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等我撕白月光,我卻忙着打包離婚_第2章 裴敬修的問題落在安靜的房間里
第2章
裴敬修的問題落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
我看著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頭:“對。”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答得這麼幹脆,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裴敬修,你問我是不是為了離開你。”我把紙箱往牆邊推了推,“其實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你自己。”
“什麼意思?”
“三年了,你跟我說過的話,加起來有沒有今天一晚上多?”我笑了笑,“你自己心裡有數。”
他沉默。
“蘇令儀回來,你高興也好,不高興也好,都跟我沒關係。我只關心一件事——四個月後,我能不能順利拿到那套公寓和補償金。”
“你倒是坦蕩。”
“契約婚姻,坦蕩是基本職業道德。”
裴敬修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說:“如果我說,不想離呢?”
我手一頓。
箱子邊緣的膠帶割了一下指腹,我低頭看了看,沒出血,但有點疼。
“裴總,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
“那更嚇人。”我抬頭看他,“你不想離,是想讓我繼續當裴太太,還是想讓我繼續當你們倆的擋箭牌?”
“蘇令儀剛回來,媒體盯得緊。你現在提離婚,對裴氏股價有影響。”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
“不全是。”
“那還有什麼?”
他沒回答,轉身走了。
我站在滿屋紙箱中間,忽然有點想笑。
原書裡裴敬修對原主冷若冰霜,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怎麼到我這兒,反而開始挽留了?
唯一的解釋是——我太配合了,配合得讓他不習慣。
人就是這樣,你追著他跑,他嫌你煩;你轉身要走,他又覺得少了點什麼。
可我不要他覺得。
我要那套公寓,我要補償金,我要四個月後清清白白地走出裴家大門。
第二天一早,我下樓時蘇令儀已經在餐廳了。
她換了條淺藍色的裙子,長髮挽在耳後,正輕聲細語地和管家說著什麼。看見我,她溫柔一笑:“安和姐,早。”
“早。”
我剛坐下,裴思妍便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個紙袋,看見我時表情僵了一下。
昨晚的事顯然還沒讓她長夠記性。
“令儀,我給你帶了那家你最喜歡的可頌。”她把紙袋放在蘇令儀面前,刻意不看我。
“謝謝思妍。”蘇令儀接過,又看向我,“安和姐要不要嚐嚐?”
“不用,我早餐吃得很固定。”
“也是,你在裴家三年,應該什麼都習慣了。”蘇令儀低頭抿了一口咖啡,“不像我,離開這麼久,好多東西都要重新適應。”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她是在提醒我,我才是那個“暫時”的人。
我拿起筷子,淡定地夾了一隻蝦餃。
“慢慢適應,不急。”
蘇令儀的眼神閃了閃。
裴思妍忍不住了:“喬安和,你昨晚說合同還有四個月到期,是真的?”
“真的。”
“那你為什麼還賴在這裡?”她語氣咄咄逼人,“既然知道要走,為什麼不早點搬?”
“思妍!”蘇令儀拉住她,“別這麼說,安和姐有自己的安排。”
“什麼安排?她就是捨不得裴家的榮華富貴——”
“裴思妍。”我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餐廳裡瞬間安靜了。
“第一,合同沒到期,我搬走算違約,補償金會打折。第二,我搬不搬,是你表哥說了算,不是你。第三——”
我看向蘇令儀。
“蘇小姐剛回國,應該有很多事要忙,別把時間浪費在關心我什麼時候搬走上。”
蘇令儀的笑容僵了一瞬。
裴思妍還想說什麼,玄關處傳來腳步聲,裴敬修站在餐廳門口,西裝革履,目光掃過我們三人。
“在聊什麼?”
“沒什麼。”蘇令儀率先開口,聲音輕柔,“思妍給我帶了早餐,正說著以前的事。”
裴敬修看了我一眼。
我低頭繼續吃蝦餃,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他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這個位置,他平時從來不坐。
管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端上了他的早餐。裴敬修拿起筷子,忽然說:“今天的蝦餃不錯。”
管家一愣:“裴總,您平時不吃蝦餃。”
“今天想嚐嚐。”
我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但沒抬頭。
蘇令儀看著我們,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
“敬修哥,你以前也不吃蝦餃的。”
“人會變。”
這三個字落在桌上,輕飄飄的,卻讓蘇令儀的笑容淡了幾分。
早餐後,我回房間繼續收拾東西。
其實畫室搬完,剩下的就是衣櫃和書桌,我本來就沒多少私人物品,兩個箱子足夠。
正蹲在地上整理畫稿時,門被敲響了。
“進。”
推門進來的是蘇令儀。
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滿地的紙箱和空了一半的衣櫃,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安和姐,你真的在收拾東西。”
“嗯,提前準備。”
“你......一點都不留戀嗎?”
我抬頭看她:“留戀什麼?”
蘇令儀走進來,在椅子邊坐下:“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你在這裡住了三年,總該有些感情吧?”
“我和裴敬修是契約婚姻,蘇小姐應該很清楚。”
“我知道。”她垂下眼,“但人非草木,敬修哥那麼優秀的人,朝夕相處三年,你真的沒有動過心?”
這個問題讓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蘇小姐,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真話是——裴敬修確實優秀,但優秀不等於適合。他心裡裝著你,我何必自討沒趣?”
蘇令儀的眼神微動:“你真的這麼想?”
“真的。”我把畫稿放好,“所以你不用試探我,也不用擔心我會纏著他不放。我說過,四個月後我準時走。”
蘇令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安和姐,你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樣。”
“你以前怎麼想我?”
“我以為你會恨我。”
“恨你什麼?”
“恨我回來。”她抬起眼,目光溫柔又帶著幾分審視,“畢竟我一回來,你的婚姻就保不住了。”
我笑了。
“蘇令儀,有件事你可能誤會了。這段婚姻,我從來沒想過要保。”
她愣住了。
“所以你不用把我當敵人。”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四個月後,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我們各得其所。”
蘇令儀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最後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安和姐,如果......我是說如果,敬修哥不想讓你走呢?”
“那是他的事。”
“你不擔心?”
“不擔心。”我看著她,“因為決定權在我手裡。”
蘇令儀走後,我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
說實話,裴敬修昨晚那句“不想離”確實讓我有點意外。
但意外歸意外,不影響我的計劃。
原書裡原主之所以輸得一塌糊塗,就是因為把希望寄託在裴敬修身上。我不一樣,我從來沒指望過他。
下午,周時宇給我打電話。
“安和,上次說的那個品牌合作,對方看了你的作品集,很感興趣,想約你見一面。”
“什麼時候?”
“下週三,在城西的藝術中心。”
“好,我去。”
“對了,”周時宇頓了頓,“你那邊......還好嗎?蘇令儀回來了,裴家沒為難你吧?”
“沒有,我應付得來。”
“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正準備繼續收拾,餘光瞥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裴敬修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周時宇?”他問。
“嗯。”
“你和他很熟?”
“從小一起長大。”我繼續疊衣服,“他是我朋友,也是我未來的合夥人。”
“合夥人?”
“離婚後我打算開一家自己的畫室,周時宇負責運營。”
裴敬修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淡淡的:“你連離婚後的事都安排好了。”
“未雨綢繆。”
“喬安和。”
“嗯?”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事情不會按你計劃的走?”
我抬頭看他。
他站在逆光裡,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雙眼睛很亮。
“裴總,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就是認準的事,一定會做到。”
“是嗎?”他把咖啡杯放在門口的矮櫃上,“那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
“四個月後,你走不走得成。”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手裡的衣服疊了一半。
這個人,到底什麼意思?
接下來的日子,裴家表面上風平浪靜。
蘇令儀住在一樓客房,每天安安靜靜的,偶爾和裴思妍出門,偶爾在花園裡看書喝茶。
我照常畫稿、收拾東西、準備離婚後的工作。
唯一的變化是裴敬修。
他開始回家吃晚飯了。
以前他一週能回來兩次就不錯,現在幾乎天天準時出現在餐廳。
而且每次都會坐在我旁邊。
管家以為他轉性了,高興得不行,每天變著花樣準備晚餐。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轉性,是故意。
“今天的魚不錯。”他夾了一塊放我碗裡。
桌上其他人齊齊看過來。
“我不吃魚。”我把魚夾回去。
“你以前吃。”
“我以前也不吃。”
裴思妍的表情像吞了只蒼蠅:“表哥,你什麼時候開始給喬安和夾菜了?”
“我給我太太夾菜,有問題?”
蘇令儀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嘆了口氣,把碗裡的魚夾給蘇令儀:“蘇小姐喜歡吃魚,別浪費。”
蘇令儀看著碗裡的魚,笑容僵硬:“謝謝安和姐。”
裴敬修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嘴角似乎彎了彎。
這個人,絕對是故意的。
週末,裴家舉辦了一場小型宴會,說是慶祝蘇令儀回國。
來的都是裴家的親戚和生意夥伴,我作為裴太太,必須出席。
蘇令儀穿了一條白色長裙,優雅大方,站在裴敬修身邊,笑意盈盈地和賓客寒暄。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女主人。
裴思妍挽著蘇令儀的手臂,逢人便介紹:“這是令儀,剛從國外回來,和敬修哥從小一起長大的。”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我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和周時宇發訊息。
“安和。”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是裴敬修的姑姑,裴雅芝。
“姑姑好。”
裴雅芝打量著我,目光銳利:“聽說你主動讓出了畫室?”
“嗯,蘇小姐住得舒服最重要。”
“你倒是大度。”她哼了一聲,“不過安和,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您說。”
“裴家的門,進來不容易,出去更不容易。你既然嫁進來了,就別想著輕易走。”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姑姑,您放心,我走的時候,一定走得乾乾淨淨。”
裴雅芝皺眉,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搖搖頭走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蘇令儀忽然走到我面前。
“安和姐,能聊聊嗎?”
我放下酒杯:“聊什麼?”
“去花園吧,這裡人多。”
花園裡,月光灑在噴泉上,水聲潺潺。
蘇令儀站在花壇邊,背對著我,聲音很輕:“安和姐,你覺不覺得,敬修哥最近變了?”
“有嗎?”
“他開始關注你了。”她轉過身,目光復雜,“以前他從來不這樣。”
“也許他只是良心發現。”
“你不覺得......他可能喜歡上你了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話從蘇令儀嘴裡說出來,格外諷刺。
“蘇小姐,你希望他喜歡我,還是不希望?”
蘇令儀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
“那就別想。”我走過去,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我說過,四個月後我走。不管他喜不喜歡我,我的計劃不會變。”
“為什麼?”
“因為我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走的時候也應該是一個人。”
蘇令儀看著我,忽然說:“安和姐,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謝謝誇獎。”
“不是誇獎。”她垂下眼,“你在裴家三年,什麼都沒要,什麼都不要。你圖什麼?”
“圖個清淨。”
她沒再說話。
宴會結束後,賓客陸續離開。
我正準備回房,裴敬修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跟我來。”
“去哪兒?”
“書房。”
我愣了一下,裴敬修的書房,原主三年都沒進去過。
書房在三樓,很大,整面牆的書架,另一面落地窗,月光灑進來,照在書桌上。
“坐。”
我在沙發上坐下,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這是什麼?”
“離婚協議。”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提前準備了?”
“嗯。”他把檔案袋推到我面前,“你先看看。”
我開啟,逐條看了一遍,補償金、公寓、甚至還有額外的一筆錢。
“這個公寓,比你合同裡寫的,多了一倍。”
“嗯。”
“為什麼?”
裴敬修坐在書桌後面,月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
“因為你讓出了畫室。”
“那本來就是蘇令儀的房間。”
“不,那是你的畫室。”他看著我,“從你嫁進來那天起,那間房就是你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裴敬修,你不用這樣。”
“哪樣?”
“給我額外的補償,好像你欠我什麼似的。”
“我不欠你。”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但我想給。”
“為什麼?”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很深。
“喬安和,你有沒有想過,這三年,不只是你在熬?”
我愣住了。
“你以為契約婚姻,只有你不自在?”他蹲下身,和我平視,“我每天看著你在客廳畫稿,看著你在院子裡種花,看著你把這裡當成旅館......”
“可你從來沒跟我說過話。”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他頓了一下,“你嫁進來的時候,我以為你和喬家那些人一樣,是為了錢。”
“難道不是嗎?”
“一開始是。”他承認,“但後來我發現,你從來不問我要東西。不要珠寶,不要衣服,不要我陪你出席任何場合。”
“那是因為協議寫著互不干涉。”
“對,你執行得太好了。”他笑了一下,有點苦澀,“好到我有時候會想,你是不是巴不得早點離開。”
我沒說話。
“蘇令儀回來那天,你去接機,送花,開我的紅酒。”他看著我,“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什麼?”
“我在想,你就這麼想把我推給別人?”
“不然呢?”我看著他,“你等了她五年,她回來了,我難道要攔著?”
“五年。”他重複了一下,“是啊,五年。”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長。
“喬安和,你有沒有想過,五年能改變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一個人以為自己還愛著另一個人,其實早就不是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令儀回來那天,我站在機場出口,看著她走過來。”他轉過身,“你知道我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什麼?”
“我在找你。”他看著我,“我在人群裡找你。”
“找我?”
“對,我在想,如果你沒來,是不是代表你生氣了。如果你來了,是不是代表你不在乎。”
他笑了一下:“結果你來了,帶著九十九朵玫瑰。”
“那是花店推薦的。”
“我知道。”他走回來,在我面前站定,“但那一刻,我承認,我有點生氣。”
“氣什麼?”
“氣你太配合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裴敬修,你這個人真難伺候。我配合你,你生氣;我不配合你,你也生氣。”
“所以我才說,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他重新坐下,看著我:“離婚協議你先拿著,不急著籤。”
“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你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
“考慮留下來。”
我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但很快壓了下去。
“裴敬修,蘇令儀回來了。”
“我知道。”
“她住在裴家,住在本來屬於她的房間。”
“那是你的畫室。”
“她是你等了五年的人。”
“五年。”他重複了一遍,“喬安和,人是會變的。”
“那你告訴我,你現在想要什麼?”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我想你留下來。”
“以什麼身份?”
“裴太太。”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裴敬修,我不做替代品,也不做任何人的備選。”
“你不是替代品。”
“那蘇令儀是什麼?”
他沉默了。
“你看。”我拿起離婚協議,“你連她是什麼都說不清楚,憑什麼讓我留下?”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協議我拿著,四個月後,如果你還是這個答案,我們法庭上見。”
我說完就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很快。
接下來的日子,裴家變得很安靜。
蘇令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再主動找我說話,也不在裴敬修面前晃悠。
裴思妍倒是消停了不少,大概是上次胸針的事讓她長了記性。
裴敬修依然每天回家吃飯,依然坐在我旁邊,但不再說那些奇怪的話。
只是偶爾,他會看著我收拾東西的背影,發呆很久。
一個月後,我接到周時宇的電話。
“安和,品牌合作的事定下來了,對方想籤三年。”
“這麼快?”
“你作品好,人家看中了。”周時宇頓了頓,“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們希望你能全職投入,也就是說,離婚後你需要把全部精力放在畫室上。”
“沒問題。”
掛了電話,我開始認真考慮離婚後的事。
公寓是現成的,補償金也夠用,加上和周時宇的合作,生活不會差。
唯一讓我猶豫的,是裴敬修那天的話。
但猶豫歸猶豫,我不會改變主意。
晚上,裴敬修回家時,我已經把行李箱從儲藏室拿出來了。
“這是什麼?”
“行李箱,提前準備。”
他看著我,臉色不太好看:“還有三個月。”
“我知道,但時間過得很快。”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喬安和,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這三年,你有沒有哪怕一刻,想過留下來?”
我看著他,想了很久。
“有。”
他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時候?”
“有一次,你發燒,我半夜給你送藥。你迷迷糊糊拉住我的手,說‘別走’。”
他愣住了。
“但第二天你醒了,什麼都不記得。”我笑了笑,“後來我就告訴自己,那是幻覺。”
他看著我,很久沒說話。
最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如果我說,我記得呢?”
我的心猛地一跳。
“裴敬修——”
“我記得。”他看著我,“我記得那天晚上,你坐在床邊,手很涼。我拉住了你,但你很快就抽走了。”
“我以為你把我當成了蘇令儀。”
“沒有。”他搖頭,“那天晚上,我清醒的時候,知道是你。”
我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來。
“喬安和,我不擅長表達,三年來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你。”他握緊我的手,“但蘇令儀回來那天,你站在機場出口,舉著接機牌,笑得特別燦爛。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想讓她回來。”
“那你為什麼不說?”
“因為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留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三年像一場漫長的啞劇。
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開口,結果誰都沒說。
“裴敬修,你讓我考慮考慮。”
“好。”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我等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裴敬修的話。
三年前,原主嫁進裴家,滿心歡喜地以為能捂熱一顆心,結果把自己燒成了灰。
我穿過來的時候,只想著逃。
可逃著逃著,好像有什麼東西變了。
第二天,蘇令儀來找我。
“安和姐,我準備搬出去了。”
我有些意外:“為什麼?”
“這裡終究不是我的家。”她笑了笑,“我回來是為了看看,現在看清楚了,也該走了。”
“你看清楚什麼了?”
“看清楚敬修哥心裡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她看著我,目光坦誠:“安和姐,我說過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現在我想說,你也是我最佩服的人。”
“佩服我什麼?”
“佩服你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贏了。”
她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在畫室裡坐了很久。
畫室已經空了,牆上還留著掛畫的痕跡。
窗外的梧桐葉開始黃了,秋天要來了。
離協議到期,還剩兩個半月。
晚上裴敬修回來,發現我在客廳等他。
“有事?”
“嗯。”
我在他對面坐下。
“裴敬修,我想好了。”
“你說。”
“協議到期,我還是會走。”
他臉色沉了下來。
“但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看著我。
“如果你能在兩個半月之內,讓我相信你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習慣、不是因為覺得虧欠才挽留我——”
“那會怎樣?”
“那我就留下。”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喬安和,你果然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答應不答應?”
“答應。”
他伸出手,我握上去。
他的手很暖,這一次,我沒有抽開。
接下來的日子,裴家所有人都發現裴敬修變了。
他開始準時下班,開始陪我去藝術中心看展,開始在我畫稿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旁邊看書。
蘇令儀搬走那天,裴思妍來送她,兩個人在門口抱了很久。
“令儀,對不起。”
“沒事。”蘇令儀笑了笑,“思妍,有時候錯過就是錯過了。”
裴思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後她走過來,低聲說:“喬安和,之前的事,對不起。”
“我接受。”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真是......”
“奇怪?”
“對,奇怪。”
裴敬修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攬住我的肩。
“走吧,外面冷。”
我看了他一眼,沒掙開。
蘇令儀站在車邊,看著我們,輕輕笑了。
“敬修哥,安和姐,祝你們幸福。”
“謝謝。”裴敬修點頭。
車開走後,裴思妍站在院子裡,看著我們,忽然說:“表哥,你變了。”
“嗯。”
“你以前不會笑。”
“現在會了。”
他低頭看我:“回家吧。”
三個月的期限,很快到了。
最後一天晚上,裴敬修把我叫到書房。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嗯。”
“你想好了嗎?”
我看著他,這三個月,他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轟轟烈烈,但每一天,他都在用行動告訴我,他想讓我留下。
“裴敬修,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那天蘇令儀沒有回來,你會不會跟我說這些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他看著我,“她回來那天,你那麼開心地去接機,我以為你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
“我知道。”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現在我知道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我告訴你答案。”
“嗯。”
“協議到期,我還是要走。”
他臉色一變。
“但公寓在城西,離裴氏大樓開車半小時。”我看著他,“如果你願意,可以每天來蹭飯。”
他愣住了。
“喬安和,你——”
“我還沒說完。”我打斷他,“我不做裴太太了,但我可以做喬安和。如果你喜歡的是喬安和,那就重新開始追我。”
他看著我,忽然大笑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麼開心。
“好。”他握緊我的手,“那我重新開始。”
“這次可要好好追。”
“追一輩子也行。”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三個月後,城西公寓。
我的畫室正式開業,周時宇負責運營,第一場畫展來了不少人。
裴敬修站在人群裡,手裡捧著一束滿天星。
“你怎麼每次都送滿天星?”
“因為你第一次送蘇令儀的就是滿天星。”他把花遞給我,“我記著呢。”
我接過花,忍不住笑。
“裴敬修,你知道嗎?我穿過來那天,以為自己只要熬四個月就能遠走高飛。”
“現在呢?”
“現在發現,有些東西比遠走高飛更重要。”
“比如?”
“比如一個願意每天來蹭飯的人。”
他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喬安和,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是你沒有放棄我。”
畫展很成功,周時宇說下一場要辦個更大的。
裴思妍來了,蘇令儀也來了。
蘇令儀站在一幅畫前看了很久,那幅畫叫《回家》。
“安和姐,這幅畫我很喜歡。”
“送你了。”
“真的?”
“真的。”我笑了笑,“就當是謝謝你回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安和姐,你果然是最奇怪的人。”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了。”
裴敬修走過來,自然地站在我身邊。
“在聊什麼?”
“沒什麼。”蘇令儀笑了笑,“敬修哥,好好對她。”
“我會的。”
蘇令儀走後,裴思妍湊過來:“表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肉麻了?”
“你管我。”
我忍不住笑出聲。
晚上,公寓裡只剩我們兩個人。
裴敬修坐在沙發上,看我整理畫具。
“喬安和。”
“嗯?”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沒有遠走高飛。”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裴敬修,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能穿過來?”
“為什麼?”
“因為原主太苦了。她愛一個人愛到失去自己,最後什麼都沒得到。”我看著他,“我穿過來的時候,只想替她好好活一次。”
“那你現在替她活好了嗎?”
“嗯。”我靠在他肩上,“她沒得到的,我得到了。”
“什麼東西?”
“一個完整的裴敬修。”
他低頭看我,目光溫柔。
“喬安和,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我們身上。
這一次,沒有契約,沒有期限,沒有誰是誰的替代品。
只有兩個奇怪的人,在錯誤的時間相遇,在正確的時間重逢。
裴敬修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以後還走嗎?”
“不走了。”
“真的?”
“真的。”我抬頭看他,“但你要是再敢讓我等三年——”
“不會了。”
“那還差不多。”
他笑了,把我攬得更緊了一些。
後來裴思妍問過我,當初為什麼那麼痛快地接蘇令儀回來。
我想了想,告訴她:“因為我知道,有些人回來是為了離開,有些人離開是為了回來。”
裴思妍聽不懂,但裴敬修聽懂了。
他握住我的手,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告訴我,他聽懂了。
畫展結束後的第三天,裴家老宅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裴雅芝坐在客廳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從喬安和身上掃到裴敬修身上。
“敬修,我聽說你最近天天往城西跑?”
“嗯。”
“為了一個女人。”裴雅芝放下茶杯,“裴氏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喬安和坐在旁邊,安靜地削著蘋果,像沒聽見。
裴敬修看了她一眼,才開口:“姑姑,這是我的私事。”
“私事?”裴雅芝冷笑,“你當外面那些記者是瞎的?裴氏總裁每天出入城西公寓,你以為沒人做文章?”
“那正好。”裴敬修端起茶杯,“省得我開記者會。”
裴雅芝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打算藏著掖著。”
喬安和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他自然地接過去咬了一口。
裴雅芝看著他倆的互動,眉頭皺得更緊。
“敬修,你忘了蘇家那邊怎麼交代?”
“蘇家?”喬安和抬起頭。
“蘇令儀的父親是裴氏第二大股東。”裴雅芝看著她,“當年敬修和令儀差點訂婚,蘇家才注資裴氏。現在令儀回來,你又搞出這些事——”
“姑姑。”裴敬修打斷她,“當年注資是商業合作,不是賣身契。”
“你——”
“還有,”他放下蘋果,“蘇令儀已經搬走了,她父親那邊,她自己會解釋。”
裴雅芝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喬安和。
“安和,你是個聰明人。裴太太這個位置,不是什麼人都坐得穩的。”
“姑姑說得對。”喬安和也站起來,語氣平靜,“所以我沒坐。”
裴雅芝一愣。
“我和裴敬修已經離婚了,法律上沒有任何關係。他現在追我,是他自己的事。”
“你——”
“至於裴太太這個頭銜,誰愛坐誰坐。”喬安和笑了笑,“我不稀罕。”
裴雅芝瞪著她,好半天說不出話。
裴敬修在旁邊,嘴角彎了一下。
裴雅芝走後,喬安和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裴敬修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生氣了?”
“沒有。”她看著他,“你姑姑說得對,裴太太的位置,不是什麼人都能坐的。”
“所以呢?”
“所以我沒打算坐。”她轉頭看他,“裴敬修,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什麼?”
“和我在一起,你要面對的不只是蘇令儀,還有蘇家,還有裴雅芝,還有整個裴氏董事會。”
“我知道。”
“你可能會失去很多東西。”
裴敬修看著她,忽然笑了:“喬安和,你是在擔心我?”
“我在提醒你。”
“那我提醒你一件事。”他握住她的手,“三年前我娶你的時候,以為只是籤一紙合同。但後來我發現,你比裴氏重要。”
喬安和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下去。
“肉麻。”
“跟你學的。”
第二天,蘇令儀約喬安和喝咖啡。
咖啡館裡,蘇令儀推過來一份檔案。
“這是什麼?”
“我爸撤資的意向書。”
喬安和翻了翻,眉頭皺起來:“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他繼續拿我當籌碼。”蘇令儀攪著咖啡,“安和姐,我回來這段時間,想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
“比如我其實早就不愛敬修哥了。”她笑了笑,“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輸給一個契約婚姻。”蘇令儀看著她,“但後來我發現,我沒輸給契約,我是輸給了你。”
喬安和沒說話。
“你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搶,但你什麼都贏了。”蘇令儀放下勺子,“安和姐,你說過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其實你也是最聰明的人。”
“我不聰明。”喬安和搖頭,“我只是知道什麼該要,什麼不該要。”
“那敬修哥呢?你該不該要?”
喬安和沉默了一會兒。
“該不該,要看他自己。”
蘇令儀笑了:“我爸那邊我會處理,但董事會那邊——”
“我自己來。”
蘇令儀走後,喬安和坐在咖啡館裡,看著窗外的車流。
手機響了,是裴敬修。
“在哪兒?”
“城西咖啡館。”
“我過來。”
“不用,我馬上回去。”
“我已經在路上了。”
電話結束通話,喬安和嘆了口氣。
十分鐘後,裴敬修推門進來,在她對面坐下。
“蘇令儀找你幹什麼?”
“她爸要撤資。”
裴敬修眉頭都沒皺一下:“撤就撤。”
“裴氏第二大股東撤資,你跟我說撤就撤?”
“我早就想把蘇家的股份買回來了。”他看著她,“當年那筆注資,是我欠蘇家的。現在還清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你穿過來之前。”
喬安和一愣:“你怎麼知道——”
“那天你喝醉了,跟我說了很多。”他看著她,“什麼書,什麼劇情,什麼契約婚姻。”
喬安和後背一涼。
“你——”
“我一開始以為你瘋了。”他握住她的手,“但後來我發現,你比誰都清醒。”
“那你為什麼不問我?”
“因為不重要。”他看著她,“不管你是誰,從哪裡來,我要的是你。”
喬安和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裴敬修。”
“嗯?”
“你這個人,真是......”
“奇怪?”
“對,奇怪。”
董事會那天,裴雅芝坐在長桌最前方,看著喬安和推門進來。
“你來幹什麼?”
“裴總讓我來的。”
“敬修?”裴雅芝皺眉,“這是董事會,你一個外人——”
“她不是外人。”裴敬修從門口走進來,站在喬安和身邊,“她是我太太。”
“你們已經離婚了。”
“快了。”裴敬修拿出一份檔案,“今天第一項議程,就是關於我的婚姻狀況。”
裴雅芝臉色鐵青:“你瘋了?”
“姑姑,您先看看這個。”
檔案傳下去,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蘇家撤資的意向書,裴敬修收購蘇家股份的方案,還有一份新的股權分配計劃。
“蘇家撤資後,我以個人名義收購全部股份,裴氏董事會重組。”裴敬修看著在座所有人,“從今天起,裴氏和我的婚姻一樣,我說了算。”
裴雅芝站起來:“你這是獨裁!”
“這是效率。”裴敬修看著她,“姑姑,您要麼接受,要麼退出。”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喬安和坐在裴敬修旁邊,全程沒說一句話。
但她的手,被他緊緊握著。
散會後,裴雅芝攔住喬安和。
“你贏了。”
“我沒贏。”喬安和看著她,“裴太太這個位置,我從來沒想要。”
“那你想要什麼?”
“想要一個完整的裴敬修。”她笑了笑,“現在要到了。”
裴雅芝看著她,很久之後,嘆了口氣。
“你比令儀適合他。”
“謝謝姑姑。”
“別叫我姑姑,你們還沒復婚。”
“那您來喝喜酒嗎?”
裴雅芝瞪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婚禮在一個月後。
不大,只請了親近的朋友和家人。
周時宇當司儀,裴思妍當伴娘,蘇令儀坐在第一排。
裴敬修站在臺上,看著喬安和穿著白紗走過來。
“緊張嗎?”周時宇小聲問。
“不緊張。”
“騙人,你手在抖。”
“那是激動。”
喬安和走過來,把手放進裴敬修手裡。
“裴敬修,這次沒有合同。”
“我知道。”
“沒有期限。”
“我知道。”
“你想好了?”
裴敬修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月光。
“喬安和,從你穿著拖鞋在客廳畫稿的那天起,我就想好了。”
她笑了,眼眶紅了。
“那你早說啊。”
“我怕嚇跑你。”
“你差點就嚇跑我了。”
臺下,蘇令儀看著他們,笑著擦眼淚。
裴思妍遞給她紙巾:“令儀,你哭什麼?”
“高興。”
“你真不介意?”
“不介意。”蘇令儀看著臺上,“有些人註定是過客,有些人註定要留下。”
婚禮結束後,裴敬修和喬安和站在陽臺上,看著滿天的星星。
“裴敬修。”
“嗯?”
“你之前說,我穿過來之前你就知道了。”
“嗯。”
“那你為什麼還對我那麼冷淡?”
裴敬修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走。”他看著她,“我怕投入太多,你突然消失。”
“所以你故意保持距離?”
“嗯。”
喬安和看著他,忽然笑了。
“裴敬修,你真是個彆扭的人。”
“現在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遠方的燈火。
“以後還彆扭嗎?”
“不了。”
“真的?”
“真的。”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體溫。
“裴敬修。”
“嗯?”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是你沒有放棄我。”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柔得像一場夢。
但這一次,沒有人會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