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我媽寄來的芒果乾後,我撥通了報警電話_第九章 9走到門口時
第九章
9.
走到門口時,他在身後喊:“姐!姐你救我一次!我不想死!”
我停住。
沒有回頭。
“我媽也不想死。”
門關上。
他的哭喊被隔在裡面。
案子進入審查起訴階段後,更多東西被挖了出來。
唐紹傑不只是欠債。
他跟高磊、馮三那夥人,長期幫地下錢莊討債。
潑油漆,堵門,砸車,威脅老人孩子。
有個開早餐店的老闆,因為還不上利息,被他們半夜拖到倉庫打斷兩根肋骨。
老闆一直不敢報案。
這次警方順藤摸瓜找過去,他才哭著簽了筆錄。
律師把材料遞給我時,說:“數罪併罰,他很難輕判。”
庭審那天,縣法院外面下著雨。
法庭上,唐紹傑被帶出來。
他看見我,立刻移開視線。
高磊和馮三坐在另一邊,頭埋得很低。
檢察官宣讀起訴書。
每一個罪名落下,都像一顆釘子,釘進那晚的真相里。
輪到我陳述時,我站起來。
法官問我有什麼訴求。
我看著被告席上的唐紹傑,深吸一口氣。
“我請求法院依法嚴懲。”
唐紹傑一直沒看我。
判決是在半個月後。
故意殺人罪成立。
結合其他罪名,數罪併罰。
死刑。
聽到結果時,法庭裡很安靜。
唐紹傑猛地抬頭,整張臉慘白。
他被法警押走時,終於回頭看我。
執行復核下來前,我去看守所見了唐紹傑最後一次。
會見室裡隔著玻璃。
唐紹傑比庭審時更瘦。
他拿起電話,第一句話是:“姐,我錯了。”
“你幫我寫諒解書好不好?我不想死。我真的沒想殺媽,我就是手重了點。”
我笑了一下。
“手重?”
他眼神閃躲。
“你給我媽收屍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嗎?”
他嘴唇發抖:“我那時怕了。”
“你怕的不是她死。”我說,“你怕的是錢沒了,自己坐牢。”
他沉默。
唐紹傑臉色一點點發青。
他突然哭了。
捂著臉,肩膀抖得厲害。
“姐,我怕......我真的怕......”
我看著他,沒有半點心軟。
“我媽被你們拖上車的時候,也怕。”
“她被埋進土裡的時候,也怕。”
“她一個人在後山躺了四天,沒有燈,沒有人,連鞋都沒穿。”
我的聲音很輕。
“你現在的怕,是你該受的。”
探視時間到了。
我放下聽筒,站起身。
唐紹傑隔著玻璃拼命拍打。
嘴巴一張一合。
我聽不見。
也不想聽。
走出看守所時,天很藍。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青草味。
我開車去了墓園。
我媽的墓在靠南的位置,旁邊種著兩棵桂花樹。
碑上照片是我選的。
她五十八歲那年拍的,頭髮梳得很整齊,笑得有點拘謹。
我把一束白菊放下。
我蹲在墓前,眼淚順著臉往下掉。
“媽。”
“我回來了。”
風吹過墓碑旁的花,花瓣輕輕晃動。
我把一張紙點燃。
紙上只有一行字。
“你說的芒果,我替你送回去了。”
火苗捲起來,把字一點點吞掉。
我看著灰燼被風吹散,像看見我媽站在廚房門口,圍著舊圍裙,衝我喊:
“禾禾,別吃外頭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笑著哭出聲。
“媽,以後不會了。”
“再也沒有芒果了。”
“你護了我那麼多年。”
“這一次,換我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