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都在為一個空盒贖罪_第 6 章 趙雅嵐的手懸在半空中
第 6 章
趙雅嵐的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僵硬地蜷縮了一下。
她盯著解剖臺上那具沒有任何生氣的軀體,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死了?”
她喃喃自語,彷彿在咀嚼一個極其生僻的詞彙。
“不可能......他下午還在跟我叫板,他還要我不給他十萬塊錢......”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猛地轉頭看向秦芷。
“你們一定是在聯合他騙我!”
“這要是死人,怎麼可能還有體溫?”
秦芷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她。
“你可以摸摸看,如果這就是你所說的體溫。”
趙雅嵐咬著牙,顫抖著將手背貼在了我的額頭上。
那是一種透骨的冰涼,沒有一絲鮮活的熱氣,只有屬於死亡的僵硬。
她猛地觸電般縮回手,連退了三步,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瓷磚牆壁。
“真......真死了?”
她的嘴唇開始發白,公文包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份《器官捐獻同意書》從包裡滑了出來,一半露在外面,顯得格外刺眼。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那副驚恐失措的模樣,心裡只覺得無比痛快。
這就是你一直盼著我去死換錢的下場。
陸冷月走上前,撿起地上的公文包,目光掃過那份協議,眼神變得更加凌厲。
“趙女士,現在你可以確認死者身份了嗎?”
趙雅嵐沒有回答,她靠在牆上,呼吸變得急促。
“他是怎麼死的?”
她抬起頭,眼神里除了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是......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嗎?”
她是在害怕,害怕這筆賬算到她頭上,影響了她寶貝女兒的前程。
秦芷拿起解剖臺旁邊的報告單,語氣冷漠得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死者生前患有嚴重的腦部惡性腫瘤,也就是俗稱的腦癌晚期。”
“腫瘤壓迫了運動中樞和視神經,導致他長期處於劇痛和眩暈狀態。”
“致命因是顱內壓劇增引發的腦疝,以及極度營養不良導致的器官衰竭。”
秦芷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刺向趙雅嵐。
“他的胃裡沒有任何食物殘渣,只有大量的黑褐色出血點。”
“法醫鑑定,他至少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並且長期服用劣質止痛藥導致胃底穿孔。”
趙雅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想起三天前,蘇振華因為我沒洗碗,把我的那份晚飯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她想起今天下午,蘇振華把銀行卡砸在我臉上,而她逼我交出密碼。
“腦癌晚期......”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從來沒告訴過我們......他只是說他頭痛......”
“沒告訴你們?”
秦芷冷笑了一聲,走到一旁的證物臺,拿起一個透明的塑膠袋。
“我們在死者的衣兜裡,發現了這個。”
她將袋子扔在趙雅嵐面前。
那是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病歷單。
上面的日期是三個月前。
“腦膠質瘤IV期,建議立即住院手術,家屬簽字欄:無。”
陸冷月在一旁補充道:
“我們調查了死者的就醫記錄。這三個月裡,他多次前往社群醫院開止痛藥。”
“主治醫生證實,他拒絕了所有治療方案,理由是——”
陸冷月停頓了一下,目光死死釘在趙雅嵐臉上。
“——他需要把所有的錢省下來,還清家裡的債。”
趙雅嵐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還債?
他有什麼債?
“他能有什麼債!”
趙雅嵐突然激動起來,彷彿為了掩飾內心的恐懼,她大聲咆哮著。
“我們養了他十八年,供他吃穿,他那點工資連交房租都不夠,他哪來的錢還債!”
秦芷沒有理會她的咆哮。
她轉身拉開了旁邊的一個儲物櫃,從裡面拿出一個破舊的帆布包。
那是我的包。
被蘇錦瑤當垃圾一樣扔進地下室的包。
“趙女士,我建議你看看這些。”
秦芷將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解剖臺上。
沒有化妝品,沒有首飾,只有一疊厚厚的賬本,和一沓綁著橡皮筋的匯款單。
趙雅嵐的目光落在那疊匯款單上。
收款人:蘇振華。
每一張單子上,都用紅筆清晰地標註了日期和金額。
“2018年4月,兼職家教三個月,匯款8000,錦瑤補習班費用。”
“2020年9月,大學獎學金,匯款15000,錦瑤買電腦。”
“2023年12月,年終獎,匯款30000,錦瑤留學生活費。”
厚厚的一疊,記錄著我這十八年來被他們敲骨吸髓的全部過程。
趙雅嵐的手指顫抖著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賬本。
第一頁的第一行,用稚嫩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爸爸說,妹妹是因為我弄丟的,我欠家裡一條命。等我賺夠了一百萬,妹妹就能回來了。”
趙雅嵐的呼吸猛地一滯。