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為討皇帝恩寵_第二章 7皇上當晚
第二章
7
皇上當晚,翻了我的牌子。
我小心翼翼地用完膳,正在門前散步呢,下人通傳皇上來了。
我們哪見過這場面啊。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皇上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翻了我的牌子呢。
這不是存心給我樹敵麼。
阿絮哭完又笑,「主子,你今晚可要好好表現啊。」
我內心的抗拒,讓我此刻根本不想說話。
當今皇上謝丞屹,正值青年,不過二十一的年紀,已經把朝廷治理得井井有條了。
謝丞屹一身黃袍從外面風風火火地進來,長靴一邁,便讓我平身。
「朕成天看你們的頭頂,再看下去,幾根頭髮朕都能數出來了。」
我差點笑出來,「皇上真幽默。」
傳聞謝丞屹遺傳了先皇和太后十足十的美貌,此刻一見,果然如此。
真真是讓人移不開眼的程度。
謝丞屹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你可有什麼才藝?」
我愣神,皇上這是什麼興趣愛好?
他也不急,耐心地等著我回答。
我紅了耳尖,「臣妾......唱歌尚且拿得出手。」
謝丞屹大手一揮,「唱吧,朕聽著。」
他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就知道我擅長唱歌。
一曲畢,發現謝丞屹正抬眸一動不動地望著我,彷彿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皇上?」
他微微回神,自嘲一笑。
「朕想起了一些往事罷了。」
我給他斟滿了茶,「皇上定是很愛她的吧。」
謝丞屹被戳到了痛處,「是啊,朕愛她,她卻不知道。」
「她同你一般,喜愛唱歌,天生的一副好嗓子,我幼年與她相識,卻把她弄丟了。」
謝丞屹又望向我,「你和她......很像。」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沒再說話。
謝丞屹咳了咳,站起身來,「天色不早了,睡吧。」
我點點頭,心裡煎熬萬分,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要發生了嗎?!
我幫他更衣,二人躺在床上,我察覺到他動了一下,趕忙喊道。
「皇上可要聽入眠曲?」
謝丞屹悶笑一聲,「好。」
那晚,我的嗓子一直唱到了半夜。
8
皇上已經去早朝了,但沒有叫醒我。
等我醒來已是大亮了。
「阿絮......」
這沙啞的嗓音把我嚇了一跳,但隨之想到我一整晚的辛苦,又鬆了口氣。
嗓子養養,還能回來的。
身子,可養不回來。
阿絮一進來,聽著我這嗓音,立刻喜上眉梢,「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我搖搖頭,「沒什麼好賀喜的,皇上沒碰我。」
阿絮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怎麼會......」
確實,若是真發生了什麼,皇上肯定要換人拿水的。
昨夜,是相安無事的一夜。
但內從知曉,不代表外人知曉。
貴妃一大早就差人來叫我去同她一道聽曲兒,我婉拒了。
一個想殺我的人,我為何要低三下四舔著臉去尋她。
她把我弄進宮,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她呢。
我對著來傳話的小丫鬟說道,「皇后娘娘傳召,恕妾身無法應宴。」
小丫鬟一臉為難,卻還是回去稟報了。
阿絮站在我身側,「主子,皇后娘娘根本沒有......」
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去了,就是傳了,可懂?」
阿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跟著我一道出發了。
皇后倚靠宜在貴妃椅上,深情慵懶。
「給皇后娘娘請安。」
「聽聞昨兒個皇上去你宮裡了?」
她沒有讓我起身,就這麼一直跪著。
「回娘娘,是的。」
她輕輕一笑,「來,抬起頭來,讓本宮好好看看。」
邊說著,她邊咳嗽了幾聲。
我抬起頭,看著她逐漸虛空的身軀,心裡很是滿意。
「你這小臉,可真像啊。」
我裝作不懂,「娘娘這是在說什麼?」
她擺擺手,「罷了罷了,你起來吧。」
我坐在丫鬟抬來的低凳上,緩緩入座。
「妾身見娘娘已有些咳嗽,不如讓妾身換幅方子,調理一下娘娘的身體?」
皇后又咳嗽了幾聲,「你會麼?」
我點點頭,起身彎腰,對著她福身。
「回娘娘,妾身的父親最善調理之道。」
皇后伸出手腕,「也罷,來瞧瞧吧,本宮已經被太醫院的人給折騰怕了。」
我不慌不忙,又重新寫了一份藥方,遞給她的丫鬟。
皇后問我,「貴妃來尋過你了吧。」
「回娘娘,是的。」
皇后心情好轉了,「你倒是個機靈的主兒。」
我福身跪地,「娘娘謬讚。」
她擺擺手嘆了口氣,「你起來吧。」
「貴妃可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你記著萬事小心些。」
我點點頭,「謝娘娘指點。」
我回去後,領了不少皇后宮裡的賞賜。
阿絮樂壞了,「主子真是好福氣,娘娘都願意幫著您。」
我搖頭,「阿絮,你知道在這後宮中,皇上最厭煩什麼嗎?」
「什麼?」
「女人的宮鬥。」
「皇后想在皇上面前扮演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妻子,又想讓人把我擠下去。」
「所以,她這是在借刀殺人。」
阿絮驚叫一聲,「她想讓你和貴妃!」
我點點頭,「進宮第一天她就發現了貴妃在附近,她那是在試探呢,試探我們情真幾分。」
「她賞賜是真,想害我的心也是真。」
9
夜裡,皇上又翻了我的牌子。
我嘆了口氣,讓阿絮泡了杯菊花茶,潤潤嗓子。
皇上的金靴進來時,我剛好一杯菊花茶下肚。
「妾身參見皇上。」
謝丞屹扶起我,慢悠悠地坐在桌邊。
「嗓子可好些了?」
我怔愣一下,沒想到他居然會上心。
「回皇上,妾身好多了,謝皇上掛念。」
謝丞屹給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皺起了眉頭。
「這茶......罷了,朕那裡有進貢來的茶品,你都拿去吧。」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皇上,妾身只是想著養嗓子,好壞不辨,莫要浪費了才是。」
謝丞屹沒有再喝那茶,推遠了些,「給你就是,不必再說。」
「朕還沒用膳,傳膳吧。」
等謝丞屹吃的飯一碗碗端上來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平時吃的那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我眼裡的羨慕和震驚藏都藏不住,惹來了謝丞屹的側目。
「怎麼,御膳房平日裡缺了你吃食?」
我搖搖頭,「不是,是妾身吃得少。」
我面前擺了一雙玉箸,花紋繁複精緻。
謝丞屹給我夾了塊青菜,「吃清淡些,對嗓子好。」
我點點頭,這御膳房果然看人,皇上的青菜,都是不一樣的美味。
我一個沒忍住,又吃了不少。
這下好了,吃得走不動道了。
謝丞屹輕笑一聲,「你這可不像是吃過飯的樣子。」
我尷尬極了,「見著皇上激動,沒管住嘴。」
謝丞屹站起身來,「走吧,陪你消消食。」
我更尷尬了。
可我這院子才多大,走了一圈就到底了。
謝丞屹索性停下來,望著樹出神。
「朕說過,你很像一個人,還記得麼。」
我點點頭。
他繼續走神,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來了。
「她喜好唱歌,跟你一樣,朕與她相識相知三年有餘,也許了她皇妃之位,可是......」
我沒說話,做了一個乖巧的聽眾。
「她死了,死於女人之間的鬥爭。」
「父皇逼我娶了她,那個惡毒的女人,她一心只想爭寵,把她給活活逼死了。」
「凌遲絞死,哪怕是酷刑都沒有這樣的方式。」
謝丞屹的眼裡閃過一絲仇恨。
「所以,我讓她也選擇了這種死法,只不過沒有讓她死得這麼痛快罷了。」
我瑟縮了一下。
這男人還挺狠的。
10
那晚,又是平安夜。
第二日清晨一醒來,謝丞屹身邊的紅人就拿著聖旨來通報。
我升位份了。
如今的我,不再是成婕妤,而是妃嬪——念妃。
皇上在我這裡連續呆了兩日,若不招人嫉妒的話,這裡就不叫後宮了。
我照常前往皇后宮中請安,順便看看進展如何了。
「妾身給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直接從我身旁走了過去。
「起來吧,陪本宮散散心。」我點頭,看了一眼屋子裡那熟悉的味道,轉身陪著皇后走了。
後花園裡,清風陣陣,皇后身後跟著我和一眾丫鬟。
她嘆了口氣,「你近日盛寵在身,感覺如何。」
我搖搖頭,「只覺得吃食多了些。」
想了想又補充道,「比從前好吃多了。」
身後的丫鬟都憋著笑,皇后也不憋著,輕笑出聲。
「你倒是個直性子。」
我點點頭,「皇后娘娘今日可真好看。」
她淺淺一笑,「今日本宮有興致,讓人抹了新的胭脂,你覺著好看?」
我笑著應答,「皇后娘娘姿色無雙,自然是好看的。」
她大手一揮,「雲兒,待會把本宮那裡未用過的送去唸錦閣,本宮見你素的很,拿去用吧。」
我點點頭。
「喲,皇后娘娘倒是好興致。」
這是宮裡另一位妃嬪——淑妃。
她是出了名的沒腦子,直腸子。
明明和我平位份,卻一聲不吭,等走到跟前了才驚呼一聲,「喲,妹妹這是......念妃?!」
「哎呀瞧我這記性,都給忘記了呢。」
「妹妹這幾日氣色不錯,改日去我宮裡坐坐?」
我點頭應好。
頭一回見著有人出來散步,洋洋灑灑帶了這麼大一批人的。
皇后轉身,帶著我準備走另一條道。
「走吧,一起看看,本宮瞧著......」
皇后話還沒說完,突然身後一聲驚叫。
「不好了,念妃娘娘落水了!」
「快來人啊!」
我掉下去之前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幸好我會鳧水。
邊疆女子大多都會鳧水,有些甚至在冬日裡也能下水,身體強健的很。
中原女子大多不會,所以我掉下去之後,阿絮急的團團轉,也沒法下來救我。
好在這是秋日,我自個兒就趁亂從另一邊遊了上來。
裝暈前,我還看到了淑妃氣憤的眼神。
氣憤我怎麼沒死成。
11
我一覺睡醒,在旁人的眼中,則是昏迷醒來。
「娘娘您醒了!」
阿絮見我醒了,趕忙端起藥,「娘娘,喝了吧,去去寒。」
我瞥了眼苦澀的藥,直接拒絕,「倒了吧,我不喝。」
阿絮更急了,「娘娘,諱疾忌醫啊!」
我就是醫,忌什麼醫。
阿絮苦口婆心,「娘娘,這是為您好,雖然這次皇上沒來看您,奴婢覺得大概是被事情絆住了腳,不然他一定會來的。」
我巴不得他不來呢。
一來我就嗓子疼。
阿絮把藥碗又往我面前遞了遞。
我正要再次拒絕,外頭通報了。
「皇后娘娘到!」
皇后?
我心一驚,難道......
我掀開被子正要起身福禮,被皇后一把攔住。
她看了一眼阿絮,後者立馬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念歌,可好些了?」
我喜上眉梢,「姐姐?!」
皇后,哦不,現在應該是我的姐姐。
頂著皇后的人皮的姐姐——成念舞。
我將她從人皮鼓中放出,這幾日又在皇后藥中動手腳,讓她成為了藥人,好成為姐姐的容器。
本來,皇后並不是我的第一人選,只是,只有她才是最不受寵,皇上與她接觸最不多的人。
我捏捏眉心,姐姐在床邊坐下。
「可是有哪裡不舒服?你不是會鳧水,怎麼還暈了?」
「莫不是......」
姐妹倆對視一眼,立馬明白了。
姐姐點點我的腦袋,「小傢伙,還得是你,這後宮裡現在都傳的沸沸揚揚。」
我搖搖頭,「姐姐,我們什麼時候出去?」
她眼神躲避了一下,「嗯......讓我想想,先別急,咱們突然一起消失,皇上肯定會起疑。」
我點點頭,「都聽姐姐的。」
12
皇后恢復寵愛的那天,我尚在病中。
據說,皇后在御花園中一人一舞,皇上便留宿在了皇后宮中。
我一夜無眠。
生怕姐姐被看出端倪。
等第二日早上,我收拾收拾,便想去尋她。
誰知,半路殺出來一個貴妃。
「貴妃娘娘請成妃娘娘前去宮中一敘。」
這幾個人堵住了我的路,我知道,這次沒這麼好糊弄了,貴妃是抱著我必須去的態度,來「請」我的。
我被迫去了貴妃工中,皇后那邊,也只能暫時擱置了。
貴妃端坐在主位上,讓下人一顆顆剝好葡萄送進她的嘴裡。
「給貴妃娘娘請安。」
沒有聲音。
我保持著福身的姿勢,久久不敢動彈。
我知道,她在給我下馬威呢。
我的腿顫抖得厲害,又說了一遍,「給貴妃娘娘請安。」
她冷笑一聲,「吵什麼,本宮沒聾。」
我不敢動,微微俯身。
「行了,起來吧,你現在可是皇上身邊的人,呵,免不了又要回去吹枕邊風了。」
我第一時間否認,「臣妾不敢。」
她眼眸一橫,「我看你敢得很!」
她稟退左右,走到我面前來,捏住我的下顎,逼我抬起頭和她對視。
「嘖,盛寵之下,臉都嫩了呢。」
「怎麼,這麼快就忘記了自己的本分?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從何處來?」
我在心裡冷笑。
我從何處來,你必然是不知道的。
不然,我一個倖存者,你必然會除之而後快,又怎會留我到現在。
但面上,我誠惶誠恐,不敢多逾矩。
我仍保持著那個姿勢,腿開始抖動。
貴妃喝了一盞又一盞茶,我受不住跪了下來。
貴妃淡淡一瞥,「怎麼,犯了多大罪啊,要給本宮跪下。」
我低著頭,「臣妾未曾......」
貴妃把一盞熱茶潑了過來,我沒躲,受了下來。
「呵,你倒是個硬骨頭。」
我在貴妃宮裡,跪了足足一個多時辰。
等到我雙唇發白,她才讓人把我架回去,要暈也別暈在她這裡。
臨走前,她捏著我的下巴放狠話。
「本宮警告你,安分些,別動什麼不該動的腦筋,老老實實的,本宮也許能網開一面,讓你回去和家人團聚。」
我差點笑出來。
家人,我的家人早就被你殺了。
我,是來報仇的啊。
13
今夜,我一個人獨自入寢。
夜裡微涼,卻沒有心涼。
阿絮一邊哭一邊給我的膝蓋上藥。
「貴妃娘娘她......」
我示意她噤聲。
多說無用,不如好好活下去。
阿絮幫我掖好被子,便退出去了。
被窩裡冷的厲害,但睏意上來了,我很快便睡過去了。
夜裡,我只覺得有人抱了上來,帶著一股酒意,擁緊了我。
是皇上。
他抱著我,喊著阿芷。
想必,那就是他心中的白月光了吧。
心裡不由得為後宮女人感到悲哀。
皇上心裡根本沒有她們,她們卻整日為爭寵而爭吵不休。
謝丞屹抱著我,喊了一晚上的阿芷。
14
第二天清晨,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
我閉目養了好一會的神,才慢悠悠地起來洗漱。
阿絮進來服侍我,幫我理著長髮。
「昨夜皇上去了皇后宮中,皇上也真是的,娘娘你都......也不來看看。」
我呵斥道,「阿絮,當心禍從口出。」
阿絮乖乖閉嘴,「娘娘,中秋要到了,娘娘可要寫家書?」
我搖搖頭。
家書,我唯一的家人就在身邊,寫給誰呢。
中秋宴會,皇后一手操持。
該說不說,姐姐做的可以說是相當完美,連貴妃都挑不出錯來。
為此,謝丞屹去了她的寢宮宿了好幾晚。
中秋那日,後宮家宴,還有不少皇上的親信,一道來喝酒品宴。
貴妃的那一曲鼓面舞,再一次準備拿出來展演。
皇上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看著。
貴妃一襲雪白長衣,對著謝丞屹微微福身,「皇上,臣妾將那舞改了一下,臣妾獻醜了。」
謝丞屹擺擺手,「去吧,朕知道你的舞技。」
我坐在臺下,看著他倆一唱一和。
目光微轉,皇上身邊的姐姐正襟危坐,一身的氣勢比之前的皇后還要更甚。
她的目光時不時就往皇帝身上停留,美目盼兮。
我心裡咯噔一聲,姐姐她該不會......看上皇上了?
確實。
放下九五至尊的丈夫不要,去鄉野間求生,這確實不是姐姐所向往的。
但我希望,她能認清自己,報仇為先。
貴妃一襲白衣悠悠上臺。
下人們將那人高的鼓抬了上來。
貴妃瞧著鼓上的詭異紅點,愣了一下,開始舞蹈。
但詭異的是。
無論貴妃如何敲,如何用力,那鼓面,就是不發出聲音來。
臺下的人議論紛紛,皇上的面子也過不去,此刻臉色鐵青。
貴妃開始慌起來了,完全沒有剛上臺時的自信和意氣風發。
她站在臺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著急。
用力地拍打了幾下鼓,甚至都沒有絲毫的技巧了。
鼓仍舊沒響。
我和坐在主位上的姐姐對視一眼,心裡瞭然。
現在封在鼓裡的可是皇后的死屍,哪來的聲響呢。
要不是人皮鼓,那屍體,還真不好處理。
貴妃還在嘗試,哪怕手腫了都沒有停下來。
謝丞屹看不下去了,皺著眉招手讓她下來。
「好了,可以了。」
貴妃小臉通紅,氣得不行,怎麼也沒想到這鼓居然發不出聲音了。
接著,她狠毒的眼神就看向了我。
「皇上,臣妾早間記得念妃不僅有著好嗓子,那鼓面舞也是相當不錯,臣妾也曾向她學習,不如讓她給眾位助助興?」
好傢伙。
我就知道她在這裡動歪腦筋呢,想起來是我讓這鼓在夜裡不響,沒想到這一次還讓她丟了這麼大的臉。
行,想拖我下水,沒這麼容易。
苗疆女子,個個舞技都是一頂一的。
姐姐眼眸流轉,看向了我。
我慢慢起身,朝著皇帝福了福身,「那臣妾就獻醜了。」
貴妃沒想到我答應這麼爽快,還愣了一下。
我雖然舞技比不上天賦異稟的姐姐,但也是極佳的,如今拿出來,並不算獻醜。
我差人拿了水袖,以水袖擊鼓。
那原本沉寂的鼓,在我手裡發出了一聲有一聲巨響。
鼓聲震天,震動了在座的每一位觀眾。
臺下寂靜無聲,此刻,只有我和我的鼓聲和揮袖聲。
水袖有力,舞蹈之人柔軟無骨,妖孽異常,皇上看直了眼。
姐姐的手握住了謝丞屹的大掌,他微微回握住,朝她一笑。
姐姐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心裡暗道一聲不好,舞蹈也慢了一拍,好在無人看出端倪。
一舞畢,臺下掌聲如雷。
謝丞屹眉眼微松,原本因為蕭貴妃而惱怒的心情也慢慢好轉。
「愛妃舞技超群,藏得挺深啊。」
「朕只知你嗓音動人,沒想到你還有這等驚喜。」
我靦腆一笑。
「皇上過譽了,臣妾只不過是略知一二。」
姐姐出聲道,「是啊,妹妹藏著,也是想給皇上一個驚喜的,如今倒是提前顯露了。」
皇上揮手讓我入座。
貴妃已經不在席間了,想必是回寢宮發脾氣去了。
畢竟這回,丟臉丟到母家去了。
15
中秋宴會結束後,我跟著人群回了寢宮。
今天這一支舞,算是耗費了我大半心神。
累得很啊。
我幾乎是一沾到床,就昏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已經日上三竿了,我才慢吞吞地起來。
阿絮見我醒了,趕忙過來通報。
「娘娘您醒了,皇后娘娘已經來傳喚過一趟好久了,您要不趕緊去一趟。」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臉平靜,完全沒有曾經聽見皇后的敏感。
「無礙,皇后那邊不著急。」
畢竟那是親姐姐。
阿絮卻急壞了,「娘娘......」
我拍拍她的手,「別急,我先洗漱,整理好了再去,也不遲。」
「反正遲都遲了。」
姐姐肯定知道這無人的鼓面舞跳起來有多費力,必然不會怪罪。
我起身穿戴衣物,精神並不好。
「皇后娘娘駕到!」
門外的通報聲給阿絮嚇一激靈,她滿臉都是完了完了,皇后娘娘親自上門來問罪了。
我卻沒什麼感覺,繫好腰帶出門去迎。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
姐姐笑了一下,「起來吧。」
「就知道你才起,本宮過來瞧瞧,無礙。」
阿絮鬆了口氣,慢慢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我們姐妹二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最後還是我先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姐姐可是喜歡上這裡了?」
姐姐沒說話。
我再次提醒,「姐姐莫要忘了我們的初衷。」
「我們不適合皇家,不適合一輩子困在深宮之中,姐姐,你要想清楚啊。」
姐姐沉默了一會,倒了杯茶。
「念歌,姐姐明白的,但是身在皇宮,我若不裝的像一些,如何讓他人信服,你可知皇上他有多......」
我轉頭和姐姐對視,眼神犀利,「姐姐可是愛上皇上了?」
姐姐沉默了。
她避開了我的眼神。
這已經說明了很多。
我的猜想果然是對的。
「姐姐,榮華富貴固然好,但是這些都不是我們應該肖想的......」
姐姐沒再說話,沉默了許久。
她緩緩嘆了口氣,眼神無奈。
「念歌,姐姐勸你不要太出挑了,你已經引起了很多敵意,我怕萬一,以我現在的身份也會護不住你。」
我輕笑一聲,「姐姐扯開話題的本事倒是越發高明瞭啊。」
她仍舊在勸我,「皇上的恩寵只是一時,你昨日風頭太盛,其餘妃子已經......」
我打斷她的話,「是其他妃子嫉妒我,還是姐姐不希望我引起皇上的注意呢?」
她哽咽了一下,說不出話來了。
說到這裡,我也明白了。
站起身來下了逐客令。
「好了,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希望姐姐不要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
「我累了,姐姐回去吧。」
姐姐站在我身後,「念歌......」
我繼續朝裡走,沒有回頭。
過了一會,腳步聲響起。
我知道,她離開了。
16
姐姐貪戀皇家權勢和滔天的富貴,我可以理解。
但我沒想到的是,她竟喪心病狂到了如此境界。
從前的皇后不屑於用手段去爭寵,如今皇后的軀殼下是我的姐姐成若舞,她耗費心機,留了皇上許多個夜晚。
我無力改變,只能默默等待。
結果,卻等來了一場無情的大火。
皇后的寢宮走水了。
那時深更半夜的,皇上也還在裡面。
火勢來得兇猛,瞬間吞沒了外牆。
「快來人啊!護駕!護駕!」
「水!水!水呢?!」
皇后寢宮門口聚滿了人,有幾個衝進去的,但都沒有出來。
「咳咳咳!」
「皇上!是皇上出來了!」
謝丞屹是被人推出來的,身上的裡衣已經燒掉了好幾塊,也有好幾處燒傷,但無大礙。
「皇后,快救皇后!」
謝丞屹撕心裂肺地大吼,站在牆外的我心裡一咯噔,眼淚瞬間下來。
但他的身後卻傳來一陣尖叫。
「皇后,是皇后,快快快,快傳太醫!」
「皇后傷的嚴重,快快快,太醫呢!」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皇后被抬進了謝丞屹的寢宮,被一群人圍著醫治。
我身份有礙,無法進去看姐姐,只能在寢宮裡等著好訊息。
阿絮急急忙忙地跑進來。
「娘娘,娘娘!」
我拉著她滿眼慌亂,「怎麼樣了,快說!」
阿絮氣喘吁吁,「皇后娘娘她......她的臉毀了......」
我愣了一下,「其他呢,身體可有大礙?!有沒有嗆進濃煙,意識可還清醒?!」
阿絮被我抓的手都通紅。
「娘娘別擔心,其餘都無礙,只是娘娘的臉......」
我提起裙子就準備去皇后宮裡。
「走,我去治。」
17
「愛妃這是?」
謝丞屹看見風塵僕僕趕來的我,一臉疑惑,見我又是一臉擔心的樣子,便給我騰了點位置。
謝丞屹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姐姐。
「是念歌嗎?」
我含著淚點頭,「是我,是我啊皇后娘娘。」
她抬了抬手,卻發現沒什麼力氣,只好放下。
她在帳子裡,我看不清樣子。
我慢慢冷靜下來,這才看到周圍跪了一地的太醫們。
不由得嚇了一大跳。
我嚥了口口水,看了眼謝丞屹的臉色,見他如常,我繼續說道。
「皇后娘娘,您的臉,臣妾有......」
我還沒說完,被姐姐打斷,「我曾聽劉太醫提起過,他的村裡有一神醫,可醫死人,肉白骨,可否請他來給本宮看一看?」
我一愣,姐姐為何不讓我來?我的醫術比太醫院的人只高不低。
謝丞屹開口問道,「劉太醫,可有此事?」
劉太醫顫抖著身子點頭。
謝丞屹氣得怒吼,「那為何知而不報?!」
劉太醫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皇上息怒!那神醫出沒不定,微臣不敢......」
姐姐淡淡開口道,「無礙,去吧,去尋尋看說不定本宮與那神醫有緣,也說不定呢。」
謝丞屹看向太醫,「可聽到了?」
劉太醫連忙迎下,「是,微臣遵旨。」
18
那神醫還真的給尋到了。
三個月後,皇后便可以面紗見人了。
御花園中,我碰見了正在散心的姐姐。
那一雙眼睛,我越看越熟悉。
走近了,才知道姐姐苦苦演了這麼大一齣戲,究竟是為了什麼。
「姐姐可真是......好計謀啊。」
用一場火災換來皇上的側目,又用一次毀容讓自己得以恢復原來的容貌。
真真是好算計。
姐姐躲避了一下我的眼神,面紗下的臉分明就沒有什麼燒傷的痕跡。
想來也根本就沒有什麼神醫,她根本就是自導自演了一場換臉的大戲。
「念歌,你可知道我每日頂著一張別人的臉生活,有多累麼。」
「念歌,我也只是想做回自己罷了。」
我搖頭,「姐姐,你只是想用成念舞的身份和皇上在一起罷了。」
「你根本就不想離開了。」
姐姐拉著我的手,眼裡印著我。
「念歌!你難不成還想回去過那種山野裡的苦日子嗎?整日吃不飽穿不暖,早餐還要靠山裡的野果子來勉強果腹,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連連後退,「可是爹孃他們的仇都還沒報!」
姐姐笑了,「報仇?爹孃傳下來的人皮鼓本就是害人的東西,報什麼仇。」
「人皮鼓要製作,本就是靠著我們這一家族的女人的皮,你以為姑姑是為什麼死的?!」
我愣了一下,當年姑姑突然失蹤,原來是這樣。
我連連後退,索性跑著離開了。
19
貴妃被那一場大火嚇得不敢動彈,再加上中秋宴會的出醜,她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為此,她躲在房裡消沉了好一陣子。
我去看她時,屋子裡可以說是烏煙瘴氣。
原來,皇帝的寵愛能給她們帶來這麼多好處,難怪人人都搶破了頭要去爭取皇帝的青睞。
現在的蕭貴妃沒有丫鬟往她嘴裡遞新鮮的葡萄,也沒有人給她捶腿揉肩,看起來淒涼的很。
「怎麼,你也來看我的笑話?」
我搖搖頭,恭恭敬敬地行禮,「請貴妃娘娘安。」
她擺擺手,「起來吧,我都這樣了,還講究什麼禮數。」
我自己坐了下來,準備倒水,卻發現壺中什麼也沒有。
貴妃苦笑一聲,「見笑了。」
我放下杯子,「娘娘可見過皇后現在的樣子?」
貴妃搖搖頭,「我如今跟入了冷宮無甚區別,哪能見到皇后娘娘的尊容啊。」
我繼續說道,「娘娘燒傷後,性情大變,更是有了張新的臉。」
貴妃一下子就來了精神,「你是說,皇后毀容了?」
我愣了一下,貴妃這訊息有點閉塞啊。
我將來龍去脈講清楚後,貴妃眼波流轉。
我知道,目的達成了。
姐姐下不了狠心報仇,那我就推一把。
20
貴妃拿到了皇后如今的面貌畫像,一查,便查到了人皮鼓的苗疆世家,也就是她當年屠了滿門的那戶人家。
她第一時間收集了證據呈給了皇上。
謝丞屹卻不信。
他不信拼命在火海里保護自己的人,會是假的皇后。
貴妃百般勸阻,卻平白被關了個緊閉。
貴妃沒成功的事情,還有我呢。
21
那日,我站在御花園處,開聲練嗓。
如我所料,謝丞屹站在了我的身後。
「愛妃好興致。」
我佯裝吃驚,趕忙福身請安。
謝丞屹擺擺手,「無礙。」
他又問道,「方才你唱的,是何方的民謠。」
「回皇上,是苗疆。」
我自顧自說著,「傳聞苗疆有一制鼓世家,世代制鼓,生養的女兒也是善歌善舞,一曲鼓面舞更是遠近聞名,只可惜後來都沒了聲響。」
「這首歌,便是那小女兒所作。」
謝丞屹皺著眉,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緊接著,他一句話也沒說,扭頭便走,臉色也不好。
我知道,以他的腦子已經猜到了姐姐的身份了。
22
又是端午宴會,後宮熱鬧非凡。
這次的宴會,由淑妃一手操辦,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條。
至於姐姐,我已經好些日子沒見著她了。
聽說,皇上要她表演鼓面舞。
用貴妃的那隻鼓。
姐姐是何等聰明的人,她也猜到自己身份有暴露的風險,所以想著法子拒絕。
可惜,皇上鐵了心要她敲響那面鼓。
原因很簡單,那鼓現在誰都敲不響,除了我和姐姐。
除非那鼓再次以人為引,製成鼓面,這樣人人都能敲響。
姐姐暴露了身份,也只能和我一起假死逃出宮中。
貴妃的薰香早就被我下了藥,如今也只是苟活著罷了,但是姐姐,她不能呆在這裡。
她有家室,有未婚夫,苗疆女子怎麼可以一心侍二夫?!
23
為了讓鼓人人都能敲響,姐姐打起了我的主意。
她想把我製成人皮鼓。
夜裡,我感覺身旁放輕的腳步聲漸漸靠近,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藏在枕頭底下的匕首拔出來刺了進去。
「姐姐?!」
手拿骨刀的姐姐被我刺中,腹部不斷流出血。
「姐姐,你竟然真的想用我的皮製成鼓,你可知這一進去,我就再也不會活著了。」
人皮鼓製成已有一年,這次製成已是功效的末尾,需要活人的精血滋養,才能得以恢復。
如今,姐姐為了皇后之位,竟然真的想把我殺了。
姐妹情深,不過如此。
姐姐掙扎幾下,吐出一口血,睜著眼去了。
我上前合上,眼裡滿是心酸。
事情,竟是發展到了這一步。
24
皇后離奇失蹤,在後宮引起了不小的爭論。
皇帝發話,話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偏偏就跟人看蒸發了似的,了無音訊。
與此同時,放在雜物間裡的人皮鼓,再一次在夜間響起。
貴妃為此夜不能寐,整夜整夜睡不著,說自己聽到了鼓聲。
可除她之外,無人聽見。
貴妃瘋了。
被關入冷宮後,瘋病更加嚴重了,整日抱著樹枝喊皇上,瘋瘋癲癲的。
後宮亂作一團,謠言四起。
我身為妃嬪,自然是要為皇上分憂。
於是,我自請前去寺廟,為皇上祈福。
25
康徹年間,念妃在拜佛回宮途中遭遇劫匪,不敵,身亡。
皇上大悲,命人前去剿匪。
那年,民間安穩不少。
此事不久後,民間又多了一位名為年兒的神醫,來無影去無蹤,行走世間,揹著藥箱,行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