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我媽寄來的芒果乾後,我撥通了報警電話_第三章 3派出所的人來得很快
第三章
3.
派出所的人來得很快。
來的民警姓賀,四十多歲。
他看完監控,又看了我媽家裡的痕跡,當場讓人封了現場。
“你弟現在在哪?”
“不知道。”我說,“但他拿著我媽的電話卡,還在裝她活著。”
賀警官皺了皺眉:“你先別聯絡他。”
“我知道。”
我把唐紹傑發來的簡訊、通話記錄、監控複製,全都交給警方。
技術員看了簡訊,說傳送裝置不是老年機,是智慧機。
我一點都不意外。
唐紹傑篤定我遠嫁省城,工作忙,孩子小,就算懷疑,也不會立刻回來。
這些年,我確實虧欠我媽。
我嫁出去七年,只回來過十幾次。
每次臨走,我媽都站在樓下,嘴裡罵我買票買早了,手裡卻給我塞東西。
她說:“別總惦記我,我有錢,你爸留下的賠償款夠我用。”
那筆錢,是我爸在工地上出事後賠的。
我媽一分沒花,存成了定期。
她說那是我爸用命換來的,不能亂動。
唐紹傑卻一直惦記。
他開過火鍋店,賠了。
倒騰二手車,賠了。
後來學人做直播帶貨,又欠了一屁股債。
每次缺錢,他就找我媽。
我媽不給。
他說我媽偏心,說我遠嫁了還要佔著家裡的東西。
我那時還勸過他。
我說媽一個人不容易,你別逼她。
他在電話裡笑:“姐,你嫁那麼遠,說得倒輕巧。”
現在想來,那句話不是抱怨。
是恨。
警方很快調到了小區外道路監控。
那輛灰色麵包車一路往北,出了鎮區,進了後山老路。
老路盡頭有片廢棄磚廠,旁邊是荒坡。
我小時候跟我爸去過。
夏天草長得比人高,蛇蟲多,晚上沒人敢靠近。
賀警官組織人上山。
我也要去。
他攔住我:“現場可能不好看,你在所裡等訊息。”
“我等不了。”
他看了我幾秒,沒再勸。
山路很窄,警車開到一半就上不去了。
我們步行往裡走。
我強迫自己呼吸。
一遍遍告訴自己,也許唐紹傑只是把我媽送去了別的地方。
也許監控只是誤會。
也許我媽還活著。
走到廢棄磚廠附近時,一個輔警突然停下。
他從草從裡夾出一塊碎布。
深紫色。
邊緣有一排細密針腳。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我媽棉馬甲口袋裡的內襯。
她嫌口袋淺,自己縫過。
針腳很醜,歪歪扭扭。
我當時影片裡還笑她,說縫得像蜈蚣。
我盯著那塊碎布,腿一下軟了。
賀警官把證物袋遞過去,讓人封好。
又往前走了十幾米,草裡還有一隻拖鞋。
鞋底沾滿泥。
警犬忽然往荒坡那邊衝。
牽引繩被拉得繃直。
它停在一片塌陷的土坡前,開始狂叫。
那裡有新翻過的土。
上面蓋著枯草。
旁邊還能看見幾道車輪壓過的痕跡。
賀警官讓人拉警戒線。
鐵鍬一下下鏟進土裡。
我站在不遠處,手指凍得沒有知覺。
明明是夏末,我卻冷得發抖。
半小時後,有人喊了一聲。
“挖到了。”
我的腿一軟,被旁邊的女警扶住。
土坑裡露出一隻編織袋。
藍白相間,鎮上賣糧食常用的那種。
袋口被麻繩扎得很緊。
一個民警上前解開了袋口
解開的時候,周圍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看見了那件深紫色棉馬甲。
沾著泥。
皺成一團。
還有我媽的手。
那隻手很瘦,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土。
我跪在地上。
嗓子裡像塞了砂紙,哭聲出不來。
我只是伸出手,想碰碰她。
女警抱住我:“先別碰,得保護現場。”
我麻木的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媽。
你那麼怕黑。
他怎麼敢把你一個人埋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