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用我臉網戀狂騙二十萬_第3章 真相公開後,他在所有人面前跪了
第3章真相公開後,他在所有人面前跪了
4、
週一早上。跟陳爍一起出門上班。地鐵上人很多,他站在我旁邊刷手機。
「哥,你看昨晚那個球賽——」他給我看了一個影片,阿根廷加時賽絕殺。我們聊了幾分鐘,像每個普通的週一早上一樣。到站了,各走各的。
這傻子,現在啥都不知道呢。
我目送他走進公司大樓。玻璃門在他身後合上。然後我轉身,往回走。
然後我請了三天假,整理他的證據,做成了一個非常精彩的PPT。
我梳理了一下陳爍的社交網路,小區、公司,都摸得非常清楚。
我甚至找到了他的父母。
我打了個電話給他父母
「叔叔阿姨好,你們家陳爍昨天晉升成小主管了,我想給他個驚喜,能請你們過來一起慶祝一下嗎?」
「哎呀,這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來,肯定來啊!」
他爸媽高興壞了。
第三天,回到小區的時候,房東劉姐正拎著菜往回走。
「小遠?今天沒上班啊?」
「調休。劉姐,晚上有空嗎?想請您幫個忙。」
「啥事?」
「一點小事。想請您做個見證。」
我跟她說了陳爍偷用我臉網戀的事情
「今晚過來,我保準你吃到小區裡最新鮮的瓜」
她站在樓道口想了幾秒,挑起眉頭,說行。
下午阿濤來了。帶了一臺便攜投影儀。我們在客廳試了角度——白牆,窗簾拉上,效果不錯。
我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今晚七點。地址在群裡,能來的都來。」
老周:「到。」小蘇:「嗯。」小月亮:「收到。」這一天終於來了,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我給陳爍公司HR張姐打了個電話。
「張姐,我是林遠。陳爍的合租室友。有一件事需要您知道,關於你們公司員工陳爍私底下涉及涉嫌詐騙和道德紅線的問題。您看晚上方便來一趟嗎?」
她問什麼事。我說電話裡說不清楚。她說行,晚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回到房間,最後一遍檢查PPT。阿濤在旁邊檢查音訊檔案。他的滑鼠游標停在一個資料夾上——資料夾的名字叫「請客」。
他看了我一眼。我說放吧。他雙擊開啟。
晚上六點。老周到了。他換了一件乾淨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啥東西?」
「火鍋底料。完事之後我帶你們嚐嚐我們店的非遺手藝。」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這家開始準備慶功宴了。
六點十分,小蘇到了。穿著便服,沒化妝。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客廳裡的人,點了一下頭,安靜地坐到角落裡,沒跟任何人說話。
六點十五。小月亮和其他人陸續到了。小小的客廳漸漸站滿了人。有人站在窗邊,有人靠著牆,有人坐在我平時吃飯的那把椅子上。
六點半。鄰居劉姐來了。HR張姐也到了。
六點四十,陳爍的爸媽來了,帶著一筐雞蛋,說要給兒子好好補補。
十二個人,把客廳擠得滿滿當,想必是很熱鬧了。
阿濤坐在投影儀旁邊,手指搭在筆記本回車鍵上。
六點四十五。樓下傳來腳步聲。客廳裡安靜了。十二個人都不說話了。腳步聲越來越近,沿著樓梯一階一階上來。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門開了——
5、
陳爍推開門的時候還在低頭回訊息。
「他媽的傻逼老闆,天天就知道加班加班——」
聲音卡在嗓子裡,他發現家裡一堆人
他看到了老周——上週在電話裡罵了他二十分鐘的人。看到了劉姐——樓下那個和和氣氣的房東阿姨,還有公司的HR,看到了自己的爸媽。
陳爍一臉懵逼,雙目無神
他的瞳孔在那面白牆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看到了我——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杯水。
他的表情變了。從進門時的從容,到困惑,到一種慢慢浮現的恐懼——像一個人走進自己設的陷阱裡。
陳爍想假裝無事發生,走進自己房間。
被我攔住了。
「哥......你這是什麼意思——」,他諂媚地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回來了?坐,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阿濤按了一下回車鍵。
【第一屏·陳爍本人照片】
螢幕上出現一張陳爍的自拍大頭照。陳爍本人。素顏、油頭、痘坑、雙下巴、嘴角還有昨晚吃燒烤留下的紅油印子。阿濤用截圖軟體截下來的,把他所有缺點放大到了極致。
客廳裡有人笑了一聲。壓抑的那種,從鼻腔裡擠出來的。
「林遠,你這是幹什麼?幹嘛偷拍我兒子啊?」,陳爍的媽有些不高興了。
我讓他們都不要著急。
「這是陳爍。我室友。」我說,「先記住這張臉。後面你們可能會忘——這個人用我的臉在網路上騙錢,每句話都把自己包裝成了另一個人。但我希望你們記住:那個在螢幕上叫你『寶寶』的人,長這樣。」
陳爍站在門口,那包便利店的番茄炒蛋盒飯從他手裡滑下去,他沒撿。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第二屏·對比圖】
第二屏。左邊是我那張健身照——灰色背心、側光、輪廓分明。右邊是陳爍那張素顏大臉,兩張圖並排放在一起,比例1:1。
我把雷射筆點在左邊的照片上。
「你們看這張臉的時候,看到的是什麼?」
沒人回答。我自己接話:「我媽看到的是她兒子。我朋友看到的是我這個人。但陳爍看到的是——」我點了下雷射筆,左圖消失,右圖放大到滿屏,「——一張能用三個月的皮膚。」
我轉向陳爍。「你說實話,你選我照片的時候是不是挑了很久?天台那張你覺得顯高,健身那張你覺得顯壯,咖啡店那張你覺得顯乾淨。你挑照片比我相親還認真。你坐在我隔壁房間,聽著我打呼嚕的聲音,然後用我的照片去幹騙人的事情?」
陳爍的嘴唇發乾。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陳爍的爸爸明顯不耐煩了,想去關掉投影儀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攔下他,繼續放。
【第三屏·聊天記錄·第一部分——溫柔陷阱】
第三屏。聊天記錄。對方頭像是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寶寶1號」。
播放了他的語音:「寶貝,醫生說我腦子裡有個瘤子,不知道還能陪你多久。」
陳爍的腔調真是雷人——那種壓著嗓子、拖尾音、隔幾個字吸一下鼻子的語氣。客廳裡有人「咦」了一聲,嫌惡的那種。
他的爸媽瞳孔放大,緊緊盯著投影的內容
「他發這段話之前,先發了我的健身照。他研究過——先秀臉,再賣慘,成功率最高。你們猜他」
我故意停頓了兩秒。小月亮坐在角落裡接了一句:「灰色背心那張。」
「對。那張我拍的時候覺得顯身材,發朋友圈的時候分組只選了幾個人看。陳爍是其中一個。他可能當天就把圖存了,在相簿裡重新命了名——檔名他改成了『泡妞神器.jpg』。看來他很喜歡。」
他可能不知道,我能這麼快找到他
小蘇的手攥緊了衣角。我注意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陳爍氣急敗壞,對著我大吼「林遠,你自己網戀撩騷什麼的,我不管,你幹嘛說跟我有關係啊?」
他雙手垂下,繃得很直。兩隻眼睛都快跳出眼眶。
「別急」我說。
「待會就讓你死得痛快!」
【第四屏·聊天記錄·第二部分——他花的每一分錢】
第四屏。是一張表格。左邊是轉賬金額和來源,右邊是對應的消費記錄。
「小蘇的兩萬三——他充進了一款抽卡手遊,抽了三百多抽,出了六個SSR,還截圖發朋友圈了。配文『今晚真是歐皇啊,平民黨的高光!』。」
小蘇的脖子梗了一下。
「小月亮的五千——轉給了一個叫『Yuki』的女生。那個女生跟陳爍沒聊過天,只是他在抖音上關注的一個擦邊博主。他給人家打賞了四個月,人家給他發了三聲『謝謝大哥!』。」
反正不是自己的錢,自己也不心疼。
小月亮別過臉去,手指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
「老周妹妹的八萬——買了球鞋、新手機、電腦外設。那雙三千二的球鞋他穿了一週,鞋底踩髒了就丟,再買雙新的。我每天路過那個鞋架,他說『哥我這鞋帥吧』,確實帥,別人的血汗錢花起來就是這麼瀟灑!」
老周把煙盒拍在茶几上。沒說話,但那一聲「啪」很響。
陳爍的媽站在陳爍的旁邊,質問道:
「你有沒有幹這些事?」
陳爍不語,低著個腦袋。
【第五屏·陳爍的「劇本庫」】
第五屏。不是聊天記錄,是一個資料夾截圖。檔名:「遠哥語錄」。
「這是我在他電腦裡翻到的。」我把游標移過去,一行一行往下拉,幾百條對話還有他的總結「利用好話術,騙那些蠢妞簡簡單單!」
我停了。客廳裡的呼吸聲變得很重。
「他騙你們的時候,不是臨時起意。他有一個劇本庫,裡面存了我說過的每一句好聽話、每一個使用頻率最高的詞、每一種表情的搭配方式。他甚至標註了——」我把游標移到第十七條——「用了『心疼你』這三個字,轉賬機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劉姐把手裡的瓜子扔在茶几上。「這狗東西......」她說。這次沒有加感嘆號,不是罵人——是陳述句。
陳爍顯然是想走了,轉身朝著門口的方向逃。
被老週一巴掌扣住:
「你還想走?給我站好了!」
他跟個鴨子一樣站著不動。
【第六屏·我的照片+後設資料vs.假賬號傳送記錄】
第六屏。我的照片原圖。每一張附帶了手機後設資料——拍攝時間、裝置型號。
旁邊並列著假賬號發圖的時間戳。完全吻合。全是從我朋友圈扒的。我一張一張對過去,連我忘記刪掉的廢片都有。
我翻到一張在老家門口拍的,我和我媽的合照,那是過年的全家福。
「這一張你連我媽都裁掉了。」我看著陳爍,「我媽給你發過紅包——過年的時候,我替你轉的。兩百塊。她說『小陳一個人在外地不容易』。你收紅包的時候說了謝謝阿姨,回頭把她的臉裁掉。」
陳爍的身體往後縮了一步。鞋櫃上的花瓶晃了一下,沒有倒。
「二十三萬七千。」我把雷射筆按滅。客廳裡暗了一瞬,只剩下投影儀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每個受害者的臉上都有那種光。冷冷的,白白的,像法庭上的燈。「八個人。每個人都說了一遍『最後一次了』,你回了八遍『真的最後一次了』——然後繼續騙下一個。」
我把雷射筆放下。走到陳爍面前。不到一米的距離。
「你以為你是誰?你拿著我的臉、我的生活——你覺得你在談戀愛?兄弟,你是在犯罪!你躲在屏幕後面的時候覺得一切都很好玩對吧——現在這些人站在你面前了,你站起來。把你說過的話,當著他們的面,一字一句,說清楚。」
「他媽的,你說清楚!」,剩下的人團團圍攻,直接圍住了陳爍
陳爍沒見過這種場面,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打球的時候搶籃板跳得比誰都高,天天在那唱
“哥們骨頭硬,學不會彎腰!”
他跪在地上。兩腿抖得像篩糠。他的腦袋往地上磕
砰!砰!砰!磕了三次。額頭撞在地磚上,聲音悶悶的,門外估計都聽得見。
「遠哥!——不!爸爸!——我錯了爸爸!——你放過我!——」
陳爍的媽媽直接氣得癱在地上,他爸面色鐵青,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你個逆子!
他爸一巴掌把他鏡片都扇飛了,一腳踹在他胸口。
陳爍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走過去,看哈巴狗一樣看著他:
「你親爸爸還在這呢......」我說,「你騙人的時候叫了多少聲『寶貝』?你站起來叫。當著她們的面。一個一個叫。然後告訴她們你是誰——你的真名、你的臉、你長什麼樣——站起來說。跪著算什麼?」
「你是男人嗎?」
他爬起來後跪在原地。膝蓋蹭著地磚往後退了半米,背撞到鞋櫃。花瓶終於倒了,水灑出來,濺在他的褲腿上。他沒有動。
我退到一邊。
小蘇站起來了。她走到陳爍面前。她個子不高,但站在跪著的陳爍面前,蹲下來看他——那個畫面剛好反過來。平時都是陳爍在螢幕那頭「俯視」她,現在她站著,他跪著。
「你讓我轉錢那天是星期五晚上,十一點五十七分。」小蘇說,「你說你媽第二天早上手術,這是你最後一筆需要的錢了。我轉了之後坐在床上哭了十分鐘,不是因為錢——我是真的在擔心你媽。」
她停了大概五秒鐘。
「那個晚上你有沒有睡著?還是說,你收完錢就充遊戲了?」
陳爍沒回答。他不停地搖頭,額頭抵在膝蓋上。
「你媽媽知道你天天這麼詛咒她嗎?」
陳爍的媽媽趴在地上,哭得更厲害了
「爍子,你不是跟爸媽說,你在城裡挺有出息的嗎」
「媽......」
小月亮第二個走過去。她站在陳爍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皺巴巴的,她攥了一路——展開,是一張轉賬截圖。
「你當時說你在北京找工作,住地下室,吃泡麵。我給你轉了五千二,跟你說『哥哥你一個人在外面辛苦了』。其實那是我跟室友借了兩千湊的。」
她把那張紙疊回去,塞進口袋。「我以後不會相信任何一個不認識的人。你這種人讓我學了一課。」
小月亮走了。
老周沒走過去。他坐在沙發上,隔著一米五的距離看著陳爍,夾煙的那隻手指了指他:「我問你個問題——」
陳爍終於抬了一下頭。
「——你騙我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個十六歲的高中生?」
陳爍的瞳孔縮了一下。
「叔......我錯了。」
老周把煙按進菸灰缸裡。
沒有人再走過去。八個人的話,三分鐘說完了。
客廳裡格外的安靜,見陳爍沒有反應,他的媽媽直接跪倒在大家面前
「我們家爍爍年紀還小,不懂事,你們能不能原諒他?」
我大聲喊道:「我們不會原諒!」
小蘇啜泣著:「對,我們不會原諒!」
在場所有人呼應著:「不原諒!」
陳爍的爸爸覺得太丟人,默默地離開了現場。
十分鐘後,在全場的注視下,我選擇了報警,給這個吸血鬼最後的制裁。
警察到了。阿濤把隨身碟遞了過去。所有證據的備份。
投影儀還亮著。阿濤沒有關。黑色背景上那行白字還在——「本場社死,由陳爍先生全情出演,希望你們喜歡!」
一個警察抬頭看了一眼螢幕,沒說話,把隨身碟接了過去。
HR張姐走到走廊裡,打了一個電話。她在電話裡只說了兩句話:「你們部門那個陳爍。明天不用來了,原因你自己看公司群。」
她找我拷了一份ppt,直接甩手丟群裡了。
陳爍被帶起來的時候,右腳拖鞋只剩一隻。另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蹭掉的,光腳踩在地磚上,警察說「穿上鞋」,他彎下腰去找,找了五秒才找到。那個動作特別慢——想拖延時間。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
他回頭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道歉。他張了一下嘴,又閉上。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客廳裡十二個人都聽見了。
他說:「那臺電腦裡有我遊戲賬號的密碼......」
他說完這句話,看到我的表情——我從他說話第一個字開始就看著他,看到第五個字的時候,我的表情從他認識我以來最平靜的表情變成了一個「我真不該認識你」的表情。
他嚥了一口唾沫。走了。
門關上了。
阿濤說了一句:「他媽的——他最後惦記的是遊戲賬號?他那個賬號氪了多少錢?」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攥著那杯水。
「二十三萬七里面的一萬二。」我說。
阿濤「操」了一聲。
劉姐站在原地,看著門口,說了一句話:「好好人不做——造孽啊。」
他走之後客廳裡安靜了很久,所有人都還坐在原地,消化著剛剛從視覺、聽覺上面的刺激。
我站在客廳中間,大家陸陸續續走了。
客廳空了。
投影儀還開著,白牆上那行字還在——「這才是這張臉的主人。」
我對著那行字。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滅了。
我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拉開拉環的時候那個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特別響。沒有開燈,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
我站在廚房裡,把一罐啤酒喝完了。我的喉嚨快速跳動著
空了。我把罐子捏扁,丟進垃圾桶。哐噹一聲。
「好啊!」,我站在客廳裡大喊一聲。
從來沒有感覺過這麼痛快。
我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黑暗。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我媽在二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微信:「遠遠,今天還好不?看到給媽媽回訊息。」
我回:「沒事。剛忙完。」
她秒回了一個表情包。一朵向日葵。她存了好幾年那種。
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
這幾天發生的事短暫又緩慢,就像過去了一輩子。
好在,作惡的人終於得到了他的報應。
6、
第二天一早。陳爍被公司開除的通知出現在內部群裡。HR張姐發的:員工陳爍,利用虛假身份從事違法活動,嚴重違反公司規定。即日解除勞動合同。
公司群裡沒有人說話。但ppt很快傳了出去,不僅是他所在的金融行業,從一個群傳到另一個群,越傳越遠。
後來有人告訴我,HR張姐發完通知之後,在走廊裡站了很久沒動。她在這家公司幹了十二年,第一次發這種通知,覺得格外奇葩。
阿濤在本地生活論壇和微博各發了一個帖子。
標題:室友用我的臉騙了二十三萬,我今天讓他跪在八個受害者面前道歉。
帖子內容是我寫的。沒有情緒渲染。只有事實,證據截圖,聊天記錄和收款記錄。
三天,閱讀量直噴八十萬。
有人在評論區裡認出了陳爍。有人扒出了他的抖音號、微博號。他的所有社交賬號在一夜之間被人翻了個底朝天。評論區全是罵的。有一條評論寫的是:「用別人的臉騙錢?你配當人嗎?」那條評論點贊超過了一萬。
我翻了幾頁。有人把他畢業照都扒出來了,放大圈出名字貼在評論區。有人找到他的抖音號,私信和評論區全淪陷了。還有人把他早年偷看女生裙底被高中教務處處分的通知發了出來——原來有些人的壞,是從小到大,骨子裡的壞。
突然,我也覺得一身冷汗,沒想到這種道德蛆蟲居然就住在我的隔壁。
那篇帖子的轉發量第二天上午就破了十萬。
他的手機被打爆了,關機了。據說他爸接的電話,他老家都知道了這些事情。後來手機號廢了,再也沒有開機。
阿濤後來跟我說,陳爍他爸在派出所門口站了很久,人都沒見到,又坐大巴回去了。
一週後。陳爍家屬湊了十二萬退了,不夠。剩下的等判決。
阿濤給我發了一條訊息:「批捕了,金額超二十萬。三年起步。」
我看了那條訊息。開啟手機相簿。翻到最底下——一張去年拍的陳爍。他剛搬進來那天,站在客廳比了個耶,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看了兩秒,犯惡心。
刪了。
相簿裡一下乾淨了,沒有他的照片了,這個人從我的生活裡徹底消失了。
我的生活也徹底乾淨了。
搬家的那天,我在床底下翻出一件他的灰色衛衣。拎起來看了一眼,然後丟進垃圾箱,跟他有關的任何東西我都覺得晦氣。
群裡。老周發了一條:「錢只追回來六萬,不要緊,關鍵是進去了。」
小月亮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小蘇沒有說話。但她發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豎大拇指。
過了幾分鐘,群名改了。從「受害者們」變成了「火鍋真兄弟」。
老周後來請我去他店裡吃了一頓火鍋。
他說這是欠我的。我說你又不欠我什麼。
他說我請你你就吃,哪那麼多廢話。那頓火鍋吃了兩個小時。吃到後面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就悶頭涮。他往鍋里加菜,我往碗裡撈。走的時候他站在門口送我,圍裙上全是油漬,手裡夾著一根菸。他的眼睛一直注視著我,未離開過。
下次再來,我說行。
我走出去幾步他又喊了一聲:「喂。」
我回頭。
他把煙換到左手,用夾煙的那隻手指了指我:「還好當初我選擇相信你了......你小子!」
我笑了笑。他轉身進去了。圍裙上的油漬在路燈下泛著一點光。
我站在路邊吹了一會兒風。那家火鍋店的招牌在深夜的街上特別亮。我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不是發給誰看。就是想存著。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小蘇在半夜給我發了一條私信。只有四個字:「謝謝你了。」我想了很久,回了兩個字:「保重。」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小蘇。
小月亮畢業了,回了老家。群還在群裡,大家越來越忙,說話的人越來越少了。但大家一直保持聯絡。
我搬了家。一個人住。一居室。沒有合租。新家很安靜。沒有垃圾綜藝的罐頭笑聲、沒有吵到半夜的遊戲聲、更沒人會偷走我的生活。
籤租房合同那天中介問我之前是不是合租。我說是。他說合租麻煩多吧。我想了一下說還好,就怕運氣不好,碰到傻叉。
陽臺外面能看到城市的河。晚上燈光的倒影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我在河邊拍了張自拍,笑得很開心。
我的照片,以後只會屬於我。
我的人生,也只會屬於我。
一個月後的某個晚上。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個女孩站在書店裡,手裡舉著一杯咖啡,對著鏡頭笑。不是那種精修過的笑,是個「正好抓拍到」的笑。
驗證資訊:「你好。我是那個沒去成的群友。方不方便見一面?萬達對面那家書店,我請你喝咖啡。」
我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夜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水腥味,不濃,涼涼的。
我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三秒。或者五秒。我感覺挺久的。
我現在還在外面。還在這座城市。還頂著這張臉。
這張臉被人拿去騙過錢、說過噁心話、發過擦邊自拍。這張臉在四十多個對話方塊裡當過溫柔哥哥、當過重病患者、當過別人的理想型。但我沒做過那些事。
我把懸在螢幕上的拇指放下來,重新打了一行字。不是「明天見」,而是:
「你好,我叫林遠。照片上那個人是我——但之前用這張照片騙人的不是我,是另一個人。我把他的事處理完了。如果你還想見面的話,我們明天見。」
傳送。
對方几乎是秒回:「我知道呀。你那個帖子我看了三遍。」
我愣了一下。
她又發了一條:「就是想親眼見見你本人。確認一下——你笑起來是不是跟照片裡一樣好看。」
我站在陽臺上。河面上的燈光一晃一晃的。
我回了一個句號。然後:「好,那明天見。」
我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口袋。河風吹過來,我深吸了一口氣。吸得很滿,胸腔鼓起來——以前我吸氣的時候會下意識收著點,怕別人看見我肚子的形狀。現在我不在意了。
從現在開始,我的照片只屬於我。我的人生也只屬於我。
但這一次——這張發出去的照片,是我自己選的。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