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急救物資保村民一命,他舉報我非法行醫_第二章 5天剛亮
第二章
5.
天剛亮,三輛工程車開進青巖溝。
車上裝著鐵絲網、警示牌、混凝土墩。
賴三還沒睡醒,村口已經圍滿了人。
我穿著雨靴站在路邊。
律師周珂把檔案遞給鎮幹部和派出所民警。
“根據土地確權資料,這兩段道路位於程女士依法取得使用權的地塊內。”
“此前屬無償通行。”
“近期多次出現堵路、破壞設施、聚眾滋擾。”
“為保護人身和財產安全,程女士決定暫停開放私人道路。”
馬守田臉色大變。
“暫停開放?什麼意思?”
我指了指施工隊。
“封起來。”
賴三拄著拐趕來,頭髮亂著,眼睛瞪得很大。
“你敢!”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路是你們村的嗎?”
“今天正好查清楚。”
周珂把圖紙攤開。
紅線清楚標著。
第一處,舊茶場坡下三百米。
第二處,鷹嘴彎到竹林口七百米。
這兩段卡住了進出山最方便的通道。
繞路也能出去。
走老土路,多二十多公里。
下雨還容易陷車。
馬守田急了。
“知夏,你這不是要斷大家活路嗎?”
我反問:
“你們堵我車的時候,想過斷我活路嗎?”
人群裡有人喊:
“我們沒堵!”
我拿出手機,播放影片。
村口攔車。
雞糞倒門。
喇叭喊話。
賴三坐在樹下要錢。
畫面一段接一段。
沒人再喊。
賴三咬牙。
“你偷拍!”
周珂立刻開口:
“公共區域取證,合法。”
“另外,賴先生涉嫌敲詐、尋釁滋事,我們已提交材料。”
賴三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我不只封路,還要追責。
施工隊開始打樁。
鐵絲網一卷卷拉開。
水泥墩落地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重。
趙嬸衝出來。
“知夏,不能封啊!”
“我家三百斤雞蛋今天要送鎮上。”
“再放一天就壞了。”
我看著她。
“你可以走老路。”
趙嬸急得跺腳。
“老路車進不來!”
“那就用扁擔挑。”
“以前不就是這麼走的?”
她臉白了。
吳伯也來了。
“程老闆,我那批蜂蜜客戶等著要。”
“你先讓我過車。”
我說:
“農莊停業整改,訂單我都賠了。”
“你們的貨,我也不再收。”
他愣住。
“你不收了?”
我點頭。
“從今天起,農莊暫停所有本村採購。”
人群炸了。
“那我們東西賣給誰?”
“鎮上壓價壓得厲害!”
“程知夏,你不能這樣!”
我聽著他們的聲音。
這些話熟悉極了。
我每次都說,能幫就幫。
現在我換了一句。
“按市場規矩辦。”
賴三急了。
“你們別怕她!”
“她嚇唬人的!”
“路封了,她農莊自己也完蛋!”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已經和隔壁鎮談好了臨時通道。”
“貴一點,遠一點。”
“我付得起。”
“你們呢?”
賴三的表情僵住。
他忘了。
我有選擇。
青巖溝很多人沒有。
馬守田壓著火。
“知夏,有話好說。”
“封路影響太大。”
我說:
“我給過機會。”
“調解會上,村口攔車時,昨晚你來勸我拿錢時。”
“每一次,你都讓我讓。”
“現在該你們學著守邊界了。”
鐵絲網合攏。
警示牌掛上去。
私人道路,暫停通行。
違者報警處理。
賴三突然撲過來,伸手要扯網。
民警擋住他。
“別動。”
賴三紅著眼吼:
“她這是報復!”
我看著他。
“不是報復。”
“是整改。”
“整改你們教我的毛病。”
6.
封路第一天,村裡還在硬撐。
有人罵我心狠。
有人說我遲早會求他們。
賴三更是拄著拐到處煽風。
“別怕。”
“她農莊沒了村裡供貨,撐不了幾天。”
“咱們一條心,她肯定低頭。”
到了第三天,話風變了。
趙嬸家的雞蛋壞了一半。
她兒媳在院子裡哭。
“媽,我早說別跟著鬧。”
“現在收貨車進不來,鎮上小販只給三毛一個。”
“還要我們自己送下山。”
趙嬸嘴硬。
“誰知道她真封啊。”
兒媳氣得把籃子摔了。
“你們不是也在門口喊黑心農莊嗎?”
“現在想人家開門了?”
隔壁吳伯家的蜂蜜更慘。
客戶催貨,物流車到不了。
他挑著兩箱走老路,半道摔了一跤,蜂蜜碎了七瓶。
回到村裡,他直接去了賴三家。
“你說她不敢封。”
“現在咋辦?”
賴三躺在院子裡,嘴裡叼著煙。
“關我什麼事?”
“路又不是我封的。”
吳伯氣得臉都抖。
“不是你鬧,能封?”
賴三把煙一吐。
“你當初沒去?”
“門口罵的時候,你聲音比誰小?”
吳伯被堵得說不出話。
這就是賴三最會的本事。
把所有人拖下水,再說大家都不乾淨。
第五天,民宿街開始退房。
青巖溝原本藉著農莊客流開了十幾家農家樂。
遊客進不來。
菜運不出。
冷庫不夠。
山裡的新鮮東西,一天一個價往下掉。
馬守田終於坐不住,帶著幾個村民來農莊找我。
“知夏。”
馬守田聲音放軟。
“村裡開會了。”
“大家都覺得這事賴三做得不對。”
“你把路先開啟。”
“我們讓賴三給你道歉。”
我正在看施工隊拆木棧道。
聽完,我走到網邊。
“道歉?”
“怎麼道歉?”
馬守田趕緊說:
“當著全村面。”
“寫保證書。”
“以後不堵門,不舉報。”
我問:
“不舉報?”
“你的意思是,以後發現真問題,也不能舉報?”
他一愣。
我說:
“舉報是權利。”
“敲詐不是。”
“堵門不是。”
“破壞不是。”
“你們到現在還沒分清。”
馬守田臉色難堪。
趙嬸擠到前面。
“知夏,我給你賠不是。”
“那天我不該跟著喊。”
“你先讓我家的貨出去吧。”
我看著她。
“你不是跟著喊。”
“你是在等我低頭,好繼續賺我的錢。”
她臉漲紅。
“你這話太傷人了。”
我說:
“被人堵門罵黑心時,也挺傷人的。”
吳伯低聲說:
“那你想咋樣?”
我拿出一份清單。
“第一,參與堵門、破壞、攔車的人,按監控名單公開道歉。”
“第二,損壞水管、倒雞糞、拉電閘的,賠償損失。”
“第三,賴三敲詐一百萬,走法律程式。”
“第四,以後農莊採購公開招標,不再優先青巖溝。”
這幾條一齣,村民臉都變了。
馬守田壓著聲音。
“知夏,別把人逼急。”
我笑了。
“我被逼的時候,你讓我顧全村裡。”
“現在你也顧全一下。”
賴三被人推著三輪車趕來。
他聽到我要追責,臉色鐵青。
“你嚇唬誰?”
“我窮,沒錢賠。”
“你有本事告去。”
我說:
“已經告了。”
“你不用急。”
賴三眼裡閃過慌意。
可他還嘴硬。
“告就告。”
“大不了坐幾天。”
周珂從我身後走出來。
“敲詐金額一百萬,情節不輕。”
“再加上聚眾滋擾、損壞財物。”
“你可以諮詢一下律師。”
賴三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人群裡有人忽然罵了一句:
“都是你害的!”
賴三轉頭。
“誰罵我?”
吳伯往前一步。
“我罵的。”
“要不是你,我們的貨能爛?”
賴三怒了。
“你少裝好人!”
“那天你也在!”
吳伯抬手指著他。
“我是在,可要一百萬的是你!”
氣氛變了。
原來圍著我討說法的人,開始圍著賴三。
我沒有勸。
我只是退後一步。
有些賬,不需要我親自算。
7.
村裡的火氣很快燒到賴三身上。
先是趙嬸家。
壞掉的雞蛋倒了三大桶。
她兒子在鎮上開小吃攤,本來靠每天新鮮雞蛋做生意。
路一封,成本漲了兩倍。
那天晚上,他拎著一桶臭雞蛋去了賴三家。
“你不是說能讓程老闆賠錢嗎?”
“錢呢?”
賴三關門不出。
趙嬸兒子把臭雞蛋全潑在他門口。
“你賠我!”
第二天,吳伯家的侄子也來了。
蜂蜜訂單違約,要賠客戶三千。
他堵在賴三院裡罵了半小時。
“你說帶大家發財。”
“現在你發財了沒?”
“我看你就是想訛錢,拉我們墊背!”
賴三躲在屋裡吼:
“誰讓你們信我的?”
這句話一齣,外面炸了。
“你還說這種話?”
“我們被你坑慘了!”
“去村委會,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馬守田把賴三叫到村委會。
賴三罵他們沒骨氣。
馬守田拍桌:
“賴三,你先把事情認了。”
“讓程知夏撤封路。”
賴三尖著嗓子喊:
“憑什麼我認?”
“當初你們不也想分一杯羹?”
“現在出事,全推我身上?”
屋裡靜了一下。
接著,是椅子倒地的聲音。
周珂關掉錄音。
“他們內訌了。”
我點頭。
這不意外。
利益在的時候,他們是一夥人。
損失落地,人人都要找替罪羊。
傍晚,派出所給我打電話。
賴三被人打了。
地點在村委會後門。
傷不輕。
原本斷的是右腿。
這次,是左腿。
他看見我,眼裡先是恨,隨後變成害怕。
“程知夏,送我去醫院。”
我站在幾步外。
雨剛停,地上全是泥。
他褲腳沾滿髒水,狼狽得再沒有半點囂張。
“叫120。”
我說。
賴三哭著喊:
“救護車進不來!”
“路封了!”
旁邊有人陰陽怪氣:
“走老路啊。”
“你不是說路是村裡的?”
“現在你讓村裡的路送你。”
賴三疼得臉色發白。
“別說風涼話。”
“誰送我去鎮上,我給錢。”
沒人動。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馬守田身上。
“村長,你送我。”
馬守田咬著牙。
“我車底盤低,老路過不去。”
賴三又看向吳伯。
“你家三輪車......”
吳伯冷著臉。
“壞了。”
趙嬸的兒子嗤了一聲。
“我倒是有車。”
“可我怕你到了醫院,回頭舉報我非法轉運病人。”
周圍響起一片笑。
賴三臉色灰敗。
他轉頭看我,聲音低下去。
“程老闆,我錯了。”
“你把路開啟。”
“我以後再也不鬧。”
“你救我一次。”
我看著他。
這句話,我聽過。
暴雨夜,他也是這樣求我。
“我不是醫生。”
“不能碰你。”
“這是你教我的。”
賴三瞪大眼。
“你怎麼能這樣?”
“我是人啊!”
我回他:
“所以我幫你報警,也幫你叫了急救。”
“其他的,按流程。”
救護車最後從老路繞進來。
用了將近兩個小時。
賴三疼到嗓子啞了。
被抬上車時,他抓著擔架邊緣,回頭看我。
眼神里有怨,也有求。
8.
賴三左腿骨折的事傳開後,村裡徹底慌了。
不是心疼他。
是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沒有路,什麼事都被放大。
老人半夜發燒,車繞老路顛得人吐。
孩子上鎮上補課,早上五點就得出門。
鎮上的收貨商壓價,村民不賣就爛,賣了又虧。
三天後,村民代表再次來了。
這次沒人拿鋤頭。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紙。
道歉信。
趙嬸第一個念。
她聲音發顫。
“程知夏,我不該跟著賴三堵門。”
“不該說農莊黑心。”
“不該只想著佔便宜。”
“我願意賠償雞糞清理費。”
她唸完,眼睛紅了。
我沒說原諒。
我只讓小何收下。
吳伯第二個。
他低著頭。
“我沒砸水管,可我知道是誰砸的。”
人群裡有人臉色變了。
吳伯咬牙說:
“是劉滿倉。”
被點名的人立刻跳腳。
“你胡說!”
吳伯怒道:
“那晚你喝多了自己說的!”
“你說給程老闆一點顏色看。”
劉滿倉還想狡辯,民警已經記下名字。
接著,拉電閘的人也被供出來。
倒雞糞的是賴三堂弟找的車。
人群不再抱團。
他們開始互相揭。
越揭越難看。
我聽著,沒有插話。
馬守田站在最後,臉色像老了幾歲。
等所有人說完,他走到我面前。
“知夏,我也錯了。”
“我不該和稀泥。”
“更不該讓你拿錢息事。”
我看著他。
“你不是和稀泥。”
“你是在權衡後,選了賴三那邊。”
他嘴唇抿緊。
“我是村長。”
“我得考慮穩定。”
我說:
“穩定不是犧牲一個守規矩的人。”
他低下頭。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周珂把賠償清單遞過去。
水管維修費。
停業損失的一部分。
清潔費。
供電裝置檢修費。
安保費。
證據保全費。
合計二十六萬七千。
村民看到賬單,全都吸氣。
“這麼多?”
我說:
“這還是我沒算全部客損。”
趙嬸急了。
“我們哪拿得出?”
周珂開口:
“誰參與誰承擔。”
“也可以由村集體先墊,再內部追償。”
馬守田臉色難看。
村集體賬上沒多少。
這些年,青巖溝賺的錢多數進了各家口袋,公共賬戶空得可憐。
我說:
“錢可以分期。”
“路也可以談。”
眾人眼睛亮了。
“真的?”
我點頭。
“籤協議。”
“第一,承認道路權屬。”
“第二,通行需遵守管理規定。”
“第三,農莊與村裡重新建立合作,不再無償兜底。”
“第四,所有供貨按合同、驗收、結算,不講人情賬。”
趙嬸小聲問:
“那我們還能給農莊送貨嗎?”
我說:
“可以投標。”
“價格、品質、信用,一起看。”
她怔住。
以前她只要把雞蛋送來,農莊幾乎都收。
哪怕破損,哪怕大小不一,我也很少扣錢。
現在沒有這份照顧了。
吳伯問:
“路什麼時候開?”
“協議簽完,第一筆賠償到賬。”
人群沉默。
他們想要原來的便利,又不想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賴三的堂弟衝過來。
“你們都瘋了?”
“給她賠錢?”
“她封路害三哥斷腿!”
我看向他。
“你可以起訴。”
“我等法院通知。”
他被噎住。
村民卻不再跟著他喊。
趙嬸兒子直接推了他一把。
“閉嘴吧。”
“你們賴家還嫌害得不夠?”
賴三堂弟看著四周沒人幫他,臉漲得通紅,轉身跑了。
9.
路重新開放,是半個月後。
鐵絲網沒拆完。
只開了一道電動門。
門口立了崗亭。
監控、道閘、通行登記,一個不少。
村民第一次排隊刷通行證時,臉色都很複雜。
趙嬸推著三輪車,車上是重新挑選過的雞蛋。
每一枚都擦乾淨,按大小分好。
“小何,你驗。”
小何照章辦事。
破損三枚,扣款。
規格不符七枚,退回。
趙嬸嘴動了動,最後只說:
“好。”
吳伯的蜂蜜也換了新包裝。
他帶著檢測報告來。
“以前是我糊塗。”
“這次按合同來。”
我簽收時,他低聲說:
“程老闆,其實大家都知道你幫過村裡。”
“就是......日子過順了,人容易忘。”
我合上單子。
“忘了沒關係。”
“以後寫在合同裡。”
吳伯苦笑。
“你變了。”
我說:
“是你們提醒我的。”
農莊整改完成後重新營業。
客人比預想中回來得快。
網上的輿論也反轉了。
因為周珂把監控剪成證據影片,配合公開的調查結論發了出去。
偷獵受傷。
獲救後敲詐。
煽動堵門。
破壞設施。
最後被村民反噬。
每一段都有實證。
評論區罵聲一片。
有人說賴三活該。
也有人問我為什麼不早點封路。
我沒有回覆。
因為只有親歷的人才知道,撕開臉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賴三出院那天,沒人去接。
他兩條腿都受過傷,走路一瘸一拐。
聽說醫藥費還是他姐姐墊的。
回來後,他第一件事不是道歉。
是去村委會鬧。
“憑什麼賠償讓我家出大頭?”
“當初大家都去了!”
馬守田把參與名單拍在桌上。
“你組織的。”
“你喊的一百萬。”
“你堂弟倒的雞糞。”
“你家親戚攔的車。”
“你不出誰出?”
賴三罵了半天。
沒人幫他說一句。
他又跑到農莊門口。
這一次,保安把他攔在道閘外。
“無預約,不能進。”
賴三指著我辦公室方向。
“叫程知夏出來!”
保安問:
“你有事?”
“我要見她!”
“走流程。”
賴三怒了。
“我以前想進就進!”
保安面無表情。
“以前是以前。”
賴三在門外站到天黑。
我知道。
監控畫面一直在電腦右下角。
他幾次想衝閘,最後都停了。
可能是想起了案件還沒結。
也可能是發現,再也沒人替他撐腰。
晚上,小何問我:
“老闆,要不要見他?”
我搖頭。
“不見。”
“他不是來認錯。”
“他是來確認我還會不會心軟。”
小何沉默了一會兒。
“你會嗎?”
我看著窗外。
道閘旁的燈把路面照得很亮。
那條曾經無償開放的路,如今每一次開啟,都有記錄。
我說:
“不會了。”
案件進入調解階段時,賴三提出要當面道歉,求我出具諒解書。
周珂問我意見。
我只回了兩個字:
“不出。”
她說:
“有諒解,他可能輕一點。”
我說:
“那是法院考慮的事。”
“不是我該替他爭取的事。”
電話結束通話後,我坐了很久。
只是覺得清醒。
10.
第二年春天,青巖溝的桃花開得很好。
農莊恢復穩定後,我把業務重心轉到了隔壁鎮。
那邊的村子主動來談合作。
第一句話不是要錢。
是問合同怎麼籤。
我笑著把標準模板發過去。
小何在旁邊感嘆:
“老闆,原來合作這麼省心。”
我說:
“以前不是合作。”
“以前是我單方面託舉。”
青巖溝也慢慢適應了新規矩。
供貨要檢測。
通行要登記。
活動要報備。
誰也不能把農莊當成自家後院。
一開始有人罵麻煩。
後來發現,只要按規矩來,錢照樣能賺。
罵聲就少了。
馬守田退休前,來找過我一次。
他提著一袋自家曬的紅薯幹。
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敢直接放桌上。
“知夏,這不是送禮。”
“就是......賠個不是。”
我沒收。
“村長,心意我知道。”
“東西拿回去。”
他尷尬地笑了笑。
“現在你比以前難說話了。”
我說:
“難說話,反而少很多麻煩。”
他點頭。
“是。”
“以前大家總覺得你好說話。”
“好說話的人,最容易被欺負。”
他走時,背影有些佝僂。
我沒有送。
不是恨。
只是很多關係,一旦越過邊界,就回不到原樣。
賴三的判決也下來了。
敲詐未遂,尋釁滋事,故意毀壞財物。
數罪併罰,判了一年多。
他家賠不起錢,名下那輛舊三輪被執行。
賴三姐姐來過一次。
她沒有鬧。
只是紅著眼問我:
“程老闆,他出來以後,能不能給他留條活路?”
我說:
“活路不是我給的。”
她低頭很久,說了句對不起。
這句道歉遲到太久。
我聽見了,也就這樣。
一年後,賴三出來。
他瘦了很多,走路仍舊跛。
村裡沒人再聽他吹牛。
後來,他在公路邊擺了個修傘攤。
有次我去鎮上辦事,車停在路邊。
雨下得很急。
我下車時,傘骨被風掀斷。
旁邊一個沙啞的聲音說:
“修嗎?”
我轉頭,看見賴三坐在棚下。
他也看見了我。
手裡的鉗子停住。
兩個人隔著雨簾站了幾秒。
他先低下頭。
“十塊。”
我把傘遞過去。
他沒多話,低頭修傘。
手指因為舊傷不太靈活,動作很慢。
修好後,他把傘遞回來。
我掃碼付了十塊。
他盯著收款提示,忽然開口:
“那天山裡,你要是不救我,我可能早沒了。”
我沒說話。
他又說:
“我那時候覺得,你有錢,拿你一點不算什麼。”
“後來才知道,別人不欠我的。”
雨聲落在棚頂,噼啪作響。
我撐開傘。
“知道就好。”
他抬頭看我,眼裡沒有以前那種算計,也沒有求饒。
只剩疲憊。
“程老闆,對不起。”
這一次,我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好好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