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貴妃為討皇帝恩寵,要表演「鼓面舞」,命人做全國最好的一面鼓。
巫師說:「這世上最好的鼓,是用少女皮做的人皮鼓。」
當晚,她命人將一歌女全家殺害後做成人皮鼓,在壽宴上大出風頭,萬眾矚目。
可後來,鼓每夜無人自響,貴妃為此夜不能寐。
於是,我入宮覲見貴妃,鼓便從未響過。
她不知道,人皮鼓不是不響了,而是裡面敲鼓的「人」被我放出來了。
我的姐姐,終於換皮結束了。
1
嗣康年間,蕭貴妃盛寵無邊,一曲鼓面舞更是讓皇帝大為欣喜。
盛寵之下,嬌媚百殆。
而皇后出身士族母家,不屑爭寵,性子溫柔,卻不怯懦。
我入宮前,做了好一番功課。
現在,我進攻選秀,被嬤嬤們圍著上下打量。
和我一同進入這一選拔階層的還有個和我同鄉的姑娘。
小姑娘很水靈,年輕活潑有朝氣,一個一個姐姐喊的人心花怒放。
「姐姐,這後宮紛爭多,我遠在南方都聽了不少。」
「聽說那蕭貴妃很是歹毒,不少妃子流產都是拜她所賜,還有不少死於非命的妃子,都是得了盛寵後被她害死的,就是個.......」
她話鋒一轉。
「皇后就不一樣了,出身貴族,眉眼定是溫柔的,待人也是相當親近的。」
「姐姐,你說皇上會看上我們嘛?」
我趁著嬤嬤不注意,回覆她道:「無所謂看不看上,總歸是來見過世面了。」
小姑娘點點頭,「我還是想回家的,我不想在這裡。」
小姑娘一語成讖,果然被嬤嬤們刷下去了。
原因是腳寬,不是生孩子的料。
而我被聖上欽點,成了婕妤。
我看了眼深宮高牆,內心蕭瑟。
「姐姐,我來尋你來了。」
2
進宮後,我被隨行的丫鬟帶到了自己的寢宮。
路上,卻遇到了皇后。
「大膽,見到皇后娘娘為何不請安?!」
我被隨行的丫鬟帶著一起跪下,膝蓋生疼。
垂頭時,看見一雙金縷繡鞋在我面前駐足。
「抬起頭來。」
我怯生生地抬頭,不敢與之對視。
「啪!」
我捂著臉愣神,「娘娘?」
後宮之人果然無禮,囂張跋扈,好端端的就是一巴掌。
「呵,嗓子倒是不錯,可惜......」
皇后用帕子擦了擦手,隨手一丟丟在我身上。
「成婕妤,本宮念你新來的,不知道規矩,這才親自教教你。」
「見到本宮,就該卑躬屈膝地跪著。」
後宮之主的氣勢蠻橫竟然用到我一個小小的婕妤頭上。
果然傳言不可信。
什麼溫柔,什麼講理,都是假的。
又是一個聲音響起。
「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風啊,成婕妤入宮不過一日,何苦這樣為難她呢?」
貴妃被人扶著,搖曳生姿,朝著我們走來。
皇后見到她,明顯眼裡的惡毒一閃而過。
後宮果然不安寧。
貴妃走到我身旁,讓人扶起我。
「哎喲,好好的一張小臉,姐姐下手可是重了些啊。」
皇后冷笑,「你今日倒是得了空閒。」
貴妃掩唇一笑,「皇上去議事了,臣妾便得了空閒,不然怎麼能看見這一幕呢。」
皇后氣得不行,最後甩袖離開。
貴妃這才回頭看了看我。
「跟本宮來吧。」
3
貴妃走在前頭,我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不敢抬頭去看她的臉。
「進宮後老實些,別說不該說的,還有啊,皇后不可非議。」
我都一一點頭應下。
「多謝貴妃娘娘。」
她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得極慢,「我能把你弄進宮,但是不能保證你一定能活著享福,所以,萬事靠你自己。」
我恭恭敬敬地點頭。
「是,貴妃娘娘。」
我一個鄉野丫頭,能有資格參加這次的選秀,全是因為貴妃給了我一個名分,我才能夠進宮選秀,這之中這麼順利地封了婕妤,也是貴妃在其中做功夫。
貴妃把我以妃子的身份招進來,可不是和她爭寵的,而是給她,驅邪。
4
貴妃在宴會上一舞驚人,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那面鼓的作用。
人皮鼓,有蠱惑人心的作用。
而且,人皮鼓不考外界力量發音。
而是鼓裡面的人。
人皮鼓,顧名思義是用人皮製作而成的。
那面鼓,就是用我姐姐的皮製作而成的。
我們邊疆女子世代流傳著關於人皮鼓的傳說,傳聞這面鼓鼓聲嘹亮,人皮的主人會在鼓中永生永世不得分離。
為了隱藏這一秘密,貴妃派人殺了我全家,我們成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沒有一個活口,要不是那日我貪玩在洞裡睡著了,那亂葬崗也有我的一份子。
老天爺讓我活了下來,來尋仇了。
幾十口冤魂不散,怨氣沖天。
所以,貴妃四處尋人驅邪避兇,最終尋到了我,就是為了解決人皮鼓夜裡不動自響的問題。
為此她夜不能寐,瘦了不少。
貴妃的寢宮很快就到了,她甚至有專門的一間房用來擺放人皮鼓。
她纖手一指,「鼓就在那間屋子,你有幾成把握。」
我微微福身,不卑不亢,「九成九的把握,娘娘。」
貴妃眼波流轉,「很好,若是事成,重重有賞。」
她話鋒一轉,「但是規矩,本宮想你應該知道的。」
我點點頭,「妾身知道。」
貴妃笑語,「倒是一副好嗓子。」
我靦腆笑笑,「娘娘謬讚。」
我自然懂這深宮的規矩。
給她辦完事,必須緘口不語,不然,就是性命之憂了。
這點腦子我還是有的,不然我們早被仇家殺死了。
我走進屋子,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鼓響了一聲。
我附身,將手放上去。
「姐姐,是我。」
「我來救你了。」
我摸了摸有著明顯使用痕跡的鼓面,心裡疼的厲害。
「姐姐,很疼吧,沒事,馬上你就不疼了。」
「姐姐,若歌來了,別哭。」
我憐惜地摸著鼓,將腦袋靠在邊上。
等我再出來時,門外已經沒人了。
是啊,我才剛進宮,哪來的丫鬟呢。
我苦笑一聲,想著怎麼樣才能逃出這裡。
「貴妃娘娘傳,婕妤請。」
我點點頭,邁步進去。
貴妃側躺在貴妃椅上,享受著別人的服侍。
「都好了?」
「回娘娘,是的。」
她揮揮手,示意我可以回去了。
我恭敬退下,分明看到了她眼裡一閃而過的狠毒。
過河拆橋是吧,我見的可多了。
5
貴妃睡了個安穩覺,一整晚,人皮鼓都很安靜。
內務府給了我一個侍奉的丫鬟,手腳挺利索,名喚阿絮。
阿絮幫我打點好,幾位新進宮的妃子就要去皇后那請安了。
經過昨日白天的事情,我對皇后沒什麼好感,也知道了她的本性並非良善之輩。
我一身素衣,跟幾位姐妹一起進了皇后宮中。
「平身吧,賜座。」
我低著頭,儘量降低存在感,但皇后還是一眼就發現了我。
不過這次,她沒有找我的岔,將犀利的眼神移開了,又恢復了那溫婉端莊的模樣。
「幾位妹妹初來乍到,本宮這裡也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哎喲,姐姐這是說得什麼話,這是怪罪妹妹平日裡和你走得不勤?」
貴妃的嗓音大老遠就傳了進來,姍姍來遲的她絲毫沒有惶恐,一屁股坐在了皇后底下第一個座位。
皇后見著她就頭疼,「妹妹這是......又起晚了?」
貴妃用帕子掩面一笑,「哎喲,姐姐是不知道,今日清晨皇上又拉著我說了好一會話才去上朝,我一時沒注意,就睡過了頭呢。」
皇后揉揉眉心,跳的厲害。
「妹妹真是......好福氣啊。」
貴妃掩唇一笑,「皇后怎麼敲著,臉色不太好,是下人們沒給你照顧好麼。」
皇后一直揉揉眉心,臉色確實有些難看。
「老毛病了,不礙事。」
貴妃哎呀一聲,「皇上也真是的,娘娘生病了都不叫太醫來看看,今兒個我就跟他說說。」
皇后臉色更難看了。
我突然出聲說道,「娘娘,妾身曾學過醫,願為娘娘分憂。」
皇后抬眸看向我,「噢?是麼,晚些來幫本宮看看。」
我點頭應下,不顧另一個狠毒的視線。
「好了,不說本宮了,來人,上茶。」
皇后差人拿了不少茶水點心上來,和我們聊天。
我時不時能感受到,有兩道視線,在我身上停留駐足。
見時間不早,皇后便遣散了眾妃子,留了我一個人坐在原處。
「跟本宮來吧。」
進了內室,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景觀佈置。
我不敢多看,低眉順眼地跟著皇后。
她坐在貴妃椅上,伸出了手腕。
「治吧,治不好,本宮要了你的命。」
我:......一定要這樣威脅我麼。
我撲通一聲跪下去,「娘娘饒命,妾身醫術不敢說頂天立地,只是本著為皇后分憂,才斗膽一試,望娘娘贖罪。」
她頭疼得似乎很厲害,又抬手揉了揉,「行了,起來吧,真不經嚇。」
我將婢女準備的帕子蓋在皇后的手腕上,誰知她手一揮,帕子被她丟了出去,「要什麼帕子,平常防著太醫院那群庸醫也就算了,如今兩個女人能有什麼?!」
「是。」
我伸手搭了上去,臉色不變。
接著退開一步,恭敬地說道,「回娘娘,您這是心病,鬱結之症。」
眼見著她又要發脾氣,我趕緊說道。
「娘娘,我曾為坊間一位姑娘治過此病,她服了我的藥,便日漸好轉,娘娘若信我,可以一試。」
皇后抬頭看向我,那雙眼眸流轉,滿是算計。
「行,本宮信你,抓藥吧。」
她指了指身旁的侍女,「雲兒,你跟著去。」
「是。」
我福身退下,心裡鬆了口氣。
藥單子自然是真的。
但我另有圖謀,也是真的。
6
診脈回來後,我便睡下了。
夢裡,我又回到了苗疆,想起了和姐姐還有爹孃在一起的日子。
我和姐姐同為苗疆制鼓世家的傳人,卻因為貴妃的爭寵,而慘遭禍事。
人皮鼓,貴妃只需要一聲令下,便會有千千萬萬個人為她付出。
而我們家,卻血流成河。
荒唐。
夢裡的姐姐一身血紅,大喊著要我復仇。
我驚叫著從夢中醒來,冷汗溼透了裡衣。
「主子,您醒了,怎的出了這麼多汗,可是做噩夢了?」
我點點頭,「更衣。」
換完衣服,我坐在桌前寫字。
雖然刻意迴避,但寫下來的,幾乎都是舞字和仇字。
成念舞,我的姐姐。
從小便跳的出眾。
而我,成念歌,天生一副好嗓子。
所以爹孃總是被人誇取名取得好。
我揉了揉痠痛的手腕,「好了,傳膳吧。」
阿絮立馬差人把一道道菜端上來,一一排開。
「主子,菜都齊了。」
我沒接玉筷,反而拿起了銀針,在每一道菜裡都試了試。
沒有反應。
最後,我看向了面前的碗碟勺筷,用銀針試了試。
果然有毒。
下毒之人我都不用多猜,就知道是貴妃了。
阿絮嚇傻了,捂著嘴哭,「主子,您不過才來一日,為何......」
我給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言,則為生,」
阿絮哭著點點頭,立馬偷偷跑出去換了副新的碗碟,洗了好幾遍確認了無毒,才敢端到我面前來。
身處深宮,我不得不防。
確認沒有漏網的,我才敢進餐。
我今早主動給皇后把脈問診已經引起了貴妃的不耐,她沒讓人直接殺來,已經是客氣了。
我本該站在貴妃隊裡,卻給皇后把脈,貴妃不確定我的心,便想一了百了把我殺了。
可是,我若是不給皇后把脈,怎麼知道這麼多年來,都是貴妃一直在默默給皇后下毒,且毒已入五臟六腑,無可轉圜。
若是不給皇后把脈,怎麼知道該怎麼讓她快速死亡,怎麼讓她的皮,完美地呈現在我姐姐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