你姐進廠了,每個月讓她打五千回來。”
“除了你的補習費,剩下的都給你攢著買遊戲裝置。”
“真的?謝謝爸!”
林磊歡呼一聲。
“那她第一個月工資給我買最新款的遊戲手柄唄?我同學都有,就我沒有。”
“買,當然買。”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別說遊戲手柄了,你想要什麼都給你買。”
“對了,明天的謝師宴你記得提醒你姐。”
我媽突然想起什麼。
“把她之前打零工攢的那兩萬塊帶上,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讓她把錢拿出來給你報競賽班。”
“也讓大家看看,我們家女兒多懂事,知道幫襯弟弟。”
我爸嗯了一聲。
“放心,到時候我讓她拿,她不敢不拿。”
“要是敢不拿,我就當著親戚的面打她,看她丟不丟人。”
一家三口的對話,像冰錐扎得我心口發疼。
眼淚甚至要奪眶而出了。
我的房間,他們說改就改,問都不問我一句。
我辛苦攢的錢,他們要就要,理所當然得像是我天生欠他們。
我甚至能想到明天謝師宴上的場景。
所有親戚都會誇我懂事。
說我是個好姐姐。
然後心安理得地看著我,把攢了好幾年的錢雙手奉上給我弟。
從來沒人問過我,這錢是我熬了多少個夜晚、凍了多少個冬天才攢下來的。
我攥緊揹包帶,轉身回了房間。
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強忍著快要流出的眼淚,拿出手機,買了一張前往北京的火車票。
沒關係。
明天的謝師宴。
他們想讓我當眾給錢撐場面。
我會給他們一個天大的“驚喜”。
明天之後,我與這個偏心的家再無瓜葛。
4
謝師宴定在縣城最好的酒店。
我爸媽特意換了新衣服,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一進酒店就到處打招呼,笑得合不攏嘴。
林磊穿著新買的籃球服,舉著那臺iPhone 16 Pro到處拍照。
親戚們圍上來,誇讚的話一句接一句。
“哎呀磊磊可真有出息,居然考上了重點高中!”
“以後肯定能考個好大學,給你們老林家光宗耀祖!”
“桂蘭你可真有福氣,生了個這麼爭氣的兒子!”
我媽臉上的笑容沒停過,腰桿挺得筆直。
有人瞥見站在角落的我,隨口問了一句。
“這是晚晚吧?我記得你今年要考藝考來著,考得怎麼樣?”
我媽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瞥了我一眼。
“嗨,提她幹什麼,自己粗心大意把准考證丟了,連考試都沒趕上。”
“女孩子家學什麼藝術,純粹浪費錢。”
“我已經安排她下週去東莞進廠打工了,正好給她弟賺學費。”
親戚們紛紛點頭附和。
“還是你想得周到,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沒用,早點賺錢貼補家裡才是正途。”
“就是,晚晚也太不懂事了,這麼大的人連准考證都能丟。”
“幸好還有個爭氣的弟弟。”
刺耳的議論鑽進耳朵裡。
我站在角落,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些話聽了十八年,早就習慣了。
開席沒多久,我媽端著酒杯站起來。
拉著我的手把我拽到人群中間。
“今天高興,除了慶祝我兒子考上重點高中,還有個事要跟大家說。”
她拍了拍我肩膀,語氣裡滿是“慈愛”。
“我們家晚晚啊,最懂事了,知道弟弟要報競賽班,主動把自己打零工攢的兩萬塊拿出來給弟弟當學費。”
“是不是啊晚晚?”
她用力掐我手背,眼神里滿是威脅。
我還沒開口,我爸“啪”地拍了下桌子。
叼著煙皺著眉看我。
“磨蹭什麼?趕緊把錢拿出來給你弟。”
“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別讓我罵你。”
親戚跟著起鬨。
“對啊晚晚,姐姐幫襯弟弟是天經地義的,別那麼小氣。”
“你弟以後出息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姐姐不成?”
“快拿出來吧,別讓你爸媽難堪。”
所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看好戲的,有同情的。
更多的是理所當然的道德綁架。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媽見我遲遲不動,臉色越來越沉。
伸手就想翻我口袋。
就在這時,酒店門口傳來快遞員的聲音。
“請問林晚小姐在嗎?有你的特快專遞!”
“是中戲的保送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