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蒼蠅館子干成連鎖巨頭後,老闆卻把我踢出了局_第二章 5一位戴眼鏡的男評委夾了一塊醬燒排骨放進

第二章

5

一位戴眼鏡的男評委夾了一塊醬燒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擰起來。

他不信邪似的又夾了一塊,細細嚼完,把筷子擱在碟沿上,沉默了好幾秒。

“這道排骨,醬汁澀口,鹹味和鮮味各走各的,肉的本味被徹底壓死了。”

“肉質鬆散,筋膜沒處理乾淨,入口渣感很重。”

他把碟子輕輕往前推了推,抬眼看向周甜,

“我記得你們以前的出品不是這個水準,今天是怎麼回事?”

周甜的笑容僵在臉上:

“可能......可能是運輸過程中溫度有波動......”

“溫度波動影響的是肉質汁水,但你這道菜的底層調味就是錯的。”

旁邊花白頭髮的評委放下筷子,把那碟排骨又往桌子中央推了半寸,

“醬汁在肉表面完全掛不住,說明熬製流程被動了。”

“配方克數也許沒改,但火候、下料順序、收汁時間但凡差一步,成品就是兩回事。”

“你們現在是不是換了基礎調味料的供應商?”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尋味那桌剛才還熱鬧得很,此刻安靜得像被抽走了聲音。

蔣輝翹著的腿慢慢放了下來,打火機捏在手心裡不轉了。

他整個人往前傾了傾,目光死死釘在臺上那碟排骨上。

周甜攥著話筒的手指關節泛白:

“我們的配方和工藝步驟完全沒有變動,或許是您......”

“我做了三十年評審,舌頭不至於連醬燒排骨的底味都分不清。”

花白頭髮評委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低頭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沒再抬頭。

另一個圓臉女評委跟著開口:

“這道水煮魚片,油溫明顯不夠,辣椒段炸糊了三分之一,麻味被苦味蓋過去了。”“你們後廚現在誰在掌勺?以前的水煮魚不是這個水平。”

周甜站在臺上,話筒舉到嘴邊又放下,臉上的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根。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半句:

“我回去核查一下後廚流程......”

蔣輝衝臺上做了個“下來”的手勢,臉色鐵青,領帶歪了都沒顧上扶正。

周甜下臺的時候腳步發飄,高跟鞋在臺階邊緣絆了一下,差點趔趄,旁邊一個尋味員工趕緊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經過我旁邊時偏過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眼圈泛紅,嘴唇死死抿著,什麼也沒說就走了過去。

蔣輝跟在她後面,與我擦肩時西裝袖口蹭過我的椅背,腳下沒有停頓。

他走路的時候肩膀比平時塌了幾分,後背上那件藏青色西裝多了一圈汗漬。

“下午第二場——觀瀾集團,請準備。”

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流程卡,聲音平穩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總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站起來,理了理衣領,從候場區往舞臺走。

6

我站上臺,開啟那本磨白了封皮的筆記本,投影上沒有PPT,只有六行手寫體的字。

是六道菜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備註:

今日食材,今日現做。

“各位評委,我們觀瀾今天不展示PPT,不彙報成本資料。”

我對著臺下半圈評委說,

“菜端上來,您嘗,您打分。”

“我只有一個願望,您吃完之後,會惦記下次什麼時候能再吃到。”

餐車推上來,六道菜,從灶上撤下來不超過三分鐘。

熱氣裹著香味從托盤上騰起來,剛推到評委面前就把整張桌的空氣染了一遍。

趙師傅親自端著那道清燉獅子頭,放上桌的時候微微欠了欠身,退開時悄悄衝我豎了個拇指。

第一道就是清燉獅子頭。

戴眼鏡的評委舀了半勺湯送進嘴裡,停了很久沒說話。

腮幫子動了動,舌尖在口腔裡來回翻了兩遍,像在拆解什麼東西。

他又舀了一勺,這次連湯帶肉,勺子送進嘴裡後閉上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才把那一口嚥下去。

睜眼的時候他推了推眼鏡,低頭在評分表上寫了一行字,

寫完之後沒急著翻頁,又看了一眼那碗獅子頭,才把目光抬起來落到我身上。

“湯底吊了幾個鐘頭?”他問。

“四個。”我說,

“筒骨打底,金華火腿吊味,最後四十分鐘下雞蓉清湯。”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筆尖在評分表上又添了兩筆。

第二道是蔥燒海參。

花白頭髮的評委把一整條海參夾到自己碟子裡,切成三段,分別嚐了頭中尾三口。嘗完之後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發海參的水溫和時間控制得很準。”

“頭尾軟糯度一致,中間那段彈性保留得剛剛好。”他偏頭看向我,

“市面上大多數蔥燒海參的蔥油是預製好的,你這個是現熬的。”

我說:“大蔥白用豬油慢炸四十分鐘,濾掉蔥渣,臨出鍋前再淋一遍蔥油。”

“難怪。”

他低頭寫了什麼,嘴角動了一下。

第三道是乾燒黃魚。

圓臉女評委夾了一筷子魚腹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把筷子橫在碗沿上,閉上眼頓了幾秒。

再睜眼的時候她臉上那種公事公辦的嚴肅鬆了一點,隔著一整張桌子的距離,她衝我笑了一下。

“焦香和酸甜的平衡點找得真準。”

她把碟子往前推了推,又夾了一筷,

“很多廚師做乾燒魚,燒出焦香就丟了酸甜,壓住酸甜又出不來焦香。”

“你這一條兩條線從頭到尾攏在一起,最後收汁把料渣全部裹在魚身上,一口下去什麼都有。”

“這個功夫,沒個十年打底做不出來。”

她說完又夾了一筷。

第四五六道依次上來,每一道都讓評委停筷說話,在評分表上寫了批註。

臺上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宣佈當天所有競標方展示完畢,結果將在三個工作日內公佈。

會議廳的燈亮起來,人聲重新湧上來。

趙師傅終於憋不住了,從候場區衝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晃了兩下,小宋跟在後面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群裡已經發了幾十條訊息,全是感嘆號和“穩了”。

競標結果三天後公佈。

陳總把連結轉發到研發中心群裡的時候,我正在後廚試新一批花椒的麻度。

手機震了三下,拿起來一看,群裡已經炸了。

“全票透過?!”

“一千二百萬,觀瀾第一次競這種大標就全票過?”

“林老師你看見了嗎!”

陳總緊跟了一條語音,我點開,他那邊背景音亂糟糟的,像是在外面,嗓門敞亮得像放鞭炮:

“小林,晚上所有人,我請客,不許請假!”

那天晚上的飯局陳總訂了本市最難訂的那傢俬房菜。

趙師傅喝得滿臉通紅,舉著酒杯非要跟我碰:

“林老師,我在廚房幹了快三十年,你是我最佩服的。”

“那幾個評委,來頭可不簡單。”

小宋在旁邊已經喝倒了半個,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嘟囔:

“林老師......你那天站在臺上那個樣子......帥死了......”

我沒喝多少,端著茶杯坐在圓桌邊上,看一屋子人鬧騰。

陳總坐在主位上一直在笑。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陳總讓司機送我回公寓。

車開過市中心那排商業街,街角的尋味旗艦店還亮著燈,櫥窗裡掛著的招牌菜海報還是我走之前拍的那一版。

車開得快,一晃就過去了。

之後小半年,觀瀾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往上走。

年會專案那六道菜被國企那邊連續追加了三輪供應,口碑從內部活動溢位到公開市場。

陳總趁熱打鐵,把我牽頭研發的“二十四節氣”系列正餐推成主力產品線。

立春那套選單上線第一個月,門店客流量同比漲了四成,大眾點評上關於“觀瀾變了”“比以前好吃太多了”的評論刷了好幾頁。

陳總給我批的研發預算從來不卡,每次來嘗菜只說一句話:

“你想怎麼折騰都行,折騰出好東西來我幫你賣。”

每天傍晚收工之後,我坐在桌子後面把當天試菜的筆記一點點寫進那本磨白了封皮的筆記本里。

有時候寫到很晚,樓下公寓的燈還亮著,我就乾脆不出這棟樓了。

7

與此同時,劉姐的訊息隔三差五地來。

最開始還是氣憤的。

“林靈,周甜今天又把牛排供應商換了,新來的肉切開全是筋膜,廚師長跟她吵了一架,當天晚上就提了辭職。”

後來變成無奈。

劉姐發來一堆大眾點評的截圖,差評刷了十幾頁:

“尋味的水煮魚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醬燒排骨又柴又澀,以前的香味去哪了”

“吃完以後胃不舒服,懷疑食材不新鮮”。

劉姐說:“老闆上週在會上發了火,把門店運營罵了一頓,說‘消費者不懂,成本下來了才是真本事,你們不要被差評帶偏了方向“。”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也不知道蔣輝有沒有親自去後廚吃過一口現在的菜。

再到後來,劉姐的語氣變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調立夏選單的醬汁,手機螢幕亮起來。

劉姐連發了三條語音,每一條時長都在一分鐘往上。

我摘了手套點開聽,第一條是急促的呼吸聲:

“林靈,出事了。周甜那批新換的豬肉供應商被查出來沒有檢疫證明,有顧客吃完了上吐下瀉進了醫院,家屬把店堵了。”

第二條間隔了不到十分鐘,劉姐的聲音發顫:

“衛生監督部門來了,在後廚冷庫裡查到一批過期半年的凍貨,標籤全是改過的。”“老闆已經到店了,但周甜一直沒出現。”

第三條是一段很長的沉默之後,劉姐低聲說:

“林靈,這事鬧大了,有人拍了影片傳網上了。”

第二天早上,熱搜上掛了一條:

“尋味集團食品安全醜聞:多家門店停業整頓”。

點進去看,第一段影片是某門店門口被圍堵的畫面,顧客舉著手機拍著門上的暫停營業告示;

第二段是內部員工匿名爆料,說“採購部負責人拿供應商回扣,以次充好大半年了”;

第三段是衛生監督部門通報的截圖,某批次食材檢疫證明涉嫌偽造。

評論區第一條有三千多個贊:

“以前的尋味多好啊,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關掉頁面,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事情的脈絡後來才慢慢拼完整。

周甜把原來的供應商全換掉以後,每一家新籤的都比以前便宜三到五成。

但那些便宜的貨源根本經不起查。

沒有檢疫的豬肉、改過生產日期的凍貨、摻雜了便宜雜糧的調味粉......

她用這些填滿了尋味所有門店的冷庫和貨架,中間差價全進了她自己的口袋,而蔣輝在每一張採購審批單上籤了字。

他簽字的時候大概只看了一行數字。

那一行數字,比七年的口碑便宜得多。

食品安全醜聞爆出來以後,市監局在全市範圍內檢查了尋味所有門店,十七家直營店裡九家被查出問題。

停業整頓的通知貼了滿牆,大眾點評上一天之內新增了兩百多條差評,清一色都是“再也不去了”。

老會員的儲值卡退款排了長長的隊,有顧客在門店門口拉橫幅要求賠償,新聞臺的車停在寫字樓下面把蔣輝堵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臉,比在尋味那幾年圓潤了些,眉眼也舒展了些,嘴角不自覺地帶著一點弧度。

日子過得舒坦了,幸福自然而然長在臉上的。

趙師傅敲門進來送新一批花椒的樣品,看我對著窗發呆,把袋子放在桌上:

“林老師,發什麼愣呢?小宋那邊該著急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站起來,繫上圍裙往廚房走。

窗外的城市燈光正一盞一盞亮起來,後廚的油煙味混著花椒的麻香從走廊那頭飄過來,熟悉又踏實。

那些在尋味被踩進泥裡的日子,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8

立夏選單上線那天,趙師傅破天荒誇了小宋一句“今天手沒抖”。

小宋受寵若驚,端著剛出鍋的涼拌雞絲跑到我面前非要我嘗第一口。

他筷子舉到我嘴邊,眼巴巴地盯著我的表情。

我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麻度再降半檔,花椒油淋的時候離火遠一點,溫度太高把麻味炸散了。”

小宋臉垮了一半,嘟囔著“這還不行啊”轉身往灶臺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我咧嘴笑:

“不過林老師你說得對,我剛才淋的時候火沒關,確實差一點。”

趙師傅在旁邊擦鍋,頭也不抬地說了句:

“林老師的舌頭就是尺,你慢慢就知道了。”

整個夏天我帶著團隊連軸轉,立夏、小滿、芒種三套選單先後鋪下去,陳總那邊的資料每次出來都好看得不像話。

門店從原來的一百多家開到了一百五十家,光“二十四節氣”這一條產品線就貢獻了集團四成的增量營收。

我的美名再次傳了出去。

有獵頭把電話打到了公司前臺,我讓前臺直接轉給陳總,陳總接完電話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又幫你擋了一個,你得請我吃飯。”

我回了個“行”,然後繼續低頭試下一道菜。

那天傍晚收工,我正在辦公室整理筆記,手機響了。

一個很眼熟的號碼,我想了三秒才反應過來。

這是蔣輝的電話。

我沒接,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

響到自動結束通話,隔了不到半分鐘又響,第二次,第三次。

到第四次我拿起來,劃了接聽鍵,沒說話。

“林靈。”

電話那頭蔣輝的聲音比從前啞了很多,像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了,

“是我。”

“嗯。”

沉默了好幾秒,他在那邊像是組織了很久的語言才開口:

“尋味的情況你應該也聽說了。”

“我錯了,從前是我對不住你,那時候......”

“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我打斷他。

“我想請你回來。”

他終於把話說出來了,聲音低下去,

“我知道虧欠你太多,但尋味畢竟是咱們一起打拼出來的,你能不能......”

“不能。”

電話那頭安靜了。

“蔣輝,”我把筆記合上,

“你為尋味付出了多少心裡沒數嗎?”

“配方是我一個人一千多鍋熬出來的,採購渠道是我一家家求出來的。”

“你說‘咱們一起打拼”的時候,你記不記得你有多少個晨會沒到場,有多少次巡店只看報表不看菜?”

他聲音更低了:

“那批澳洲和牛的事,後來我去查了,周甜她......”

“我不在乎周甜怎麼樣。”我說,

“你到現在打電話來,嘴上說‘我錯了“,心裡想的還是‘尋味救不活了你能不能回來幫我填坑”。”

“你的眼裡沒有感情,只有利益。”

電話那頭沒聲了。

“尋味救不回來了。”我說,

“不是因為我走才救不回來,是從你決定把採購權交給一個連牛肉產地都分不清的人那天起,就註定救不回來了。”

“你的行為不僅傷了我的心,還傷了一直以來支援尋味的老顧客的心。”

我把電話掛了。

窗外的城市已經亮起了萬家燈火,遠處幾棟寫字樓的LED屏依次亮起來,其中一塊上滾動著觀瀾集團立夏新品的廣告。

小宋來敲門叫我吃飯,隔著玻璃衝我做了個“走啦”的口型。

我站起來,把那本磨白了封皮的筆記本夾在胳膊底下,關了辦公室的燈。

9

掛了蔣輝那通電話後,我有好幾天沒再看手機裡劉姐發來的訊息。

直到第四天晚上,劉姐一條語音彈過來。

我點開聽,背景裡呼呼的風聲,她像站在街上發的。

“林靈,尋味今天正式停業了,清算組都進場了。”

我靠在沙發上,又聽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像一條淡淡的疤。

尋味最終沒熬過那年秋天。

從蔣輝把供應鏈全盤交給周甜到清算組進場,前後不到一年。

一家做了七八年的品牌,就這麼倒下去了。

官方通告寫的是“因經營不善啟動破產清算程式”,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劉姐後來約我見面,咖啡店裡她瘦了一圈,但精神還不錯。

她說新工作挺清閒的,準時下班,週末雙休,比在尋味天天提心吊膽強得多。

她喝著咖啡,忽然壓低聲音:

“你猜周甜到底是什麼人?”

我端著杯子沒動。

劉姐湊過來:

“財務部的人後來跟我說的,周甜進公司之前就跟蔣輝好了大半年了。”

“蔣輝在外面給她租了套房,倆人住一塊兒,公司裡就幾個高層知道。”

“我說呢,一個入職不到倆月的丫頭,憑什麼能把七年的老人擠走,原來後臺在這兒。”

她把杯子放下,嘖了一聲:

“而且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

“周甜那個‘源頭渠道“,根本就是她以前的男朋友開的一家小批發公司,轉了倆月中間商差價,後來那個公司也倒了。”

“不過現在嘛......”劉姐靠回椅背,

“蔣輝老婆知道這事了,起訴離婚分了一半家產,蔣輝那點錢填完債務基本不剩什麼。”

“周甜也沒撈著好,蔣輝翻臉翻得比翻書還快,倆人掰了。”

“現在這醜聞在圈子裡傳得人盡皆知,蔣輝那名聲臭了,周甜更不用說,哪個正經公司敢用她?”

我聽著,沒接話,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擦了擦嘴角。

從咖啡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秋風貼著地面捲過來,帶著乾爽的涼意。

劉姐在身後喊“改天再約”,我回頭擺了擺手,然後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

褲兜裡手機震了一下,小宋發來訊息:

“林老師,明天那批火腿到了,趙師傅說要你先嚐再簽字。”

我邊走邊回了個“好”,剛要鎖屏,又彈進來一條陳總的:

“小雪選單再改一版,我嚐了覺得羊肉那道的收汁還能更厚一點。”

“不急,你明早弄就行。”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步子沒停。

街邊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面拐角就是地鐵站入口,晚風迎面吹來,吹散了身後咖啡店裡帶出來的暖氣。

那七年被輕賤掉的日日夜夜,此刻終於翻過去了。

前面的路還長,但每一腳踩下去都是自己的。

10

小雪選單最終改到第三版才過,陳總那天嘗完最後一口,把筷子一放,咂了咂嘴:“就這版,封樣。”

研發中心一群人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小宋直接癱在了料理臺邊上。

趙師傅偷偷揉了兩下攥刀攥酸了的手腕。

我把那版封樣選單簽了字,看著趙師傅把標準操作流程一式三份裝進檔案袋裡存檔。

玻璃窗外面是十一月底灰白色的天空,觀瀾辦公樓下那排銀杏樹金黃了一整條街,風一吹滿地碎金。

從封樣那天起,觀瀾的“二十四節氣”系列正式進入全國一百五十家門店統一齣品的階段。

陳總給我發了一份內部通報的截圖,內容是新開三十家直營店的立項批覆。

我在朋友圈刷到觀瀾集團的HR招聘廣告底下排了一長串評論,全是問“現在還招不招研發崗”的。

小宋拿手機翻著那堆評論給我看,滿臉得意:

“林老師你看,咱們現在成香餑餑了。”

我沒說話,只是笑了笑,把那批新到的火腿從包裝裡拆出來,一片片翻過去看油花和紋理,然後切了薄薄一片放在舌尖上嘗鹽度。

這是上個月我從三個不同的供應商裡一家家試出來的,磨了一個多月才敲定。

陳總什麼也沒問,只批了四個字“你定就行”。

我當著他的面簽了那份供應商合同。

又過了幾天,有個獵頭繞過陳總直接加了我微信。

我透過之後她發了整整三屏的職位介紹,

某頭部餐飲集團,研發總監,年薪翻倍,配車配團隊配股權。

我回了一句“暫時不考慮”,然後刪了對話方塊。

窗外那排銀杏樹又落了一陣葉子,金黃色的,貼著玻璃滑下去。

後廚裡油鍋滋啦響著,蒸箱冒著白汽,

小宋在那邊喊“林老師你來看我這一鍋收的行不行”,趙師傅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罵他“手穩一點別老叫你師父”。

油煙混著熱氣和各種香料的味道在空氣裡攪成一團,鑽進鼻子裡,踏踏實實的。我往小宋那邊走過去,圍裙帶子在身後晃了一下。

廚房的燈亮晃晃的,照著每個人手上忙不停的活計。

遠處的樓上,陳總的辦公室亮著燈。

窗臺上那盆薄荷新發了嫩芽,嫩綠色的一片頂在枯黃的老葉子中間,被後廚的暖風拂著,輕輕顫了顫。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