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婆家給孩子喂完奶,我再上桌時,菜都被吃光了,只剩幾盤子菜湯。
我忍住火氣,抱著孩子把村裡的人家問了大半圈。
「嬸子,你們吃過了嗎?我喂孩子出來得晚,家裡沒給我留飯......吃完啦?沒事,我再去問問。」
「大叔,我能在你家搭口飯嗎?我餓一頓沒什麼,就怕沒奶,回頭孩子跟著捱餓......」
沒到半小時,婆家不給哺乳期兒媳吃飯的事,傳得全村都知道了。
1.
「媳婦,趕緊來吃飯,再磨蹭菜都涼了,我們已經吃完了。」
「我媽燉的那隻雞真香,我一不留神吃了兩碗,撐得路都快走不動了。」
老公周凱打著飽嗝進屋,坐到炕沿上逗女兒。
我把剛吃飽的安安放下,替她掖好小被角,才敢直起痠痛的腰。胃裡空得發疼,從早上到現在,我只在車上啃過半塊麵包,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
孩子才三個多月,吃起奶來沒個夠,我早就餓得前??貼後背。
周凱一路上唸了好幾回,說他媽燉雞是一絕。
我原本還真有點饞。
走到堂屋一看,我卻停在了桌邊。四副用過的碗筷還沒收,雞骨頭堆在公公碗旁,周凱剛才說的那隻雞,顯然每個人都吃得很盡興,唯獨沒人記得屋裡還有一個餵奶的我。
桌上有半筐涼饅頭,一小碟鹹菜,還有一隻見底的盤子。
盤底浮著油,裡面零零散散沾了幾塊姜皮。
我先以為他們給我盛出來了,轉身進廚房掀鍋蓋。
灶臺上的三口鍋全空著,連一塊雞骨頭都沒剩。
所以,他們一家人把菜吃了個乾淨?
讓我這個餵奶的啃涼饅頭?
我盯著那層油,火氣一下頂到了頭頂。
婆婆趙桂英聽見鍋蓋響,拖著鞋慢吞吞走出來。
「小妍,你站著發什麼呆?饅頭不是給你留著嗎?」
「你就是太挑嘴,瘦巴巴的,一看就不是有福氣的樣子。」
「吃完記得把桌子收了,我們家誰最後吃,誰刷碗。」
「涼了就去灶裡添把火,別等著我給你端到手上。年輕媳婦哪能這麼懶?」
我差點笑出聲。
飯不給留,還等著我伺候他們收尾。
那盤子裡除了油湯,能夾起什麼?
難道讓我喝完湯,再把他們的碗舔乾淨?
2.
我跟周凱是大學同學,自由戀愛了幾年,去年才辦婚禮。
我們平時住在北京,女兒安安出生以後,也一直是我爸媽幫襯。
我是本地獨生女,爸媽工作普通,但兩邊老人各留下了一套小房子。
日子算不上多富,卻從沒為住處發過愁。
周凱老家在外省農村,父母靠幾畝地生活。
戀愛時我不是沒猶豫過,怕兩家過日子的習慣差得太遠。爸媽也提醒過我,遠嫁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男人一回到父母身邊就換了脾氣。
周凱當時聽完笑得坦蕩,說他最看不慣愚孝,絕不會讓我受夾板氣。
可他追得緊,還一再保證婚後留在北京,只在年節回來看看。
我想著一年見不了幾天,總不至於出大矛盾。
孩子滿百天前,周凱忽然說老家要辦百天宴。
他說禮都送出去那麼多年了,孩子這一回不辦,父母在村裡抬不起頭。
我嫌孩子太小,經不起長途折騰,本來不願意回來。
老家沒有方便的廁所,買東西也難,我每次住著都不習慣。
架不住他天天求,我最後還是抱著孩子上了車。
尿不溼、奶瓶、換洗衣服裝了兩大包,路上孩子哭了三回,我抱著她在車廂連線處來回哄。周凱嘴上說辛苦我,到了家卻把行李一放,先去陪父母說話。
夫妻過日子總要互相讓一步,他平時對我不錯,我也想替他顧點面子。
可進門那天起,趙桂英的態度就不對了。
屋裡炕沒燒,拖鞋只備了周凱一雙。
她說猜不准我的鞋碼,讓我先穿門口那雙沾泥的舊鞋。
我夜裡帶孩子幾乎沒閤眼,她早上六點照樣一遍遍敲門。
我不吃香菜,她炒什麼都往裡抓一把,還說鄉下飯就這個味。
這些小事讓我不舒服,卻一直忍著沒提。
我從小沒見過婆媳爭吵,媽媽又總教我對老人勤快一點。
訂婚時,周凱說父母手頭緊,我家只象徵性收了三萬多彩禮。
婚禮第二天,他又說家裡辦酒欠了債。
我把那筆彩禮退給他,讓他拿去給父母補窟窿。
這些年,他們的手機是我買的,醫保和養老保險也是我出的錢。換季的衣服、過年的紅包、家裡壞掉的小電器,只要周凱提一句,我從不讓他為難。
趙桂英在電話裡總誇我懂事,我還真以為那是把我當自家人。
我是真把他們當成一家人,從沒防過。
這次回來,趙桂英卻認定我生了孩子,再也跑不了。
從冷炕、舊拖鞋到滿桌香菜,她是在一點點試我的底線。
今天這盤油湯,就是她給我的最後一下。
我若還忍,她明天只會更過分。
3.
我端起空盤,走回堂屋。
「媽,你讓我吃什麼?涼饅頭蘸這點刷鍋水嗎?」
趙桂英的臉馬上拉了下來。
「怎麼說話呢?饅頭不是糧食?我們以前連饅頭都捨不得吃。」
「我辛苦做一桌飯,沒等到一句好,反倒伺候出個祖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