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鳳棲梧桐_第四章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吳桐口中「親密的以後」,指的不過是三日後他與我攜手同遊興城。

我平日從不在人多時上街,免得百姓受驚逃竄,而我也不想去看他們的白眼。

但今日卻奇怪得很,百姓們雖然還是在躲我,但眼中卻不是嫌棄,而是滿滿的憐憫。

我忍不住小聲問吳桐怎麼回事,他側過頭在我耳邊輕笑著低語:「我將岳父害你昏迷,以及他想私吞家產的事告訴了城中最多舌的婦人,現在滿城都知道你受委屈了。」

父親和繼母當年於悠悠眾口中壞我名聲,現如今也要嚐嚐被人唾棄的滋味,倒真如吳桐所言,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可是,光有些流言,旁人能信嗎?」誰知我話還沒說完,我那繼母所生的弟弟便從賭坊裡罵罵咧咧地出來了:「蘇如鳳那個死東西一回家我就輸,真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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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好賭,這是家中隱而不宣的秘密。

每每輸個精光時,弟弟都會將所有賭債推到我的頭上,裝作委屈的模樣向父親賣乖。

我對此既不屑也厭惡,所以在瞧見對方那一刻便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被吳桐扶住肩膀。

還沒反應過來吳桐想要做什麼,他就已經帶著我來到了蘇如躍的面前,假笑著嗤詆:「妻弟好雅興,不知又輸了多少?還是省著些花銷吧,畢竟蘇府的家產半分也落不到你頭上。」

吳桐並非刻薄之人,現如今卻句句話直戳蘇如躍的心窩肺管子,氣得他紅著臉跳罵:「你是個什麼東西!我蘇家的家產歸誰,難不成由你說了算?」

此話一齣,眾人紛紛側目。吳桐扶在我肩頭的手輕拍了兩下,我立刻回憶著蘭兒那矯揉造作的模樣,假意抹淚哭泣:「弟弟,我也姓蘇,你怎能為了獨吞家產,便說親姐姐是外人呢?」

我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周遭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道:「蘇家果然為了霸佔家產在欺負孤女。可憐見地,小姑娘早早沒了親孃,年過二十蘇家還拖著不給議親,背後肯定藏著事呢。」

弟弟先是輸了不少銀子,後又當街被人指指點點,心中恨得直咬牙,衝過來便要打我。

可我當時正專心裝哭沒看見,等到反應過來時,蘇如躍已經舉起一塊石磚對著我的面門劈了過來。

敢和我動手?看我今日不捏碎了你的骨頭!

我正欲抵抗,身子忽然落入了吳桐溫暖的懷中,而那塊石頭正砸在他尚未痊癒的傷口處,殷紅的血跡頓時浸透衣衫,爬滿了他大半個身子。

「吳桐!你是傻子嗎!你替我擋下做什麼!大夫!誰替我去叫大夫啊!」我紅著眼眶抱住吳桐哭喊著,片片血紅像是烈火一般灼燒著我的心,令我焦躁慌亂。

就在這時,吳桐突然貼在我耳邊、小聲喃喃出一句:「別害怕,那是豬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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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做了個「血包」放在肩頭,為的就是將蘇家送上公堂。

當縣官看著父親、繼母、蘇如躍和我一同站在堂下時,眉毛都快要在臉上擰成麻花了:「蘇老爺,你們的家事,何故要鬧到這裡來呀?」

父親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後對著縣官拱手賠罪:「子女頑劣,驚擾大人了,我這就將人領走。」

說完便要來拽我,誰知吳桐一把將我護在身後,不許他碰我分毫:「大人,這並非蘇府家事。」

「不是家事能是什麼?我告訴你,來歷不明的混小子,你別打蘇家家產的注意!」父親咬著牙訓斥,全然忘記公堂之外還有百姓在看熱鬧。

吳桐無視父親的怒意,從懷中掏出個腰牌遞給了縣官,正色道:「我乃工部侍郎吳桐,蘇家庶子蘇如躍重傷朝廷命官,按律當斬!」

吳桐竟然是傳聞中那個年僅二十便官居高位的吳侍郎?

我驚得手腳不知該如何放,正欲隨著父親一起跪下行禮,卻被吳桐一把拽住。

「你無須向我行禮。」吳桐附在我耳畔輕言,溫熱的鼻息燙得我發愣。

我一無官職,二無功績,為何無須向他行禮?除非,他將我視為攜手與共的妻,和他平起平坐所以不用受困於這些俗禮。

我紅著臉任由吳桐將我拽到座位上,靜靜聽著他向縣官和父親施壓。最後為保蘇如躍性命,

父親與繼母主動簽下了放棄家產的文書,哭哭啼啼扶著蘇如躍去受杖刑。

而我隨著吳桐去了我們初相識的地方,看到他望著那個還沒被移走的巨石傻笑,我忍不住問:「你是被貶來興城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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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掌管土木、水利、軍器等事,而吳桐分管軍器事務,本是三位侍郎中最有前途的一個,卻在半年前卸下此等要事離京。

雖無調令頒佈,但三品以上的官員無旨不得擅自出京,更何況興城是邊陲之地,若是升官絕不可能來此處。

可吳桐卻只是淡淡地笑,撫著那塊巨石問我:「你覺得人生在世,什麼最重要?」

這問題太寬泛,我連想了幾個都覺得不對,最後只能說出最像答案的答案:「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人活一世,大概留下個好名聲是最重要的吧?」

「若是名聲最重要,為何從前你被人冤枉也不肯解釋半句?哪怕擔下惡名,也要守住蘇老留下的東西?」

我被戳破深埋的心事,不由得喃喃:「因為當年我沒能救下爺爺,所以不願意讓別人糟蹋了他戎馬一生才換來的家財。」

「所以啊,人生最重要的其實是守護。」吳桐掏出塊帕子擦去我眼角的淚珠,繼續說道,「蘇老為了守護興城百姓,哪怕戰死城下也要你頂住城門。而你為了守護蘇老,哪怕被毀名聲也要留在蘇家。」

「那你呢,你想守護什麼,又為什麼來興城?」我抬眸望他,看到他深黑的眼眸中盪漾著柔情:「我來興城守護我想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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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那日吳桐含情脈脈,令我誤以為自己便是他要守護之人,結果他扔下一句「有要事」後就不告而別,將我獨自留在了蘇府。

「說什麼守護,我看是調戲才對,他一定是這樣處處留情,才會讓蘭兒之類的女子對他情根深種,他肯定是回安樂寨去了!」

我憤恨到一拳打裂了荒山上的枯樹,然後便聽到有巨響在身旁炸裂開,山體竟然也跟著搖晃起來。

就算我力氣再大,擊倒一棵樹也不可能造成這般劇烈的晃動吧?

我疑惑地循聲看去,居然看到了個黢黑的身影,滿頭滿臉都是塵土,活像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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