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散了火,也吹散了我們_第 3 章 夜風吹過火災現場
第 3 章
夜風吹過火災現場,帶著刺鼻的焦糊味。
我脫下身上僅剩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岳母的臉上。
老太太生前最愛乾淨。
每次來城裡看我們,連鞋底都要在門墊上蹭了又蹭才肯進屋。
可現在,她滿臉黑灰,孤獨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圍的群眾已經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拉著警戒線的消防員。
他們偶爾向我投來同情又無奈的目光,但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我拿出螢幕碎裂的手機,顫抖著撥通了市殯儀館的電話。
“你好......我需要一輛運屍車。”
“地址是明陽小區十三棟樓下......”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像一座雕塑一樣守在遺體旁。
大約半小時後,殯儀館的白色麵包車閃著黃燈開到了小區門口。
可車子卻被攔在了最外圍的警戒線外。
我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同志,這是我叫的車,麻煩放行一下。”
負責警戒的年輕隊員面露難色,擋在我面前。
“對不起,這位家屬。”
“周指揮剛剛在步話機裡下了死命令。”
“現場尚未完全排查完畢,為防止破壞事故現場,任何閒雜車輛一律不準入內。”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制著渾身的顫抖。
“我岳母已經過世了,她就躺在地上!”
“難道要讓她在這裡吹一晚上的冷風嗎?”
隊員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真的對不起,我們只能服從命令。”
“要不......您再給周指揮打個電話申請一下?”
我咬著牙,看著不遠處停著的指揮車。
就在這時,我手裡的破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周以眠”三個字。
我接起電話,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傳來周以眠帶著濃濃施壓意味的聲音。
“顧嶼,你在冷風裡冷靜夠了嗎?”
“如果你的腦子清醒了,現在立刻打個車來市一院。”
我握緊手機,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去幹什麼?”
周以眠似乎對我平靜的態度很滿意,以為我已經屈服了。
“嘉珩剛才做完檢查,雖然身體沒事,但受了很大的驚嚇,狀態很差。”
“你剛才在現場像個瘋子一樣要摔死他的寵物,確實嚇到他了。”
“你現在過來,給他買點熱粥,當面道個歉。”
“只要你態度誠懇,今天你咒我媽死這筆賬,我可以暫時不跟你計較。”
我聽著她在電話裡那高高在上、彷彿賜予我恩典的語氣,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就是我娶了五年的妻子。
在一條人命面前,她關心的竟然是她的小情人有沒有被嚇到。
我喉嚨裡發出一陣低啞的冷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周以眠的聲音立刻拔高了。
“你笑什麼?你到底想幹什麼?”
“顧嶼,我警告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我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飄散的黑煙。
“周以眠,我不去。”
“我不僅不去,我還要告訴你。”
“從你把救護車給林嘉珩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周以眠在電話裡怒極反笑。
“長脾氣了是吧?”
“好,你就在那耗著吧。”
“沒有我的命令,我看哪輛車敢開進去接那具屍體!”
“我順便通知你,我已經停了你所有的副卡。”
“等你什麼時候低頭認錯了,什麼時候再回這個家!”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結束通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內心竟然出奇的平靜。
眼淚已經流乾了。
剩下的,只有想讓她身敗名裂的恨意。
“師傅,”我轉頭看向殯儀館的司機,“麻煩您在這等一下,錢我照付。”
司機大哥嘆了口氣,從車窗裡遞出一瓶礦泉水。
“大兄弟,我不走,我在這陪你耗著。”
“我幹這行十幾年,還沒見過這麼欺負死人家屬的。”
我接過水,輕聲道謝。
“謝謝。”
“不用太久,因為她很快就會自己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